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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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令-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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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不妥当的地方。
    凌氏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这两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带意秾去季家,毕竟之前她是有心思与季家做亲的,而季恒本人又是那样一个光华霁月的人物,很难让小姑娘不产生好感。况且之前沈潜曾帮着季恒偷偷的送过意秾一些小礼物,她虽然装作不知道,其实是没想管,只要意秾没送季恒东西,而季恒的行为又没有太出格儿,她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两人互有好感,日后成了亲,夫妻之前也能更加恩爱。只是没想到斜喇里出了和亲一事,这是再无更改的可能的了,若是意秾还藏着以前的心思,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凌氏是个存不住话儿的,想跟意秾将心事撩开了说,又怕伤着了小姑娘,一番踌躇,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意秾见她娘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不解的道:“娘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儿么?”
    凌氏想了想,将屋子里伺候的人都打发下去,决定开门见山,“你跟娘说,你是不是心里还念着季家大郎呢?”
    意秾瞪大了眼睛看着凌氏,嘟嘴道:“娘你说什么呢?”
    凌氏一脸“我说的就是对”的表情,道:“我是你娘,你还用瞒着我么!季家大郎确实不错,可是他这就要成亲了,你也快要去大虞了,况且你这样的身份,到大虞去不说如履薄冰,也该谨言慎行才是,心里万要时时装着太子殿下,旁人是一个念头也不能想的。”
    这种话凌氏不知道都说了多少遍了,意秾不耐烦的道:“娘,你别瞎想了,一会儿要是下雪,路就不好走了。”
    一句话就把凌氏接下来的絮叨堵了回去,她特意一大早就张罗着去季府,确实是担心途中下雪,虽说两家离得并不算远,但一旦下起雪来,来回搬东西也是件麻烦事。她又见意秾大大方方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失落、酸楚、衰颓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她也希望是自己瞎想了。
    等她们到了季府,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果然就下起雪来,先时只是零碎的雪沫子,渐渐竟有加大的趋势。原本小娘子们是被安置在梅园的,这回是不能了,只好临时挪到了沁雪亭。
    沁雪亭是攒尖顶的,虽以亭为名,实际上比一般的亭子大的多了,足能赶上普通人家的厅堂那样宽敞了,又是八角亭的形状,四周都是镶琉璃的窗户,里面热哄哄的笼着火盆子,坐在里面观雪赏梅,极是舒服雅致。
    季悦也从南京回来了,她倒像是长大了不少,至少不像半年前那般任性妄言了。
    季府几乎步步是景,不少小娘子都是满心含酸,提起左文嬴,嘴里就难免刻薄了些。
    意秾只坐了一会儿,便带着彤鱼出了沁雪亭,沁雪亭是连着一条檐廊的,檐廊两侧皆种着梅树,此时红梅正是开得最旺盛的时候,簇簇拥在一起,远远望去,如霞光红云一般,极是喜人。
    意秾便顺着檐廊一路走,季府不愧是百年的世家,底蕴自是深厚,这些梅树大多是老梅之姿,历经的风霜多了,便别有一番婆娑的韵致。
    她一直注意着不要走得太远,故而只驻足观赏了一会儿落雪红梅便回沁雪亭。
    转过一处高大的假山往回行,刚走到一半,就见季恒从旁边的支路绕出来,他身边还有几位前来贺喜的客人,其中一位正是吴善芳的兄长吴子恪。正好遇上了,避无可避,又都是互相认识的,意秾便福身一礼。
    吴子恪笑着回礼道:“沈家表妹不必多礼。”
    季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视线与意秾相撞后,便若无其事的挪开了,声音如常道:“吴世兄,请。”
    看也未看意秾。
    无视的太过明显,吴子恪挑了挑眉,掩饰着眼里的诧异,对意秾略一颌首,便随着季恒走了。
    季恒的手藏在衣袖里,露出半个攥得紧紧的拳头。
    意秾以往只觉得季恒温润如玉,每次见到他都是淡然温暖的笑容,如今却令她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一股寒意。
    回到沁雪亭,一众小娘子们聊天的话题依然是围绕着左文嬴的,有人说起外界流传的季恒待左文嬴如何之好,季悦笑了笑道:“可不是么,这话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惹大家笑话了。”
    季悦对左文嬴岂止是不喜欢,简直就是瞧不起。
    幸而乐安郡主是作为左文嬴的娘家亲戚,并不在此处,否则这一番争吵又少不了了。
    季悦在对待左文嬴一事上,竟破天荒的与季夫人观点一致,都是看不上她。
    新妇进门之后,席面才算是正式开始了。意秾等小姑娘也被请到了福寿堂的西敞厅里,东敞厅里坐的则是夫人奶奶们。
    老成国公简在帝心,桌上摆的酒还是宣和帝特意为着老国公爷嫡孙大婚而亲自赐下来的。季恒先在东敞厅敬酒,他一进到西敞厅,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就小了下来,他是挨个桌敬酒的。
    其实新郎官敬酒,大家是一定都会想着法儿灌他的,在男客席上逃不过,所以在敬女客时,新郎官便只是象征性的沾一些也就是了,这些小姑娘能说什么?
