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种鸟,一只会说话的鸟,只要有人教它,什么话都可以说。”
这时地上坐着的一个和尚插了一句嘴:“那只鹦鹉出现的时候天空中甚至出现了异象,天是不会被人控制的。”
“没错,当年血鹦鹉带来第二个预言的时候,是正午时分,”方丈回忆道,“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异象,那异象就是我们今晚所见的一幕——白天突然变成了黑夜,天空中出现了一轮圆月,然后我们就看见有一盏硕大的孔明灯向月亮飞去,灯身上的梵文是‘神之子’。不只如此,我们清楚地看见那轮月影里有一个人在跳舞。当血鹦鹉飞走的时候,这异象也跟着消失了,太阳重新回到天空,半空中传来血鹦鹉临走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这盏孔明灯就是邪婴出现人间的标志。”
方丈接着喟叹一声,神情不无痛苦惋惜:“老衲何尝不是坚信天地真理,可世事又岂能一概以常理来推断。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一想起全寺上下所有弟子的身家性命,一想起天眼寺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功德名望又要再次受毁,老衲一介肉身,两手空空,无回天之力,又岂能不忧心如焚!”
方丈的话令洪力周身起了一层寒意:如果真是天意,天道又怎么会如此凶残?
还有那个桃花,他就住在山顶的桃花谷,如果他真是代表一切血腥灾难的“邪婴”,天眼寺的劫难岂不是已经就在眼前了?
可是,桃花自己是不是也知道这一切呢?那个小孩,天真烂漫,看起来什么都不懂。
桃花既然是灾难之源,如果要救天眼寺的和尚,唯一的办法……是不是杀死桃花?
方丈看着洪力神色变化有异,以为他受到了惊吓,于是安慰道:“洪施主,你不知道血鹦鹉的来历,所以无法相信老衲所说的一切,就不必强求自己了。”
“方丈,你是说血鹦鹉还有来历?能不能告诉我?”
“血……”方丈刚说出一个字,脸上突然被一阵奇异的光芒笼罩住了。所有的人,包括洪力在内,脸上都被这种光芒笼罩着。
那是火光。
当大火被扑灭的时候,这间厢房已经完全被烧毁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体被烤焦的味道,那是还没有入土的尸体被烧焦了的糊味。因为棺材还没有做好,所以那三具尸体还停放在这里。
看着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洪力突然像过电似地颤抖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在今天晚上,他一直都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柳青。
整个晚上都没有看到柳青,甚至也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用什么方式完成了她的仪式?是否就是用这三具尸体做了祭奠?那祭坛之下日夜受着煎熬的亡魂,是否已回到爱人的怀抱?
与此同时,当月亮中出现那个诡异的影子时,留守在桃花谷的小清也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被锁于桃树林中的十五条看不见的冤魂,突然化为有形,齐齐游上枝头,向着夜空大声哀哭!
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五十年前死去时凄惨无比的样子。
今时今日,他们到底算是厉鬼,还是游魂?
不知什么原因,桃树的枝干不停地发出喀喀脆响,似乎将要折断一样。沉冤湖的湖水急速地向岸上涌动,又哗啦啦退去。树影幢幢,阴气森森,一切都在蠢蠢欲动。
除开这些声音以外,天地间连一丝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当桃花点亮那盏巨大的孔明灯飞升夜空时,一切却又突然静止了,所有的哭声水声和树枝折断的声音都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屏住了呼吸。
月亮中的人影这时停止了舞蹈,负手而立,一动不动,似乎隔着夜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而桃花谷里的所有桃树,包括那个小孩在内,都一同对着那个人影翩翩起舞。他们的动作,竟然和月亮中的影子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小清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歌声:凡间仙界比坚贞,烈火炼狱烤虔诚……
她当然听得出这不是桃花的声音。那是谁在唱歌?是月亮中的影子吗?
在天地初具形态的时候,西牛贺洲的主人是一位大神,大神法号摩诃法利。
当时西牛贺洲因为地处阴地,所以妖魔当道,各种小鬼胡作非为,畜生愚痴,相互残害。尘世间一片污浊之气。瘟疫经常横行,所过之处,村庄全部覆没,人们口吐白沫,癫狂地红着眼睛互相扑咬,众生过着饱受痛苦煎熬的日子。
摩诃法利见此情景十分痛心,不忍众生受苦难折磨,发誓要解救他们。可是西牛贺洲的苦难是天意所定。当初众神一同修炼,潜心修炼的就可以成佛或封神;而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就走火入魔,被禁锢在西牛贺洲永世为魔。至于那些世俗众生,皆要受尽三世苦难,才可以去凡间生活。
而摩诃法利就是上天派来镇守这些妖魔和犯人的。
众神知道摩诃法利对这群妖魔畜生动了恻隐之心,纷纷劝说摩诃法利放弃这个念头,不要逆天而行。因为要想解救西牛贺洲的众生,必须要求得上天的一滴眼泪。只有上天滴下这滴伤心之泪,西牛贺洲的罪孽才会得以洗刷。
可是上天既已决意惩罚,又岂会再为他们滴下这滴伤心之泪?
