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十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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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十里春-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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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潘家在宫内耳目众多,这消息不知怎的就被泄露了出去。祝勤还未抵达汴梁,已有数名官员接二连三地上奏 官家,告的便是祝勤对待士卒严苛残酷,甚至纵容下属将两名犯事士卒活活打死。官家本想拖延,可那几人言辞凿凿意气激切,他无奈之下只得派人核实,结果竟发 现他们所陈述之事完全属实。
   可悲这祝勤满怀期望赶到汴梁,等待他的不是官家和颜悦色的召见,而是将他降职到亳州的一纸贬书。
   “就因为这,他便行此昏聩叛逆之事?”九郎沉声道。
   “他二人是这样说的,因时辰已晚,孙都监与杨知州便命人先将他们押入大牢,等待明日再审。”
   “田家母子呢?”
   “田老太太交出了大儿子当时塞给她的银票,孙都监将之作为赃物收了上去。别的倒也没什么。”
   “那银票你有没有亲眼看到?”
   元昌微微一怔:“依臣的职分是无法进入公堂听审的,适才说的这些也是依靠别的法子才探听来……”
   九郎点了点头,道:“银票现在放在何处?”
   “这……”元昌为难地想了想,“应该是被暂时收入库房,等将犯人押解进京时一并带去。殿下对这银票心存怀疑?”
   “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合理罢了。”九郎出了一会儿神,见元昌还站在房中,便叫他先回去休息。元昌辞别九郎欲走,忽又听他在身后问:“双澄呢?”
   “她?”元昌愣了愣,推开门往外望了望道,“臣进来的时候她守在外面,现在却已不在了。”
   九郎着实有些失落。
   元昌走后,冯勉进来服侍,因谈及双澄,冯勉便说她早已独自回去。照理说这也没什么不妥,她本就不是他的下属更不是他的宫女,要走之前也不必循例来辞别。何况外面本就寒冷,之前也是他自己叫双澄早些回去的。
   可不知为何,待等冯勉走后,屋内也灭了灯,九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眼前晃动的还是之前她在床前的身影。板着脸装作严肃的样子,赌气翘起嘴的神情,挥着小拳头妄想吓唬他的动作,清晰无比地存留于脑海中。
   脚踝上药膏的味道馥郁萦绕,带着微凉的清苦。他闭上双眼,心都无法安宁。
   ******
   天还未大亮,双澄便被窗外的喧闹声惊醒。昨夜本就睡得甚晚,此时迷迷糊糊坐起来,视线还是朦胧的。才披上外衣,就听外面有人喊道:“速去禀告殿下!”
   她陡然一震,急忙系上衣扣跳下床,连靴子都是趿拉着就奔出门去。
   数名禁卫正从小院门前跑过,她悄悄跟随其后。到了九郎住处,那几名禁卫在门外急切道:“殿下,亳州步兵副指挥祝勤已经在牢里自缢了!”
   屋内先是片刻寂静,不久便开了门。双澄躲在院门外,见九郎撑着拐,由冯勉搀扶着站在门内。薄薄阳光照在他的玄黑锦袍上,泛出清冷的光。
   “去大牢。”他向冯勉低声说。
   “九哥,你的脚都伤成那样了,还怎么能走过去?”冯勉急忙叫过侍立于长廊下的小黄门,差他们去抬轿子来。九郎却等不及,用受伤的右足踮着便往台阶下走。冯勉劝他也无用,只能叹着气紧搀着他,一步也不敢大意。
   他行至院门口,瞥见躲在一边的双澄,只侧了侧脸:“跟我走。”
   她颇觉尴尬地跟着他走了一程,小黄门们已抬着轿子飞奔而来。九郎上了轿,冯勉才想将帘子放下,他却看着双澄,朝里做了个手势。
   她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心道原先在马车上还可以两人各坐一边,他现在不会是……
   “进轿子来。”担心什么就来什么,九郎竟果然开了口。
   “你……”她涨得满脸绯红,压低声音急切道,“那么挤,干什么叫我上去,坐都没地方坐!”
