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洗出了后藤田帮老大的私房钱跟几个户头的动态了。」
艾丽斯坐在床铺上边嚼着小黄瓜边说明。位在身后的屏幕上,全都显示着满满的数字。
「有笔经由店经理手中拿到的每月支付,却与喜善的失踪同时停止支付。虽然只是旁人的证词,但她确实有可能是男方的情妇。」
「嗯……」
「还有在喜善失踪的月份,一口气出现了高达两千万圆的不透明支出。」
我感到不寒而栗,并回想起草壁昌也的话。金钱的流向就是人的本性。果真是如此。经过尼特族侦探之手,任何事都将被暴露在阳光下。
「在这当中,有一千万圆是汇给医生的。」
「……医生?」
「这名医生的身份很容易就查到了,是后藤田特别关照的外科医师。应该是尝试治疗喜善吧?不知这笔费用是遮口费,或者也包含处理尸体的费用……很可惜的是,当时这位医生就相当高龄,现在已经往生了。」
我好不容易才将嘴里的唾液给吞了下去。
「另外一千万汇入了位于足立区的不动产业者。」
「……不动产?」
「而且这名业者还是个与第四代同流合污的恶棍。」
记得电线杆好像也提到过类似的事情。当要将罩店的后藤田帮赶出去的时候,第四代曾和不动产业者互相挂勾,在大楼和土地的所有权方面动了手脚。
「所以说,那一千万圆就是给第四代的遮口费?」
「是有这可能性。因为第四代当时应该并无拥有正当的银行户头才对。」
我叹了一口气,并从冰箱里帮她拿了罐Dr。Pepper过来。
原来真的有收受遮口费喔?若是像这样被清楚地证明出金钱的流向,似乎不承认都不行了。
第四代的——本性。
「想要再次确定。平阪炼次应该是这样想的吧?后藤田帮的某一名成员为了刺杀第四代而闯入他的公寓,不知是同居人喜善为了保护第四代,或者是第四代将她拿来做挡箭牌,总之就是被误杀了。随后第四代收到了遮口费,对于喜善这女子的存在就当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来处理。」
我内心感到心疼,并点头回应。然而,一口气将Dr。Popper喝完的艾丽斯,玻ё叛劬λ得鳌�
「我已经不像你,用那种名叫『仁义』、模糊不清的东西做为评断第四代的立足点。然而,我的结论却和你一样。这案件感觉事有蹊跷,有不通之处。」
「……咦?」
「你说说看,为何后藤田不直接将第四代给杀了?」
我看着侦探冷淡、面无表情的脸庞。这句话的意思和冷气的风,缓慢地渗透到我的肌肤中。
没错。的确是很奇怪。
后藤田帮由于第四代所率领的平阪帮,导致失去了酒店「楼兰」的保护费,何况第四代还是对方老大情妇的偷情对象,就算被对方盯上也不为过。原本我是这么想的。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让第四代活着——甚至还给遮口费?
「……想要刺杀第四代这件事,该不会只是手下擅自采取行动,根本不是后藤田指使的?」
「有需要花费数千万来袒护这种手下吗?即使是为了维护组织的招牌,也应该有其它方法。」
说得也是。这比原本就是组织想要刺杀第四代这个理由还更不通。
「我想……应该是假设的前提错误了。」
「……哪一部分的?」
我一边询问,一边思考。
若第四代和后藤田帮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敌对关系——这样是不是就符合逻辑了?
不过……不会吧?如此一来,反而就没有第四代该被刺杀的理由了。
「目前还不得而知,说不定是全部都对。无论如何,只能等待宏仔打探出的消息了。」
艾丽斯的呢喃就如同浮游生物的尸骸一样,堆积在被冷冻的空气底。
「若这是为了隐藏某项谎言而做的,那么在此底下的事实,绝对会比目前的状况更糟糕。」
*
好一阵子未现身的宏哥回到「花丸拉面店」已经是隔周的事情了。当时我和少校正在厨房后门前分析着数量庞大的监听纪录。
「状况如何?我从明老板那儿要了冰淇淋来。」
从走进后巷日阴下的宏哥的语气,我感觉到一股不自然的愉悦感。少校大概也有察觉到吧?
即使从宏哥手中接收装有香草冰淇淋的杯子,一点也不显得高兴的样子。
「目前已经将平阪会落脚的地方限定到只剩五个了。」
僵硬且公文化的语气。
「无法掌握他住宿的地点。若是能知道手机号码的话,从GPS找马上就0K了,可是看来
他又换手机了,而且也经常会关机。」
「他该不会已经知道艾丽斯可以追踪手机讯号找到他所在位置了?」
少校叹了一口气。
「也有可能。因为我们在这个城市中算是太过所向无敌了,名气实在太高。若有任何人告知平阪我们的压倒性技术,我想那也不为过。」
艾丽斯的侦察能力,有绝大部分的比重是放在连结到手机这种充满个人重要情资的东西上。当面对无法捕捉手机行踪的对手,其实就没那么强了。
「况且,平阪一行人到了八月之后尚未采取任何行动。不论先发制人或是后续应对都得停摆了。」
「会不会是打算在演唱会当天来闹呢?」
「有这个可能。警备部分无法松手——反正平阪帮的人基本上也没什么事要做,所以应该是无所谓。不过话又说回来,宏哥方面的收获如何?」
「啊啊,嗯。」
宏哥走近木台,并且从口袋中拿出了银色的短棒。是IC录音机、由于是少校负责改造的,所以收音效果超赞。是尼特族侦探团必备的工具之一。
然而,宏哥看起来一副很犹豫的样子,是否要将录音机拿给少校。宏哥呆站在我身边,并紧盯着放在手掌中的录音机看。
我心想,原来就算是这个人,也会有光看到东西就露出不舍表情的时候呀?