摩诃法利日思夜想,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脱去大神的盔甲,赤身露体跪在烈火熊熊的赤焰山下,用自己的修行来换得上天对西牛贺洲的宽恕。整整三天三夜,当他奄奄一息、元神就要被烧干的时候,上天终于感动落泪,这一滴眼泪落在了西牛贺洲,万生万物霎时都得到了滋润,洗去了戾气,瘟疫消失,阳光重现,大地展开了笑颜。
摩诃法利甘愿牺牲生命解救众生的勇敢和一颗大善之心也赢得了上天的垂青,决定将他封为三界之神。
也是因为这样,摩诃法利遭到了众神的嫉妒,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时间越久,嫉妒的火焰也越烧越旺。众神竟然设下了一个圈套陷害摩诃法利:他们从西牛贺洲找到一个贪生怕死的小魔,逼他去海之极南偷来上天最钟爱的宝贝之一——海明珠。
上天发现宝贝不见,立刻派人追查,很快发现海明珠在西牛贺洲。可是当海明珠被拿回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灵气。上天大怒,认为摩诃法利居功自傲,所以才敢大胆偷取海明珠。再加上众神从旁指证,所以上天决定剥夺摩诃法利大神的权力,将他用铁链锁于西牛山下。
摩诃法利不堪忍受这样的耻辱,不堪忍受万生万物的嘲笑,更无法接受众神的背叛,愤而咬舌自尽。在临死前,他愤怒地诅咒,发誓宁愿永不超生,也一定要讨回今日的公道!说完,摩诃法利张口吐出了一大摊鲜红,接着真身就化为乌有了。
而这一口鲜血,立刻滴滴凝聚,化作了一只血鹦鹉。
所以,这只血鹦鹉,就是摩诃法利留给这世间的怨恨。
据说,每隔三百年,血鹦鹉就会出现人间,来实现摩诃法利临死前的诅咒。所以每一次它的出现,都带着血腥的事件。
可是距离上次现身才刚过了五十年,它就又出现了,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清从桃花谷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实在不敢再待在那片恐怖的山谷里。
在经历了这样一个夜晚之后,不论再从洪力嘴里听到什么她都没什么感觉了。
“堂堂的方丈大师,怎么会相信这种没有根据的传说呢?”她撅着嘴嘟囔着。
“方丈说,是前任天眼寺的住持记录在遗留下来的方丈手册中的。”
“老大,方丈也说了,这是一个‘传说’,如果血鹦鹉每隔三百年就出现一次,到现在为止,它都活了多少年了?再说,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能预知一切的鸟呢,这像是一个讲给小孩听的神话故事。”
“有什么不可能的?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以后,失踪、女鬼、桃花谷,还有,”洪力犹豫了一下,打量着小清的表情,“还有你今天晚上在桃花谷里亲眼见到的一切,哪一样不是难以置信?却都是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一听洪力又提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小清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仿佛被钉子扎到了似的。洪力却没有注意到小清的反应,接着说道:“不知道除了我们和天眼寺的和尚们,这世上的其他人是不是也看到了今晚的月亮?”
小清立刻站起身,打算躲回自己房间里。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老大,柳青今天有什么反常吗?”
一说到柳青,洪力的神色严峻起来:“寺里的和尚说傍晚的时候还见过她,可是天一黑她就不见了,哪儿都找不到。”洪力用手摸着胸口,似乎有点紧张,“我有种感觉,她已经走了。”
2
十月十五之夜还没有过去。
星辉之下,月圆光清。整个飞云山一片静谧,似乎连草丛中的小虫也进入了梦乡。
天眼寺的僧人们也暂时抛开了邪婴所带来的恐慌,沉沉地睡去了。只剩下院子中央的大鼎里依然烧着没有燃尽的香,一闪一闪地冒着红光。
“救命——救命——”两声漫长的呼喊惊醒了所有人。
洪力噌地一下坐起来,心怦怦直跳——刚才那两声呼救,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救命——救命——”与此同时,有人用力地在拍打寺院的大门。
洪力万万没有想到,被和尚们从寺院门口抬回来的人,竟然是失踪的胡子刘!
胡子刘整个人都憔悴得变了形,头发长得到了腰,胡子盖满了整个脸,两只白白的大眼珠子突在眼睛外面,好像连闭一下眼都很困难。浑身又脏又臭,身上还裹着一块又旧又烂的破布,就像刚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人一样。
“胡子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其他的人呢?”
“是啊,胡子刘,你们去哪儿了?为什么在那个破庙里睡过一觉后你们就都不见了?”小清也忙不迭地问。
“老大,你先告诉我,咱们那天晚上待过的那间破庙在哪儿?”胡子刘喘了一口气,好像很心急。
“我也找了好久了,可是那座破庙像完全蒸发了一样。而且那晚过后,第二天我和小清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我一直都在找你们。胡子刘,你先告诉我,其他的人都还活着吗?”
“是,是,还活着。”胡子刘的声音突然带出了哭腔,“老大,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救我们啊!”
“胡子刘,你们失踪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滴眼泪顺着胡子刘干裂的眼角滑下,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一声野兽的低吼。
那天晚上,咱们八个人本来都是挤在破庙里休息的。因为又累又冷,所以我很快就睡着了。
可是第二天醒来以后,我们六个人惊讶地发现:破庙不见了,而我们六个人都被死死地绑住了手脚,关在六个吊在树上的大铁笼子里。
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家惊慌地互相询问、大喊大叫,可是一直没有人出来理会我们,那里除了我们之外好像根本就没有别人。
我们被囚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森林,树木长得又高又壮,茂密的树叶把整个头顶的天空都遮住了,森林里一点光也没有,阴阴的,又冷又潮。四周也没有一点声音。
我是第一个发现你和小清不在的人。大家都很着急,不知道你们是死是活。可是我们被关在铁笼子里,根本就是有心无力。
头两天,整整两天都没有人来,我们都饿得快死了。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沉寂的树林里终于有了动静,那是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笼子里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