    但是季恒却像是喝白水一般,每一桌都是倒满了酒,也不用人劝,仰头便喝净了。
    敬到意秾她们这一席时,意秾也没抬头,听大家一句句的说着喜庆的话,陪在一旁的喜婆更是张嘴便是吉祥话,大雪天的成亲多少都让人心里不大痛快,但那喜婆却喜笑颜开的说这是白头偕老的好兆头,大家便都跟着她恭喜起季恒来。
    意秾捧着酒盏抿了一口,抬头时,季恒已经由喜婆陪着到另一桌去了。
    酒席进行到一半时,季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翡翠便走过来,对意秾道:“五姑娘,我们老夫人请五姑娘过去一趟。”
    意秾狐疑的看了看翡翠,季老夫人就坐在福寿堂上首,她走到门口时,见季老夫人果然对她招了招手,她才过去。
    季老夫人慈爱的笑道:“五丫头,坐到我这儿来。”
    意秾笑着给季老夫人请了安,乖巧的坐到她旁边。
    季老夫人笑道:“我刚刚跟你娘聊天,你娘说你最近的画艺是越发好了,如今红梅开得正好,我有一个请求,我想请五丫头给我画一幅红梅图。”
    这“请求”二字就说得太重了,凌氏也在旁边,忙道:“意秾的画能入老夫人法眼,可不是这小丫头的福气么!老夫人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季老夫人看着意秾,笑道:“既是五丫头画的红梅图,还当是五丫头亲自去园子里摘一枝来才好。”她这回是没提“请求”二字,但是眼睛里却是一片恳切之色,“五丫头,你愿意么?”
    凌氏惊讶,她哪里放心意秾一个人去梅园,正要开口,季老夫人就拍了拍她的手,这就是保证的意思了,凌氏不好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意秾。
    意秾给季老夫人福了一礼,静静道:“我这就去给老祖宗采一枝来。”
    季老夫人在心底叹了口气,她那个孙子,若是不让他把话说清楚,只怕他这一生都无法定下心来了。
    是翡翠引着意秾去梅园的,大雪簌簌的落下来,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到了园门处,翡翠就停了下来。意秾抬头看见白玉山子旁立着个人,着大红纻丝礼服,也不知在门上候了多久,头上身上落满了雪,他身后是白雪红梅,时光似乎都停止了一般,他立在那里不动,像是等了她千万年。
    意秾撑着油绢伞,走上前去,唤了声“季表哥。”
    季恒眼底有着令人心悸的伤痛,他盯着意秾道:“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我要带着你离开大梁,你肯跟我走么?”

  ☆、第40章 将尽路

答案显而易见,他明知道她会拒绝,可还是想再问一回。面前的小姑娘一张俏脸半掩在白狐毛锋里,在雪色下美得琉璃一般,仿似透明,她的唇上点了梅花汁子调的口脂,那一抹鲜红的艳丽,竟盖过了他身后满园的红梅。
    这样如镌的美好,他却无法得到,季恒狠狠的握紧拳头,倏尔又松开了。他上前两步,意秾一惊,正欲后退,他已经迅速的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不容意秾抵抗,头便倾了下来,热气喷在她的耳廓,自嘲的笑道:“被你拒绝了两次,可我竟然还想问第三次,怎么办?”
    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意秾白着脸去推他,他也并不强势,松开了她一些,却始终将她环在双臂以内。
    他压抑的道:“大虞的皇帝病重,活不了多久了,他的两个儿子必然要掀起一场夺位的风波,你到了大虞要万事小心。大虞的太子容铎是个守成之君,若是容铎登基,不会借势兴兵,但若是容铮夺得大位,我担心他会拿你当作兴兵大梁的借口。”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季恒锁着眉头,一股酸涩的气流涌在胸间,他带着诱哄的语气道:“容铮是个危险的人物,你离他远一点。圣上已经同意在大虞设立宣外使了,两国之间的交流皆由宣外使转呈。”他将一枚银制的令牌放到意秾手里,道:“这个是我的印信,我会安排陆辞去担任宣外使,在大虞发生任何事,你都可以去找他,只要拿着我的印信,他会帮你做任何事。”
    意秾一愣,这样明晃晃的保护,她不可能听不出来,但她还是迟疑了一下,季恒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意秾稳了稳心神,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将令牌收好了,真心实意的对季恒行了礼,道:“谢谢季表哥。”
    意秾也想过到了大虞之后的事情,毕竟大虞不比西戎等蛮族,而是与大梁经济文化都极其相似的地方,只是大虞崇尚武力,而大梁尚文罢了。甚至两国的边境处还常有通婚的现象,意秾到了大虞去,也并不算是孤身一人。不过倒底于她没什么助力,沈珩之也想过这个问题,沈珩之还曾想将铺子开到大虞去,多少也能让意秾有些底气。
    如今季恒给她的这枚令牌,无疑就是她的退路了。她知道有多珍贵,刚刚迟疑那一下,她只是不想欠季恒太多人情,而她去了大虞,这份人情只怕就再也还不上了。
    季恒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他郁着神情道:“希望你到了大虞不要被人哄骗了,要常记得我今日的话。”
    意秾回到福寿堂时,凌氏正担心的在院门处等她,见她无虞的回来,才松了口气,眼神往她身上瞄了好几回,意秾忍不住道:“娘,你想说什么就直说罢。”
    凌氏见她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就道:“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娘还不是担心你么?”她将意秾拉到一边,低声问:“季大郎都跟你说什么了?”
    意秾将那枚银制令牌拿出来,将季恒的话说了,凌氏闻言半晌都没说话,最后长叹一声,道:“日后季府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和你爹爹都会尽全力相助,也算是替你偿还一些他的人情罢。”
    最后在大梁的这两个月,意秾只觉得过得飞快,过了年,转眼间就进入二月了。
    如今沈珩之仕途顺遂,沈洵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他为人谨慎,却也从未出过什么差错,王沅生了个儿子,这是二房的嫡长孙,为凌氏分走了不少意秾即将远嫁的愁绪。只是孙亦莹与沈潜还是时常的闹别扭。
    意秾在临行之前填好了红梅图,交给凌氏让她转送给季老夫人。
    出发的这一天碧空如洗,二月的天气仍旧冷得厉害,公主出降的华辇是依照皇后的规格稍减的,缨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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