「在让艾丽斯听之前,我们先听吗?」
少校询问。宏哥终于点头响应。
「嗯。我希望你们先听过。然后再决定是否真的要让艾丽斯听——啊,没有啦。当然是一定要拿给她听啦,总之……」
宏哥欲言又止。少校闭着嘴巴默默点头,并将录音机连结到笔记型计算器上。从喇叭中传出来声音,就像是打针时传到眼皮里的疼痛。〦
「……问你喔,你真的不是组织里面的人吗?」
是个听起来疲惫不堪的女子声音。我俩看了宏哥一眼。
「是之前住在喜善隔壁的人,为了找她,我找了一个礼拜。她现在是一般的上班族。」
我吞了一口口水。他找到了吗?依林姊说的,事发当时住在隔壁房间的女生。
「他们要求我绝对不能说出去……咦?不、不要啦!不要跟公司!不要跟他们说,好、好嘛,我说就是了。」
「……我也有点心急了,真是对她不好意思。」
宏哥面露苦笑。这种恐吓台词,不应该是小白脸的作风。
「可是我几乎什么不知道。当时正在睡觉……没错。就是在上班前一些些,傍晚时候。」
微微地听见宏哥询问的声音。
——你是和喜善在同一间店工作的,对吧?
「嗯……但是,喜善当时几乎已经快要被解雇了。」
——为什么?
「她说因为生理期请假了一个月。大概是说谎的吧?因为店长叫我去查查看,垃圾里也没看到卫生棉,不过身体不舒服是真的。她好像腰痛到站不起来的样子。」
——是因为生病吗?
「我不知道。听说已经几乎没办法行走,偶而会有个男生过来照顾她。」
——那家伙是不是头发染成白色的?
「嗯,没错。你认识吗?……对不起,我不再问了……嗯,那天那个男生好像也有来。突然从隔壁传过来好大的声音,然后听到女生的尖叫声……车子马上就到了。包括几个曾经看过的黑衣男。我偷打开门看,结果就看到喜善全身是血被抬走。刀就直接插在肚子上。听黑衣男他们说,拔掉血会流不停。」
我在下意识之间紧抓住汽油桶的边缘,好让自己不至于瘫了下去。
「还有就是那个男生。肩膀一直流血……对……刺他的人?嗯嗯,没看到,如果看到了可能连命就不保了……对。嗯。」
——除了喜善的尖叫声之外,还有没有听到其它人的声音呢?
我感觉到宏哥提出疑问的声音越来越薄弱。
「咦?……嗯、嗯,不是喜善。不是喜善的声音。」
我睁开了双眼。并将视线移往宏哥以及少校的脸上。
「别的女人的声音。说什么我不会原谅你,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贼之类的。」
女人。
刺她的是个女人?
录音机终于停止。而在大楼形成的峡谷间,充满着一股连动根指头都无法动的沉重。
三个人能够在此一同共有被录下的死亡,不知是否这是件好事?少校最先做出动作。他将录音机的档案移到计算器上,接着将切断连结的银色短棒丢还给宏哥。接获东西的宏哥则站了起来,几度表现出犹豫并盯着东西看,随后便向紧急逃生梯走去。
而我则是坐在汽油桶上,一动也动不了。
感觉宏哥的脚步声离我好远。少校又戴上了耳机并开始敲打起键盘。似乎在某处开了一个洞,流出了温温的水来。然而,沙漠却依旧无边无尽,还是得继续走下去才行。我被这样一种奇妙的感慨包围住。
我站了起来。感觉好像被少校给叫住。但我却甩开了那声音,并从大楼之间的缝隙冲了出去。八月份刺眼的阳光射进了我眼睛。全身都在冒汗。而黏在我颈部周围的却是收录在录音机中的那名女子的声音。
我把停放在收费停车场角落的脚踏车牵到马路上,用力将脚架踢上来。每当我踏一次脚踏板,那名女子的声音就被吞入断断续续的风声中,逐渐远离。
在平阪帮事务所内,只剩下第四代一个人。我第一次看到隔着一张办公桌的沙发上一个人都没有。由于派人前往已经预定好的五个演唱会会场站岗,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人力可以在事务所内纳凉了。
第四代正在和整迭的请款单搏斗,当我进入房间时他只是瞄了我一眼。两人四目相交时,我却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对不起,我擅自跑来了。」
「你是自己人,身上也有钥匙,还有什么擅自不擅自的?今天不是有新闻采访的预定?」
「啊,那件事我已经交给美嘉姊去处理了。」
「那你就可以休息个两、二天了。炼次目前也闷不吭声,要找到他的巢穴也只有少校跟艾丽斯办得到。你是领日薪的,所以能休尽量休。」
「第四代你真的对金钱很计较。」
「因为被小气的父母养大的。」
到底要怎样养,才能养出这种个性扭曲的现实主义者?
我闭上双眼,紧握住手掌里的汗水,接着又抬起头来,绕过了沙发和办公桌走到了第四代身旁。由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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