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骨,别称契骨、纥骨,比较正式的称谓是黠戛斯,是西北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古称坚昆,被认为是今天新疆柯尔克孜族的祖先。汉代,坚昆臣服于匈奴,以后又长期臣服于柔然鲜卑和突厥,甚至一度还被薛延陀人统治。在我击败东突厥后,结骨乘机摆脱了突厥人,自成一国。
从失钵屈阿栈那里,长孙无忌得到一个消息………阿史那咄苾早已派出使者,希望与结骨结盟,“约事成后,以北海(今贝加尔湖)之北,尽属结骨。”
然而,受够了突厥人怨气的结骨人,打心眼里不想与阿史那咄苾结盟,起先只是担心惹怒阿史那咄苾,会使其起兵来攻,才虚与委蛇,听说隋朝遣使册封,阿统便软禁了北突厥使者。
长孙无忌见到俟利发阿统,献上馈赠财物,那结骨地处北方苦寒之地,哪里见过这等奇珍异宝?阿统当下大喜,盛宴款待长孙无忌。
酒宴上,长孙无忌更是直称阿统为兄,说“结骨与汉裔,本属同支,当永结盟好,共击阿史那咄苾。”
长孙无忌这话,未免有点不着边际,结骨人“赤发、析面、绿瞳”,红头发绿眼睛,与黑头发黑眼睛的汉族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这其中,其实有一个典故。
许多对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应该听说过李陵。
李陵,是著名的西汉飞将军李广的孙子,司马迁的好朋友。公元前九十九年,汉武帝天汉二年,李陵以五千步兵与十万匈奴骑兵激战十数日,兵败被俘,且鞮侯单于敬其勇武,不忍杀之,意欲招降,但李陵一直企图逃归汉地。可是汉武帝居然将李陵满门抄斩,为李陵鸣不平的太史令司马迁,也被处以腐刑。李陵闻讯,悲愤之下,终于投降匈奴,且鞮侯单于将女儿嫁给李陵,并封他为右校王,统辖坚昆之地,所以结骨首领,常自称李陵后裔。
要说这阿统,就算真的有李陵的血统,此时也早就淡的不能再淡了。
管你淡不淡,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就顺水推舟,大家就有了共同语言。
左攀右攀,两个人还攀出点亲戚关系。
坚昆不是自称李陵后裔吗?李陵是李广的孙子,而长孙无忌的妹夫,是李世民,根据李世民他爹唐国公李渊自称的家谱,那也是李广的后人。
绕得够远的。
想攀亲戚,再远也能攀上,不想,再近也可以不认,关键不在于远近,在于心里有没有那点“亲情”的意思。
现在的阿统和长孙无忌,彼此都有那么些意思。
当然,酒足饭饱之后,双方还是要讨价还价的。
根据最后达成的协议,阿统的封号,是真忠强可汗,不要小看多了一个“真”字,这意味着,结骨可汗的地位与阿史那思摩等相比,又有不同,虽然也是“爵同郡王”,但其地不是跟东突厥一样成为隋的直属领地,而是藩属关系,也就是“结骨汗国”;结骨附近,有弥列、哥俄支、都播三个部落,是突厥旁支,史称“木马突厥”,东突厥灭亡之后,他们虽然都曾经向隋“称臣”,但除了东部的都播被册封为“都督”并还算“忠诚”,其他两部,在阿史那咄苾起兵后,都投入了阿史那咄苾的阵营,在隋与结骨的协议中,弥列、哥俄支被承诺归入“结骨汗国”的势力范围;平定阿史那咄苾之后,双方以今天的鄂毕河为界,以东以北归结骨,以西以南归隋;隋以“公主”许配“世子”失钵屈阿栈,两国永结“舅甥之邦”。
协议一成,真忠强可汗阿统可以算作雷厉风行………自己亲率四万主力,攻打阿史那咄苾,失钵屈阿栈领两万人攻打弥列和哥俄支。
结骨虽然先前也吞并了絞马等部,不过其地地广人稀,人口不过四十来万,除去两万人留守,可以说是“起倾国之兵”了。仅仅十天,数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除了因为游牧民族动员起来原本就快,还因为结骨早就已经暗中准备了………瞅准时机,捞点便宜,那是这些游牧民族的老传统了。
肆叶护可汗的进展,还是很顺利的,阿史那咄苾主力尽在玄池,后方只有数万战斗力比较低的“二线部队”,就是这些人马,还分散在各处,最多者不过万人,在肆叶护可汗大军面前,自然是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虽然草原不比中原,有那么多的城市村庄,但是人口聚居的地方,还是得留下一定的兵力防守的,如此一来,到了五月中,肆叶护可汗占据了阿史那咄苾差不多一半的地盘,可是身边的人马,也只有不过八九万人。
这一日,肆叶护可汗派阿史那热布统领两万五千铁骑作为先锋,去攻打一处要塞(今俄罗斯鄂木斯克一带),自己率六万主力在百里之外跟进。那里有八千阿史那咄苾的部属,一旦攻下,则大局基本上就可以定了。
阿史那热布很想在父亲面前显露一下身手,率部急进,而肆叶护可汗的主力人马较多,还裹挟着被虏获的十余万北突厥百姓,以及大批的牛马牲畜,自然速度要慢得多,两支队伍间的距离,也越拉越大。
这一日,阿史那热布已经进抵目的地不过三十里的地方,探马来报,前方发现敌军。
阿史那热布冷冷一笑:“找死!”
北突厥守军,居然放弃要塞,选择了与敌军野战,大概是同为游牧民族的守军,认为防守不是自己的长处,宁可选择骑兵对战。
以自己的两万五千精锐铁骑对付八千老弱病残,阿史那热布充满了自信。
父汗,我会让你看到,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我,勇武的阿史那热布,才是你最好的继承人,绝不是那个乳臭未干的老五!