   “你也可以蹲着。”他一手打起轿帘,一手撑在门边,态度竟如此坚决。
   双澄在心里直骂,他却沉着脸道:“快些,有事跟你说。”
   她咬咬牙钻进了轿子,九郎才将轿帘放下,冯勉已不失时机地喊了一声“起轿”。小黄门们抬起轿子迈步就走,双澄脚下打晃,急忙扑身抓住窗帘,倒是离九郎近在咫尺。
   他抬头,正对上她晶莹的眼眸,不经意间又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馨香。可也只是侧过脸,低声道:“找个地方坐一坐,很快就放你下去的。”
   她“唔”了一声,往四下里寻了寻,紧挨着他的腿坐在了板上。
   “什么事?说吧。”双澄抱着膝,扬起脸道。
   ******
   这一乘轿子行至亳州大牢,杨知州等官员已是诚惶诚恐地在门前迎候,九郎径直去了关押祝勤的牢房。孙寿明早已在里面派人检查,元昌守在牢门外,见了九郎,便朝他递了个眼色。
   墙角躺着一人,面上覆着白布,看衣着便是祝勤。九郎示意禁卫取走了那白布,祝勤五官扭曲,脸色近乎紫色,颈下一道勒痕十分明显。
   “何时发现的?”他侧身问身后狱卒。
   狱卒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卯时刚过,小人还来巡视过一次,见他坐在墙角不知在想着什么,还警告他别耍什么花招。可等到卯时三刻,小人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已经吊死在牢门里了。”
   “没用的东西!那么大的活人吊死难道没一点动静?!”孙寿明狠狠踢了他一脚,随即躬身朝斜侧一指,“郡王,此处污秽难当,咱们还是借步说话。”
   九郎望了元昌一眼,元昌领会其意,带着众禁卫守在牢房门前。九郎这才与孙寿明沿着原路到了狱卒休息的地方,冯勉退出门去,双澄也想走,却被九郎叫住。
   “这位是?”孙寿明昨夜就注意到了双澄,看“他”虽穿着男装,但眉眼与身姿俱不似男子,只是现在才有机会问及。
   九郎淡淡道:“端王手下的人,唤作双澄。五哥不放心我离京,便派了个心腹来保护。其实那么些禁卫在旁,我又会有何危险?”
   “那 是自然,神卫军身手非凡,岂是寻常人能比?”孙寿明拱手笑了笑,很快又愤愤道,“不过谁能想到亳州竟出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畜生!非但敢抢夺朔方丹参,更欲 追杀郡王手下,臣要不是亲眼所见,真是想都想不到!现在祝勤畏罪自杀,就剩了孔盛,臣一定亲自押解他进京,再不会出任何岔子。”
   九郎颔首:“那就有劳孙都监,不过之前我这随从救下田家母子时,那田老太太曾说田进德给过家里一张银票……”
   “银票?”孙寿明抬了抬眉,“昨夜她确实交上了一张银票,臣审问过祝勤,这银票是他给孔盛的,叫其去收罗几个江湖人出面抢夺丹参,免得动用士卒暴露身份。”
   “所 以说,这银票也是件重要证物。如今祝勤已死,孔盛现在虽然承认了自己做下的事,但难保他进京后不会反口推翻自己的供词,到时候却又是麻烦。”九郎朝四周看 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昨夜杨知州等人都在近旁,我无暇告知于你,田母当时本将银票交出,但追兵忽至,双澄在匆忙间又将银票塞回给田母。不过当时她手上带 伤,自己却没察觉,等到后来才想起来,那张银票的背后应该也沾上了她的血迹。”
   孙寿明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好似眼里弄进了沙子:“郡王为何特意说这个?”
