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晋阳宫举行各种仪式,一切都很顺利。
到了黄昏将近,圣驾离开了晋阳宫,返回太原城。
左右金吾卫驻扎在晋阳宫,左右御林卫和千牛左卫随行护驾,人数自然可观,不过因为大批官员随行,队伍拖得很长,前面已经到了太原城门,后面的还没有离开晋阳宫。
沿途驻有各地少数民族首领和藩属“贺使”随行的使团,大队人马经过,少不得会凑到近旁看个热闹,这些“夷人”大多属于“不通礼仪”的,不像沿途百姓,懂得回避。我因为为了体现“天朝威仪”,也显示一种恩荣,并未让护卫的御林军驱逐。
我所坐的车驾离太原城门不足两里,突然,十余条黑影从路旁的人群中冲出,手持突厥人特有的精铁弯刀,向我的车驾猛扑了过来。
御林军虽然众多,但排在车驾与刺客之间的,却也不过数十人。刺客的身手,自然是比普通的御林军士强上许多,一人绊住五六个军士,还剩四五个,继续逼近我的车驾。
四名千牛卫士已经护在车旁,待得刺客逼近,立时举刀相应。千牛卫的身手,自然非寻常人可比,刺客们纵然身手不错,却也一时间奈何不得。
如此耽误片刻,大队的护卫已经赶到,很快,十几名刺客,大半被杀死,还有几个,也被擒住。
我却坐在后面一辆看上去要简陋得多的车子里,黄袍也已经换做了一身重甲,刺客们的目标,不过是辆空车。
影视剧看的多了,自然也会有防范刺客的一手,何况我也早已经得到有刺客潜来。
事情自然很快就水落石出。刺客是阿史那咄苾派来的,阿史那咄苾派人半途劫了一支铁勒人的队伍,将自己的刺客冒作贺使和随从。只是大殿上护卫严密,冒充贺使的刺客既无法将兵器带入,更加近不了我的身,只好在我回去的路上铤而走险。
新罗王几乎每天都要派出信使,向隋军求援。到了正月里,大概周法尚自己也觉着,再不有所动作,确实不大好说得过去了。
正月初五,六千隋军骑兵奉命从定远镇出发,却是向北。
中国的将军用兵,一向讲求兵法,周法尚所用,无非是围魏救赵的故伎。百济军的战斗力比起倭国军队要弱许多,主力又在新罗,对百济用兵,是稳赢不输的。
当然,不摆出直接援助新罗的样子也是不大合适的。一万五千步兵和三千骑兵组成的“援新军”也在这一天从黄海郡城向东出发了。
正月初七,隋军骑兵越过边境,进入百济境内,一路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百济除开首都泗沘,并没有几座像样的城池,半个月内,隋军夺占百济“城”十余座,却并不留兵驻守,往往是抢了就走,很快,泗沘南、东两个方向,都有了隋军活动。百济王扶余璋急忙将大军由新罗撤回。隋军却并不打算与百济军力战,来得快,去得更快,正月十六日百济军主力回援,正月二十一日隋军就撤回了黄海。
正月三十,百济军八万越界反击,隋军六千骑兵和一万步军已经严阵以待,凭着弩阵,很快就打退了兵力五倍于己的百济军,却也并不追击。
相比起北路“征百”隋军的快速,东路的“援新”隋军的动作,却实在是慢腾腾的。
隋军连行军都摆成作战阵型,派出骑兵在前后及两翼侦查,日行不过二十里,白天行军,夜色未暗就扎营,并且派好岗哨,不给人稍许可乘之机。小股倭军也有偷袭的企图,因为隋军防范周密,也都不能得逞。
隋军与其是去增援,不如说是为了收复失地。正月二十日,慢吞吞的隋军向遇到的第一个倭军据点发动了攻击。其实留在丽水的倭军,不过万人,并且分驻四五处,每处驻军不多,又没有什么坚固的城寨,在居于优势的隋军面前,尽管都拼力死战,结果只能是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小股得以逃脱。