阿史那热布的西突厥骑兵呐喊着,冲向敌人,在他们眼中,那不过是一群待屠宰的羔羊。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大败肆叶护
面对气势汹汹的西突厥人,北突厥人………应该说,他们大部分并不是正宗的突厥人,而是包括了突厥人、丁零人(与铁勒人同源)、匈人(匈奴人的后裔)、阿瓦尔人、斯基泰人、萨尔马提亚人以及其他许多说不出名称的部族的大杂烩………丧失了勇气,他们的阵脚开始慌乱,很快,又由慌乱变成了退却。
看到北突厥军还没有交战就开始溃退,阿史那热布心中充满了鄙视………这帮没有胆量的野蛮人!
在当时的中原人眼里,总觉得游牧的突厥人是野蛮人,而在突厥人眼里,北方的那些“蛮族”也是没有开化野蛮人。
“勇士们,立功的时刻到了!消灭他们,他们的战马、武器、帐篷、牲口和女人就都是你们的了。”
西突厥骑兵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地叫着,追赶敌人。
突然,从西突厥人的左翼,也就是南面,一大群骑兵呼喝着冲了过来,看那阵势,足有三万人马。
阿史那热布懵了:不是说只要八千不堪一击的敌军吗?眼前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多敌人,而且一看便知是难对付的敌人。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逃跑者的北突厥人也杀了回来,并且人数多了一倍还多。
好汉不吃眼前亏!敌人的人数,比自己多出将近一倍,阿史那热布决定后撤。这些人马,是自己的嫡系部属,将来竞争汗位的资本,阿史那热布并不想拼个两败俱伤。
往东退出三十余里,阿史那热布发现远处出现一支人马。
“大汗的主力到了!”阿史那热布大喜。
阿史那热布不知道,因为他的速度太快,这个时候,他的父汗还在一百六十里之外。
照着结骨真忠强可汗阿统的打算,大军出征,直接就对着玄池附近的阿史那咄苾去便是了。
但长孙无忌却提出了一个建议:趁着阿史那咄苾后方空虚,去打他的老巢。
“阿史那咄苾精锐尽出,此时夺他的草场和牛羊,岂不是易如反掌?”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长孙无忌没有明说:从结骨到玄池战场,难免要经过隋控制下的铁勒、突厥诸部的地方,就是玄池一带,在长孙无忌眼中,也是大隋的势力范围,阿统数万大军经过,说不得会惹出什么事端。
于是,在长孙无忌的倡议下,结骨大军沿剑水(今叶尼塞河)南下,进抵今天叶尼塞河与安加拉河交汇之地,向南渡过安加拉河,便是北突厥的领地了。
可是就在这里,阿统和长孙无忌得到探报:肆叶护可汗的西突厥军入侵北突厥,已经夺取了今天的巴尔瑙尔一带。
阿统不懂兵法,长孙无忌懂。
这个时候再向南,很可能与气势汹汹的肆叶护可汗迎头相撞,而得到消息的阿史那咄苾也必然西返,三股势力搅在一起,胜负难料。
长孙无忌建议,转向西,渡过剑水,暂时避开肆叶护可汗的锋芒。
肆叶护可汗如果向东,必然和阿史那咄苾遭遇,结骨可以趁他们鹬蚌相争,来个渔翁得利。如果向西,必然也要留下相当的兵力防范东边,力量削弱,结骨军也可以乘其不备,突然袭击。
于是,结骨军渡过剑水和鄂毕河,穿过“大泥盆”(今伊穆戈特沼泽),行军十分艰辛,好在一路人迹罕至,也就没有遇到抵抗,更没有暴露行迹。而西突厥军因为一路征战,反倒慢了一些。比阿史那热布早了四天,结骨军出现在今天的鄂木斯克附近。
一方面,结骨数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另外一方面,西突厥军也在步步逼近,守军很快做出抉择:向结骨军投降。
我在前面提到过,除了一些领兵的将领,守军绝大多数并不是突厥族,既然同样是“异族统治”,那么投降并不是什么障碍。
于是,到打探到阿史那热布两万五千先锋逼近后,一个计策便在长孙无忌的脑海中形成了………八千投降的北突厥军充当诱饵,将阿史那热布引入伏击圈,阿统亲自领三万人马,在南面作为中军担任主攻,要塞留下一万人充当左翼,与八千守军一起在阿统发起攻击后,作为西线展开反击,另外两万右翼,则从东面截断阿史那热布的后路。
阿史那热布看到的那支人马,正是两万右翼的结骨军。
长孙无忌似乎漏了什么。
北面。
阿史那热布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开始向北突围。
然而这并不是长孙无忌的疏漏。
北面正是“大泥盆”。看上去平静的草原下,暗藏着无数的陷阱。
当初结骨军西来,是小心翼翼探过来的,饶是如此,还是有数百人马陷入其中。
而此刻的西突厥军,却是慌不择路。何况,初来乍到的他们,对“大泥盆”一无所知。
当然,“大泥盆”中还是有路的,否则,当初阿统和长孙无忌他们也过不来。
而在那仅有的几条可以通行的道路上,长孙无忌也留着后招。
随他出使的三千禁卫军。
三千禁卫军,当然也是骑兵,不过此时,长孙无忌却把他们当做步兵。
隋军对付敌军,最有效的武器,便是各种强弩。作为轻装的禁卫军,车弩床弩固然是没有的,但连弩、神臂弓却还都配备着。
在沼泽之中,骑兵的优势完全施展不开,隋军虽然每队不足千人,但在强弩的帮助下,却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两万五千精骑,被斩杀者七千余人,陷入沼泽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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