   “无他,只是告诉孙都监一声,那银票既已在无意间有了印记,都监更要小心保管,到时候呈给刑部作为证据。”九郎转而又向双澄道,“我想看看那银票,你现在就护送孙都监回府衙去取过来。”
   “这!”孙寿明黝黑的脸庞忽而一涨,不过很快便起身抱拳,“既然郡王要亲自看一眼,那臣取来便是。”
   双澄紧随其后而出,临拐弯前,侧过脸朝九郎望了一下,眸子晶莹,唇角微微一扬。




☆、第二十七章  淮南宗室玉生光
   回亳州府衙的路上,双澄始终不离孙寿明左右。待等回到府衙库房,孙寿明叫来掾吏打开铁锁,双澄在背后道:“都监其实只要差个人进去取出来就行,何必亲自过来一趟?”
   孙寿明正色道:“此等重要物件,怎么能叫手下去拿?”说罢,推开大门便走了进去。
   她抿唇笑了笑,抱着双臂倚在廊柱边。
   庭院寂静,她等了许久也不见孙寿明出来,皱皱眉头正想敲门,那大门却从里面打开,孙寿明拿着个黑漆木盒站在门内。
   “都监莫非昨夜放错了地方,怎找了许久?”她试探着看看他手中的盒子,脸上带着笑道。
   孙寿明冷睨她一眼,“本官自然还要仔细核查一番!”说罢,一振袍袖,大步生风地行去。
   两人出府后又赶往大牢方向,双澄寸步不离,孙寿明却似是有意放慢了行速,脸上神色亦阴晴不定。回到那间小室时,九郎正端着茶在饮,似乎并不着急。
   “郡王请过目。”孙寿明躬身送上了那个盒子。九郎打开盒盖,一张簇新的银票静静置于其中。
   他轻轻拈起,端详了一番正面的票号与划押,又翻转过来。背后靠右的地方果然有个极浅的血红指印,但纹印模糊不清,像是拖曳而成。
   “双澄。”九郎朝着门边的双澄抬了抬下颔,“过来看看是不是你印上的痕迹?”
   双澄快步上前取过银票,仔细研究了片刻,抬头朗声道:“启禀郡王,这指印不是我的。”
   孙寿明身子一震,立马怒目而视:“休得胡说!刚才分明说是匆忙间弄上的血迹,当时又是黑灯瞎火,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指印?”
   双澄挺了挺胸,绷着小脸道:“抱歉呐孙都监,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又想了想,其实昨夜我把银票还给田老太太的时候还没受伤,银票上怎么会有什么血指印?”
   孙寿明如同五雷轰顶,气得直指着双澄,“你是有心捉弄本官?!”
   九 郎屈指轻轻叩了下桌面,正视着孙寿明道:“她记性差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只是银票上原本就不该有血印,孙都监你又如何解释?莫非是为了偷梁换柱,故意找了张 假的来代替,又听我那么一说,便在回去之时急着印了个痕迹上去?我看这红色还是鲜艳的,都监不会是给自己割了一刀弄出了血吧?”
   孙寿明紧咬牙关,一双眼睛左右乱转,额头上沁出冷汗。双澄正想上前再诈他一下,却听外面脚步声急促迫近,有人在门外高声道:“启禀九殿下,淮南王驾到!”
   九郎闻声一惊,孙寿明倒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此时冯勉从外面急匆匆进来,整顿衣裳低声道:“九哥,淮南王带着人马忽然赶来了……”
   “扶我出去。”九郎撑着桌子站起来,冯勉才扶着他走到门口,狭窄的长廊那端便响起纷沓的脚步声。牢内光线晃动,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地行来,为首之人身材挺拔,着一身宝蓝交领锦袍,水灰狐绒大氅曳动生风。俊眉如刀,凤目若星,隆准薄唇,看那年纪也只是三十出头。
   九郎还未开口,那人已朗声笑道:“令嘉,许久不见,怎到了我淮南境内也不派人通传一声?难道是年纪长了些,就跟皇叔生分了起来?”
   “侄儿拜见六皇叔。”九郎单膝一屈想要下拜,淮南王已一把托住他胳膊,皱着眉道,“早就跟你说过,咱们叔侄间不必拘束!我又不是你那皇帝爹爹,才不管什么礼节!”
   九郎低头道:“谢皇叔体谅,皇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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