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灵雀悲愤道:“你已经是朝中重臣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为什么还要骗百姓的血汗钱?”
“灵雀……”
“还有万长米行,幕后人,也是你,你有了权力还不够,还要钱,你到底想干什么?”灵雀忽然想起楚岚对于幕后人目的的猜测:“难道公子猜对了,你想谋反?”
“灵雀!”
灵雀步步后退:“不,我要回去告诉公子,你不但想谋反,还想杀他!”
她转身就飞奔离去,赵老板大急:“明公子,让她回去告诉临渊王,我们就全完了!”
明致远咬咬牙:“灵雀!你回来!”
然而灵雀听也不听,明致远接过赵老板递过来的弓箭,弯弓搭箭,他手有些抖,那一瞬间,他有些犹豫,但他想到了从小到大的渴望,想到了毒发身亡的师父,想到了寺庙中的漫天神佛,那支箭,最终还是射了出去。
灵雀直到倒地的那一刻,还不相信是明致远亲手拿箭射了她,就算当明致远飞奔过来将她搂在怀中时,她还是不可置信地睁大着眼睛。
一些温热的液体滴到她脸上,灵雀喃喃道:“小和尚,你哭了?”
明致远只是抱着她:“麻雀儿,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灵雀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看错你啊,只是后来,被蒙蔽了眼睛,现在,是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她身上的香囊,已然被血染得通红,明致远小心取下,牢牢攥在手里,赵老板见到这个情景,不由小心道:“明公子,她已经死了……”
明致远站起来,他的眼睛是赤血的红,赵老板被吓了一跳,但是明致远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撒腿狂奔,他心里只反复徘徊着一句话。
一切相皆是虚妄,一切相皆是虚妄,什么都是假的,情是假的,爱是假的,都是假的,唯有我心中的满足,是真的。
我本人间一修罗,奈何误入梭罗门?
我本就一心想做阿修罗,既然如此,为何要为一个女人伤心难过,了因,难道你忘了你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反复地问自己,问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信了,为了一个女人哭,这是不值得的。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呢?
☆、螳螂捕蝉
当楚岚、叶无瑕还有灵铮看到灵雀尸体时,三人都惊呆了,谁都想不到,最爱笑、最爱闹的灵雀,居然会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眼睛大大地睁着,脸色是雪一样的惨白。
叶无瑕首先忍不住,她扑到灵雀身上:“灵雀,你这是怎么了?你起来呀,你说过要带我逛遍楚国九郡,说过要看着我和殿下做一对恩爱夫妻,说过以后要教我们的孩子武功的,你怎么一动都不动躺在这了,你起来呀,起来呀!”
灵铮捏紧了拳头,一向感情不外露的他眼眶也红了,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谁干的,这到底是谁干的?”
“谁是永福钱庄的幕后主使,就是谁干的。”楚岚淡淡道,他的脸色很是苍白,他捂嘴轻咳着,然后独自一人转动着轮椅离去,灵铮想要跟上去,但是他却摆摆手,示意灵铮不必再跟。
叶无瑕擦了擦眼泪,她看了看灵雀的尸体,又看了看楚岚孤独一人的背影,她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她见到楚岚轻轻咳着,鲜血又从指缝里溢出来,她默默走上前去,将洁白帕子递给他,楚岚看着她,也什么都没说,而是接过帕子,拭了拭手。
叶无瑕也一言不发,只是蹲在他轮椅前面,良久,楚岚才道:“是我对不起灵雀。”
“为什么这么说呢?”
“如果不是我让她去监视永福钱庄,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你不要这么想。”叶无瑕抽泣着:“谁都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
“是我太自负了。”楚岚苦笑:“自负到连身边的人都无法保护,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
“不是的,灵雀一直跟我说,你是她见过最好最温柔的主人,如果不是你救她,她早就死了,所以,她愿意放弃一切,用一辈子来保护你,相信她在天之灵,不会怪你的。”
叶无瑕拭着眼泪,恨恨道:“她只会怪杀她的人,到底是谁这么残忍,怎么能下得去手,让我抓到了,一定将他大卸八块!”
“我希望是我想错了。”楚岚闭上眼睛,心中极度的痛苦让两行清泪从他双眸中滑落:“可惜了灵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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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灵雀的事,楚岚暂时推迟了回临渊的日子,只是那幕后主使颇为狡猾,灵雀死的第二天,赵老板就神秘消失了,连永福钱庄都不见他的身影,内部人只知道赵老板去祁国办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线索一下完全断了。
灵铮无奈地告诉楚岚结果,当时楚岚正在独自下棋,他淡淡道:“只要幕后主使还要用永福钱庄揽财,就总会露出马脚的,等着吧。”
他放下棋子,希望不要让我猜中,希望做这件事情的,不是你。
楚桓这边,仍然和楚岚保持着兄友弟恭的客套,只是随着他身体越来越差,他对这个颇得民心的弟弟也越来越忌惮,楚岚也感觉到了,无论他再如何谨小慎微,大哥也再不会相信他了,在高高在上的帝位上坐久了,心也变得越来越多疑害怕,他有些悲哀,又有些好笑,大哥防备的,根本是他从来没有想得到的,是否权力,真的能腐蚀人的心?大哥如此,洛钦霖如此,是否连她,都不例外?