但是周法尚每战都是“举轻若重”,消灭一处,才攻击另外一处,直到二月初五,才收复了丽水,与被围大半年的丽水城守军会师,不过,包括济州岛在内的大多数海岛,依旧为倭军控制。丽水一万倭军,被歼者七千余。
二月,倭军三万在新罗南部登陆,进抵蟾津江的隋军停止了前进,转守为攻。倭军虽众,但是惮于隋军的强大,也不敢再过蟾津江。
二月初七,严寒尚未过去,因为缺乏过冬物资,阿史那咄苾不得不早早就发起了对隋的进攻。这一次,阿史那咄苾突然向五原发起了攻击,他大概是已经探知了杨义臣主力已经移师陇右,五原附近,除了守卫土城的隋军,兵力已经不多。
五原是朝廷的要郡,设有云中镇,阿史那咄苾也知道强攻五原不利,绕过坚城,劫掠防守薄弱的下属县乡。
二月初十日,阿史那咄苾攻破了五原东南六十余里外的一个县城,在县城大肆劫掠,城中近万百姓,大多都被杀戮,余有女子千人,被突厥人掠走。
阿史那咄苾决定见好就收,带着抢来的女子、粮食、牲畜和财物,向北撤去。临走,阿史那咄苾下令纵火焚烧县城。
当日深夜,突厥人离开不过半日的工夫,一支近两万人的隋军骑兵赶到了。
火焰已经熄灭,但残垣断壁中,依然飘散着烟尘。
目睹城中惨状,隋军的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这支队伍,正是由沈光统带,以骁果卫以主力,补充了定襄、榆林和娄烦三镇骑兵,人数虽然不多,却有沈光、宇文成都、尉迟恭、史大奈、杜伏威、裴元庆和宋金刚等多员名将。
沈光恨声道:“我们来晚了!”他立刻命令裴元庆带了一支人马,在城中搜寻生还者。史大奈道:“将军,看这情形,阿史那咄苾离去并不太久,不如即刻追击。”
尉迟恭闻言,抢先道:“末将愿为先锋。”
沈光点点头:“尉迟恭、宇文成都听令。”
两员大将在马上拱手道:“末将听令。”
“尉迟恭领所部骑兵,宇文成都领骁果卫三千为前锋,立刻向北追击。”
尉迟恭和宇文成都应声而去。杜伏威见状,急忙道:“将军,末将有何差遣?”
“我等且稍待片刻,看看裴将军可有发现。”
过了两刻的功夫,裴元庆回报,发现了三名生还者,其中一人已然气息奄奄,另外两人藏身于一处沟渠中,得以幸免。沈光立刻召来问询,得知突厥人离去,尚不足五个时辰。
沈光立刻下令,命裴元庆领五百人,以及随军医者十余人留城中继续寻找幸存者,救治伤者,自己领了主力,也向北追去。裴元庆心中虽然有些不愿,但军令难违,也不得不从。
第一百二十一章 漠北总攻
阿史那咄苾比起尉迟恭和宇文成都,虽然早出发了四个时辰,但是十万大军,又带着抢来的人和东西,行动自然远没有隋军的六千轻骑来的快捷。
三个时辰后,隋军已经在百余里外追上了阿史那咄苾的后队。
晨曦中,突厥人发现了追兵,不过追兵不多,使得突厥人并不紧张。三万人马立刻向着隋军迎了上来。
寒冷的草原上,滴水可以成冰,隋军一员战将却赤裸半身,挥动手中的长槊,一马当先,大喊着冲向敌军,正是娄烦镇总兵尉迟恭,宇文成都和宋金刚紧随其后,数千隋军骑兵如狼似虎,扑向敌军。
在两军接近的过程中,隋军少不得要以骑弩发动第一波攻击,数千突厥人栽落马下。
很快,突厥人将隋军团团围住,本以为凭着五对一的优势,不难速战速决。然而这支隋军战斗力之强悍,较之当日秦琼的部属,更加出乎阿史那咄苾的意料。
眼看过了半个时辰,三万突厥骑兵,居然损失过万,而隋军损失,不过千人,阿史那咄苾远远望见,也不由心惊肉跳。
“全军出击。”阿史那咄苾下令。身旁的步利设应了声是,领着大队突厥人冲了过来。
此时的尉迟恭、宇文成都等人,浑身上下已经满是鲜红,就连座下战马,也都成了“汗血马”,倒在他们手下的突厥人,各自已经不下四五十人,宋金刚虽然差些,也有二三十个突厥人在他的手下丧了命。
“尉迟将军,好身手。”宇文成都喊道。
“宇文将军,彼此彼此!”尉迟恭大笑回应道,“你我不妨比试比试,看谁可先杀敌百人?”
