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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一如初见时那般,不过此时点了薰香,有一种淡淡的安神气息。
雪流琴端坐上首,气韵沉稳,神情是经历风霜后的宁定。此时见他们的到来不过微微点头,道,“今日来得挺准时,坐吧。”
白昼弯腰向她行了一礼,随即拉过与他一同行礼的玉雪箫坐在下首,笑道,“今日自是不能来迟的。”
玉雪箫方才却是沉默的,她虽与白昼成婚,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圣女,若说要随白昼的称呼,她做不到。
她坐得挺直,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雪流琴的目光越过白昼直直望向她,威严如故。玉雪箫发觉了这打量的目光,坦然回视。
雪流琴看了很久,却沉默不语。
白昼握拳咳嗽了一声,雪流琴看了他一眼,神色里却有着明显的不赞同。
“玉雪箫,这便是你见了长辈的态度吗?”她沉着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圣女前辈既然如此说,自然是晚辈失礼了。”玉雪箫径直对上她的目光,清冷却不卑不亢。
雪流琴听到这一句,微微愣了愣,眼风扫到白昼,他却正低头喝茶。她微微点头,依旧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坐于上首,下颌微扬道,“倒是和先前一样。”
玉雪箫沉默,并不去猜测她话里意思。看来她上一次的感觉确实无错,雪流琴对她有极深的排斥情绪。白昼与她成婚,估计是他的一意孤行了。想到此,她却觉得困惑,白昼这么做,有害无利,他究竟是什么打算?
“你今日的装扮——”雪流琴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你选了淡金色,确实大胆,想一出场便以风华压制了众人气焰,这想法倒是不错的。”
“不过,玉雪箫。”她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瞟她一眼,冷笑道,“你还是太过轻视我魔族之人,只是你若以为我魔族人是如此好镇服的,便是大错特错了。”
白昼却怔了怔,不由得转头看了玉雪箫一眼。他今日见到她时,确实惊艳,然而却不曾向这方面想过。她压得住这淡金的华贵,用上这颜色,相较于宴会惯用的淡红,是极为衬托她的。若是她有此心,倒是为日后早作打算了。
“前辈此言差矣。”玉雪箫挑眉,“晚辈不过看好此色,方才选用罢了。何来如此用心?”
“是吗?”雪流琴手中茶盏杯盖相互碰撞,传来清脆一声响,“你素来喜欢素净之色,今日装扮华贵,是为何故?”
“魔族一向偏好大红等艳色,晚辈不过入乡随俗罢了。”玉雪箫依旧平静,“想来前辈亦不愿晚辈在宴会上出丑,丢了魔族之王的颜面,亦失了雪流氏的威仪。”
“呵,将这责任撇得一干二净。”雪流琴放下手中茶盏,冷冷看了她一眼道,“口才倒是不错,若这用心到了旁处,可就不好说了。”
“晚辈并无任何用心,还请前辈放心。”玉雪箫淡笑对答,对她话里意思只作不知。
雪流琴见对她的试探根本毫无作用,便不打算再继续下去,冷声道,“你退下。”
玉雪箫安坐如故,因了位置上下关系,看向她时微微仰头,却傲然依旧。
雪流琴眉头一凝,便打算出声喝斥。
“前辈可容得晚辈再提醒一句。”玉雪箫悠然站起身来,淡淡道,“无论您承认与否,如今,我是魔族王后。”
雪流琴一噎,目光中已然有了怒色。
☆、除夕之宴
玉雪箫对她的神情变化全然无视,优雅飘然,完美得无懈可击。
“因此,晚辈希望您能够给予晚辈应有的尊重。”
她搬出身份却只轻轻落于微末一点,显得极是谦和柔顺。
居然让她占全了理!
雪流琴眼风一扫,冷光闪烁,怒意勃发。
“晚辈告辞。”玉雪箫悠然敛袖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雪流琴眼光冰凉,看着她走出院子,立刻挥手下了结界,调转眼光看向白昼。
“神皇玉家嫡女,她便是你一心想要的那个人?”她神情讥诮,声音越来越冷,“白昼你喜欢她我不反对,你要光明正大迎娶她,我虽然不赞同,但我没有阻止你。”
“我不阻止你,因为我希望你能够开心。”雪流琴顿了顿,继续道,“你对她百般纵容,可是她做了什么?我虽然不管不问,但你也别当我什么都看不到。”
“她并没有做什么。”白昼平静如初,不急不怒,“娘,您今天火气动大了。”
“没做什么?”雪流琴冷笑一声,“白昼你当着我的面都要颠倒黑白了?她玉雪箫今日目无尊长,你还要维护她?”
“她只是没有如一般人族女子那般柔和躬谦罢了。”白昼浅笑摇头,“娘,您希望我的妻子温柔怯弱,柔顺服帖,只知道对我唯唯诺诺不敢反驳吗?”
