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了……”
杜小兮在旁边翻着眼睛:“看看看看,早说过了吧?就是人家十八的话好使,你还不信。”
“吃饭、喝酒、马杀鸡、唱歌、跳舞你随便挑好了……”祝小希的眼睛亮得有些陌生,我有些不适应。
“没那么多事儿,你想多了。”我拿开祝小希的手臂。
《流离火》 第三十七章(2)
祝小希再次抓住我的手腕:“怎么没必要啊?你知道我们同学的学校,要想当上学生会主席,都得花钱托关系呢,你想啊,毕业的时候在自己简历上写上学生会的工作经历,那也是资本啊!”
“是啊十八,你就应该好好宰一次祝小希……”杜小兮也跟着帮腔。
我刚要说话,突然看见方小刀像是逃命一样朝女生宿舍楼跑过来,方小刀老远看见我就喊:“十八,快点儿救命啊,快……”
祝小希和杜小兮跟我一起,看向疯狂跑来的方小刀,方小刀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身边,一句话不说,拽着我就跑:“快点儿快点儿,真是……要命,要命的事儿呢……”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我企图挣脱方小刀。
方小刀喘得跟地球没有了氧气一样:“你,你去到那儿什么,什么都不要说,你,你,你就说你是房东,你,你就说你是房东,你只管收钱,不准,不准别人在房子里打砸抢,记,记住了,一定记住了……”
我像个丈二和尚一样被方小刀连拖带拽地一直拖拉到左手租的房子,远远地,就能听见房子里传出暴怒的声音,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我看见小区里有人从开着灯的窗户外面往里看着。
“方小刀,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我开始紧张,会不会是左手之前得罪的什么人找上门了?
方小刀推着我往楼道里走:“你记住了没有?你是房东,不准别人在你的房子里撒野,要打架回自己家打,十八,左爷靠你了!记住!记住!”
然后,我就被方小刀推进楼道,左手的房门开着,还从里面飞出来一只拖鞋,然后,方小刀猛地一推我,我进了房子,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房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所有能摔能扔的东西都在地上放横着,连沙发都翻过来了,卧室里传来暴怒的叫骂声。
“你拿镜子照照你自己,你看看会不会有好人家的姑娘看上你,嗯?学人家当流氓是不是,还敢打耳眼儿……”
我小心地往里面走,踩到碎裂的碟子,发出咔嚓的声音。
“老孙家的姑娘怎么了?人家也是国家职工,一辈子旱涝保收,公家养着,吃不穷穿不穷的,人他爸在税务局,是副处级,你毕业了还怕找不到工作吗……”
我心里一动,左手为什么不吭声,说话的人是谁?
“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认你是我儿子,你马上跟人家姑娘联系,要不然,你别想我会在你身上花一分钱,你死也好活也好,跟我没关系,说人家丑?你看看你自己的德行,你也不问问你自己,你能干点儿什么?你是学习好了,还是能力强了?就你这样的,到街道儿给人家扫厕所都没人要你……”
“啪”的一声,像是耳光的声音,我心里一紧,推开卧室门,房间里,一个将近五十岁的男人转头看着我,左手靠着墙壁的角落里,身上的衬衫破了,左手的身上、脸颊上都有血迹,耳钉也被扯掉了,有血慢慢滴着。
房间里一地的卡带,被踩得粉碎,卡带里面的磁条被扯了一地,乱乱的,左手咬着手指头,冷冰冰地看着窗户外面。
“你谁啊?”五十几岁的男人铁青着脸盯着我。
我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方小刀从后面探出头:“她是这个房子的房东。”
左手耳朵上的血慢慢地汇成滴,滴在左手破了衬衫的肩头上,血滴慢慢地晕开。
“房东怎么了?我教训儿子,天王老子都管不着……”男人凶狠地瞪着我,转身推搡着左手,“我说话你听见没有?你聋了吗??”
《流离火》 第三十七章(3)
“教训人包括打砸抢吗?”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声音大得我自己都害怕,我盯着男人。
男人还想说什么,方小刀在客厅里尖细着嗓子喊:“那我先报警了,这属于刑事犯罪,强闯民宅,房间里所有损坏的东西都需要赔偿……”
男人怒气冲冲地皱皱眉,接着推了左手一下:“听清楚了,下周回家,见老孙的姑娘,你要是不回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男人踢开地上散落的卡带,蛮横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一会儿,我听见摔门的声音,方小刀在我身后吁了一口气,方小刀说:“看什么看?没看见打架吗?”
我靠着门,没敢动,左手的胸膛慢慢地开始起伏着,左手耳朵上的血还在慢慢地滴着,左手咬着手指头,低着头在地上走来走去。
我试探性地小声说:“你没事儿吧?”
左手猛地脱掉撕破了的衬衫,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还有手臂上的一绺一绺的抓痕和血渍,左手拿起墙角有些碎裂的吉他,发疯一样地在房间里砸着。
方小刀和我一样,害怕地守着门口,一动不敢动,然后左手扔了手里的吉他,砸到了天花板上昏暗的吊灯,我听见“啪”的一声,房间一片漆黑。然后,我感觉有人推了我一下,好像要出去。
“左手左手,你别出去……”方小刀的声音,然后我感觉方小刀往房间里推了一下,有东西被踩碎的声音。
“你别管我!”是左手暴怒的声音,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见方小刀往房间里推着左手,方小刀喊着,“左手,你这会儿不能出去,你会闯祸的……”
左手狠狠地往外推了一下,方小刀从门口倒了出去,左手再次准备走出房门。
我听见方小刀说:“十八,不能让左手出去,这会儿他出去会闯祸的,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左手,你不能出去……”我往房间里走了两步,挡在左手的前面。
左手喘息着:“还嫌我丢人不够多吗?”