“恭敬不如从命。”宇文成都嘴上回答,手头可是半刻也未闲着;立时将一名突厥小头目挑落马下。
激战一个时辰,突厥人固然已经死伤累累,隋军却也已经精疲力竭,眼看着突厥人仗着人多,就要占据优势。
就在此时,沈光的主力杀到了。
尉迟恭见状,哈哈大笑,刺倒一个突厥人:“我这里杀了七十九个,宇文将军如何?”
“我是八十一个,尉迟将军,你输了。”
尉迟恭闻言哪里肯服:“说的是百人,尚未足数,如何分得出胜负?”手中长槊一挥,已经将两个突厥人扫落在地。
阿史那咄苾好不容易要占上风,却见更多如狼似虎的隋军杀到,先已经气堕三分,下令弃了抢来的东西,向北逃窜。
然而已经红了眼的隋军哪里肯放过,缠住突厥军继续厮杀,突厥人想走,却哪里走得脱?
两军继续胶着了一个多时辰,却见西南方向,又有一股隋军杀到,却是云中镇的三千骑兵。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裴元庆的五百军马也追了上来。沈光看着胜局已定,令尉迟恭和宇文成都领前锋撤下休整,两将本不愿听命,还是沈光严令,才悻悻而退。
前锋确然已经是消耗过大,沈光下令休整,是不愿尉迟恭和宇文成都有什么差池。
不过,很快,背面又杀来一支骑兵,却是附近两座土城的三千骑兵来援,兵力虽少,却是生力军,突厥人从太阳还未出山杀到将已正午,也已经是疲惫不堪了。
然而事情似乎还不算完,过了一个多时辰,西南又有一支大军杀到,却是屈突通率领的三万骑兵。
杨义臣闻五原的警报,派兵来援,因为路远,来得却是最迟,若非沈光部将阿史那咄苾拖住了四五个时辰,突厥人已经得以遁去。
现在,阿史那咄苾只有带着小队人马拼命逃跑的份了。
将近六个时辰后,战场终于沉寂下来,阿史那咄苾、步利设等领着一万多残兵败将逃之夭夭,突厥军阵亡五万余,被俘近三万,隋军损失不过万余,只是骁果卫此战折损了一千多,实在令人心痛。阿史那咄苾虽然在漠北还留有八万人马,但是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再不敢南下。
不过,阿史那咄苾倒也实在是值得称道的一代枭雄,坐着等待隋军以泰山压顶之势来打,不是阿史那咄苾的作风。
就在阿史那咄苾逃回漠北仅仅十天之后,他又驱动了五万兵马,袭扰娑陵水流域,隋军虽然在漠北有十万余众,却是分散各处,又事起仓促,只好在城寨中消极防御,阿史那咄苾却并不攻城,三日内,抢夺牲畜三十余万头,裹挟突厥部众近两万口而去。当月底,阿史那咄苾又侵扰已经归隋的阿史那俟利弗所部,夺去人口三千,牲畜近十万。
不过,时间既然已经到了三月,隋朝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