雪流琴怔了怔,抿着唇角没有立时开口。
魔族民风彪悍,魔族女子向来大胆开放,敢于追求。她自己本身亦是如此,那时的人魔族大战之后,她顺从心意留在白易漠的身边,最终离开时亦是毫不挂念。她向来不认同女子不如男子的说法,轻视那些只懂得相夫教子的人族女子,只愿自己能够活得自在潇洒。
可今日,她却分外地看不过意。玉雪箫素来平静淡漠,这段日子以来确实没有惹出什么事端,亦不曾发现她心怀不轨,而方才她高傲冷然的态度,却让她无法接受。她不服管教,当堂顶撞,更是让人怒气上行,直欲爆发而出。
她沉默了一会儿,尽力地平息怒气,缓缓开口道,“那样的女子,我——”
“娘,甘心臣服于我的女人,在魔族甚至东夜,都数不胜数。可那些人,我并不想要。”白昼对她的话早有预料,此时语声平平地截断了她的话,“况且我并没有征服她的必要。”
雪流琴皱眉,正打算开口反驳。
“娘,您可知雪流薇如今人在何处?”白昼眉梢一挑,开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她?”雪流琴愣住,“她先前请命去解决黑暗精灵族之事,前往南魂大陆,如今该是回来了。”
“嗯。”白昼点了点头,唇角带笑,不置可否。
“你想说什么?”雪流琴按着扶手,却琢磨不透他此时的想法。
“她似乎有意中人了。”白昼淡笑如故。
“因此?”雪流琴皱起眉头,此事她是有耳闻,不过从来没放在心上。
“人族。”白昼笑得有几分讽刺,“东夜白家,庶子白夜。”
“那个人。”雪流琴有几分惊讶,眼光隐约闪过黯然之色,一时沉默下来,倒没再开口。
“您可想过管管她?”白昼向后一仰,闲适地靠在椅中,“据我所知,她在人族五个大陆也招惹了不少事情。单说先前我还在东夜时,她就假扮了学院队员,也杀了不少人。这些事,您知道多少?”
“大体都知道。”雪流琴不以为然,“你究竟想说什么?”
“雪流风日日痴迷于练武,对于旁事一律不放心上。此事,魔族皆知。”
“白昼!”雪流琴冷声打断他,“你不必再和我绕弯子,有话直说。”
“娘,有句话,您应当记得的。”白昼悠然浅笑道,“关心则乱。”
雪流琴再度拧眉,立时想要反驳。
“今日她若冒犯了您,我代她向您道歉。”白昼站起身来,神情平静。
“不必。”雪流琴冷声,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桌上,“白昼,我希望你分得清轻重。”
“我知道。”白昼垂落目光,“我不会让您,亦不会令我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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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已然满座,因主上未至,满堂低语窃窃之声不绝。
有轻捷脚步声自殿后传来,那人步伐缓慢而沉稳,悠然踏上殿中那一处高起的座位。殿中其余人一时都静了下来,忙碌的仆婢亦是停下手中动作,向着上位行下大礼。
“除夕夜宴,不必过于拘束。”白昼淡然微笑,温雅从容。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立于高台之上,此时却并未坐下,而是向着阶梯处探出手去。原本跟在他身后的玉雪箫立于阶梯末处,此时见他这个动作不由地愣了愣,向他望去。他淡笑依旧,神情里却透出了坚决。
这,算是在帮她吗?玉雪箫微抿唇角,慢慢抬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收手握住,微微用力,同时指尖一划,轻轻点在她手腕处,见她目光不解,向她微微点头。
他拉过她,悠然落坐,同时松开她的手,手指划过她掌心之时,却飞快地划了一个字。
掌心触感有些许的痒,她手指微颤,一时倒走了神,没认出他写了什么。
白昼并未发觉她目光迷惑,已然转开头面对魔族众臣。玉雪箫收回目光,眉目沉静,端然安坐,却觉得似乎有种不安的情绪在莫名地扩大,似乎有事要发生。
她并未多言,所做之事尽是依从礼节。只是心怀不安,食之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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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宴席过半,杯盘半倾,佳肴半冷只余下残羹,众人饮多了酒,不少人开始东倒西歪,倒伏在桌上,另有低低语声传来,含糊不清,如同说话之人朦胧醉眼。
无论身在何处,宴会皆是如此,无趣,却不得离席。
玉雪箫握着小巧白瓷酒杯,目光冷然而飘渺,虽是正对着下方众人,却不曾有过分毫停驻。
记忆中玉家年夜的场景与此刻渐渐重合于一处。热闹的推杯换盏,年幼弟妹口中的吉祥话语,长辈与平辈兄姐之间的暗流汹涌,虽说不至势同水火,却明里暗里夹枪带棒,偏偏还保持着表面上的一派谦和宁静。
有时候她不无恶意地想,这帮人撕破脸皮该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玉雪箫单手支颌,隐隐有了些倦意。她向来是厌烦这些的,这宴会从黄昏日落时分进行到如今的月上柳梢头,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白昼看了她一眼,正是打算宣布结束时,下首一人忽然举杯站起。
“传言皆称,王后是人族一大美人,今天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那人笑得豪爽,却刻意将“人族”二字咬得清晰,同时向着玉雪箫遥遥举杯,“在下不才,敬王后一杯。”
玉雪箫目光一冷,人魔族之间宿怨纠缠不清,此人借由宴会提及她的出身究竟何意?
“王后。”那人向她望来,依旧含笑,眼光却是冷利,低低笑道,“王后不敢饮尽此杯吗?”
白昼皱眉,他完全不曾预料到此事,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阁下何出此言?”玉雪箫握着酒杯,目光寒凉如水。
“哦?王后有所不知。”另一人端杯立起,神色轻蔑而讽刺,“当年我魔族圣女当宴豪饮千杯,毫无醉意,依旧与我等谈笑风生。”
那人转着酒杯,笑意薄凉,“人族女子弱质纤纤,不过空有其表罢了。”
“绣花枕头而已。”又有人接话。
玉雪箫目光越发寒凉,这几人当堂发难,今日看来是不得善了。
白昼眉头皱得更紧,单手按在桌案,似要站起。
玉雪箫抢先一步,端杯而起,冷笑一声。
座下诸人见此倒是一怔。
原先她高踞座上,端庄高贵,而此刻站起时目光寒凉却似利剑似冰椎,一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