黑暗中,左手推了我一下,我差点儿摔倒,左手从我的身边走过,我转身,使出浑身的力气拽住左手的手臂。
左手粗重的呼吸夹杂着异样的声音:“放开!你们还嫌我不够丢人的吗?是不是都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所有的人都瞧不起我!”
我心里开始难过,在左手甩开我的那瞬间,我拽住左手,我说:“左手,没有人会看你笑话。”
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左手,左手和我一起倒在墙边,左手站着没有动。
然后,我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滴落在我的衬衫上,一滴一滴的。
然后,我感觉左手的双臂有些颤抖地抱住我,我靠在左手的身体上,心里开始难过,原来那么多那么多不对等的东西,都只能生长在黑暗中,在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就都慢慢不见了。
然后,我感觉左手的下巴慢慢地靠着我的肩头,很硬,黑暗中,有压抑的哽咽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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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离火》 第三十八章
羁思:你说夫妻俩搁一块儿生活,还不能激动?想憋死谁啊。
那天晚上,左手喝光了冰箱里所有的啤酒,沉沉睡去,我和方小刀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间,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想着左手的爸爸,下手还真是狠。
“左手他爸,一直就看不上左手。”方小刀闷头扫着碎裂的卡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听我奶奶说,要是投胎错了,老子和儿子就是仇人!”
我吃力地把沙发扶起来:“左手他爸大老远地从外地过来,就是要左手回家相亲?”
“狗屁!什么相亲啊?”方小刀差点儿扔了手里的扫把,“你是不知道那个女的情况,比左手大四岁,长得太,咱这么说,配咱们左爷,不用说赶上许小坏,哪怕就十八你这样的,左爷也认了啊!”
我踢了方小刀一脚,方小刀拍拍胖胖的屁股,放低声音:“那姑娘他爸是当地税务局的头头,家里就那个一个女儿,左手他爸贪人家里有几套房子呢,左手他家也不是没钱,谁让他们爷俩不对头了?小时候听我奶奶说,养姑娘的家才往外卖姑娘呢,要一堆一堆的嫁妆,左手他老爹真行,人家养儿子也能卖,还有啊……”
方小刀扔了手里的扫把,凑到我身边,非常小声地说:“那姑娘好像做过什么心脏搭桥手术,人家媒人说了,结婚后,只要不激动就没事儿,我靠,你说夫妻俩搁一块儿生活,还不能激动?想憋死谁啊……”
“你少说两句!”我把地上的扫把扔给方小刀,“扫地去!”
方小刀不服气地瞪着我:“你听谁说夫妻俩生活还不能激动的?”
房间终于收拾得有了人样,方小刀跑出去给左手买啤酒,方小刀说左手如果看不到冰箱里的啤酒,会非常烦躁。
我靠在房间门口,看着黑暗的卧室床上,左手沉沉睡去,墙上的石英钟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清晰得像水滴。我用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握得紧紧的,然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拿开,拿到最后一根手指,我的右手有气无力地落了下去。我终于明白那天晚上左手紧握我手腕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不是不想握住,是一根手指,连握住的支撑点都没有了。
左手睡得有些过于安静了,我甚至不大相信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左手,可能人人都有脆弱的一面,我慢慢关上门,然后,我听到左手含糊不清的声音:“十八。”
我站着没动,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躺在床上的左手也没动。
“我没有童年的,连少年时光也没有,初中高中都是在混。”我听清了,是左手鼻音浓重的声音,“没考大学前,我想去当兵,什么手续都通过了,但我手腕上有块伤疤,体检的医生说是刺青,最后体检没有通过……”
房间里,是悄无声息的沉默和黑暗,我有些难过。
“那块伤疤,是我十岁时,我爸用烟头烫的……”左手咳嗽了很大一声,盖过了鼻音。
我来来回回地用手摸着墙壁,客厅暗淡的灯光反射着卧室。
“我爸没说错,我是一无是处……”打火机闪了一下,左手冷漠的表情在打火机的光亮中闪了一下。
回到学校,我心里有些压抑,我在女生楼下的电话亭转了好几圈,我抓起了电话。
“阿瑟啊。”我对着电话说。
电话里的阿瑟好像睡着了,声音迷迷糊糊的:“十八吧?”
我说:“阿瑟,如果在你们毕业后,我有了新朋友,你会不会嫉妒?”
阿瑟好像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傻了吧你,我干吗要嫉妒你有新的朋友?你喝多了?”
“你为什么不嫉妒?小诺不理我了,因为祝小希杜小兮对我好,我认识了李遥和曲莫浮,曲莫浮告诉我他是李遥的好朋友,而李遥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我们想做更好的朋友,就不要告诉李遥他有单独找过我喝酒……”我真的觉得好多东西都乱了,我很想抱着阿瑟哭。
阿瑟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十八你怎么了?十八你……”
我烦躁地打断阿瑟:“我以为我自己什么都不想的,可是我看见欧阳看着我笑,看见欧阳露着小虎牙对着我笑,阶梯教室窗户外面的阳光从欧阳的背后透过来,我就……”
“十八。”阿瑟关切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人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