而灵雀的死,震惊的不止是临渊王府的人,还有洛钦霖,他当然知道朱武根本没有杀灵雀,反正被灵雀杀了,那杀灵雀的是谁呢?他隐隐兴奋起来,他本来的打算是杀了灵雀嫁祸给明致远,让淑妃和临渊王反目,但现在看来,事情比他原来打算的,还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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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赵老板的神秘消失,明致远本以为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但是却听到回禀,永福钱庄发生挤兑风波。
百姓是容易被煽动的,就算永福钱庄的背后是万长米行,但只要一个人到处宣称,他急需用钱,宁愿不要利息都要提出自己的一千两银子,但是永福钱庄居然不给,这不由让人怀疑,一年后,永福钱庄是否有兑现的能力,更何况,一直质疑永福钱庄的穷秀才苏俊死了,是巧合,还是故意?
明致远将手中书页摔到地上:“这是谣言惑众,我早就说过,谁愿意提钱,让他提去,信誉最重要,什么时候永福钱庄不让人提钱了?”
随从小心翼翼道:“谁说不是呢?但是那些愚民偏偏听了,明公子,这下该怎么办?”
明致远冷笑:“把钱都给他们。”
“但是那些钱都用来锻造兵器和收买大臣了。”
“从我们所有的商号尽快提钱出来。”明致远咬牙切齿:“这场仗,输不起。”
假如永福钱庄因为挤兑风波倒闭,那苦心经营那么久的万长米行也全完了,更别提还会引起官府注意,万一顺藤摸瓜,查到他们,那他们的苦心经营就白费了,所以,宁愿把其他商号所有剩余的银两都拿出来,也要保证永福钱庄没事。
随从得令,赶忙从包括万长米行在内的所有商号连夜周转银两,运送到各地的永福钱庄,全额兑现给那些挤兑的人,过了没几日,挤兑的人发现永福钱庄一切正常,根本没有倒闭之虞,反而自己白白损失了几个月的利息,再存的话,又要从头开始再算利息了,不由一个个都后悔不堪,丈夫骂妻子,儿子怪母亲,比比皆是。
而永福钱庄,经过这场风波,信誉更隆,存钱的人反而更多了。
总算平安度过了,明致远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手中账本,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猛地站起来。
糟了,中计了。
☆、分道扬镳
临渊王府,明致远负着手看着鎏金的四个大字,他手指指甲渐渐抠进肉里,生疼生疼。
这次,他败了。
但是他知道,若此人再与他为敌,他只会败得更多。
无论如何他如何费劲心思,殚精竭虑,但还是会步步走进他的圈套,那人却永远云淡风轻,冷眼旁观着。
第一次,他对失败觉得如此愤懑。
但他还是平静自己心绪,缓步走进临渊王府,轻笑道:“在下明致远,求见临渊王殿下。”
楚岚仍在独自对弈,他对于明致远的到来并不觉得惊奇,而是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道:
“你来了?陪本王下下棋吧。”
明致远一言不发,他坐了下来,与楚岚对弈,对弈时,他聚精会神,一局终了,两人平局。
楚岚放下手中棋子:“你师父,棋艺也很好。”
“下官的棋艺,正是师父教的。”
“是吗。”楚岚笑道:“可惜你师父费心心血的传人,却入了凡尘。”
“只是在凡尘中入世修行罢了。”明致远微笑:“等修行完了,少不得再回佛门去。”
楚岚显然觉得好笑,他弯起嘴角,隐隐有些讥嘲之意,明致远则表情诚恳,似乎他说的,句句实言,没有一句假话,饶是楚岚这般好涵养的人,也实在忍不住道:“明大人想回佛门,不知道诸天神佛收么?”
明致远浅笑:“无论是在凡尘,还是在佛门,我修的,都是我自己的心,何必要诸天神佛收?”
“那九郡的万长米行、永福钱庄、同仁药堂以及等等商号,可就成了无头苍蝇了。”
明致远脸色苍白,日前永福钱庄出现挤兑风波,明致远为了度过难关,让旗下所有商号都运银两来周转,却万万没想到,这正是楚岚设了圈套让他钻,楚岚的目的,就是排查和永福钱庄关联的商号,顺藤摸瓜,结果发现这些商号,大部分都是梁亡之后建立起来的,甚至还发现其中几个主事,还是以前梁毓斋的手下,这下永福钱庄的背后主人,就一目了然了。
“灵雀,是不是你们杀的?”楚岚盯着明致远,冷冷问道。
明致远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无意杀她。”
“你亲手杀了灵雀?”楚岚声音有些颤抖。
“她在我与你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你。”
楚岚只觉胸腔是针扎一样的疼,那个心无城府单纯美好的灵雀,她对明致远的感情,他最清楚,但是他信不过明致远,所以一直阻止他们交往,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明致远居然为了防止泄密,亲手杀了口口声声最爱的女子。
他的爱,到底有多廉价?
灵雀的爱,到底有多不值?
楚岚觉得喉中腥甜,他捂嘴轻咳两声,然后捏紧染血的帕子,淡淡道:“你不配再提起灵雀。”
明致远沉默,纵使他再如何巧言善辩,但对于灵雀的事,却永远是他心中难以提及的存在。
楚岚道:“灵雀,是我最在意的人,就和我的妹妹一样,我一直把她当我家人看待。因为如此,才更不可原谅。明大人,请回吧。”
明致远苦笑:“殿下已决意与我为敌了,是吗?”
楚岚盯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虽然永福钱庄的事,没有证据,但是,你们所筹划的事,总会有证据的。”
明致远忽道:“杀灵雀的是我,与淑妃娘娘无关。”他顿了顿,道:“淑妃娘娘对此事一无所知,殿下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