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十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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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十里春-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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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郎怔了半晌,这一阵根本无暇考虑此事,现在听来竟觉震惊。但其实想来除了元昌之外又有谁会出手毒打钱桦,只是现在木已成舟,就算再责备他也于事无补。何况 他本也是为荆国公主泄愤,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昨夜又匆忙带人出城阻截潘文祁的马队,称得上是以身犯险。若是被官家知晓,元昌等人轻则杖责丢 官,重则落狱问罪,九郎又怎能再指责他前番所为?
   他叹了一声,“算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也不必再道歉。现下你务必叮嘱手下口风要紧,不能再被钱桦找出证据。毒打他事小,带兵阻截潘文祁却是违背律法的大罪,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臣昨夜隐藏了行迹,跟着臣的亦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没人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元昌皱眉道,“可惜臣寻到河边的时候发现了马车的痕迹,便沿着车辙追出许久,后来才发现被骗。等臣再赶回河流对岸的村子,却已经找不到双澄的踪迹。”
   腿上的阵阵刺痛让九郎不得不咬紧了牙关,过了片刻,他才吃力道:“那个蒙面人将双澄带走的时候,她没有反抗?”
   “似乎没有。”元昌想了想,道,“臣当时离得远没看清,但以双澄的身手若是想要反抗,对方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她带离了树林。”
   九郎闭上双目思索一阵,忽而道:“那或许是她的师傅赶来了汴梁。”
   元昌一愣,“师傅?”
   “她在汴梁无亲无故,除了她师傅赶到营救,我也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他声音低微,但眼光中微微流露一些慰藉。在他想来,若是双澄的师傅真的赶到将她救走,至少要好过她独自在外流落无援。
   “但昨夜潘文祁没抓到双澄,恐怕接下去还会再次搜捕。”元昌眉头紧锁,“殿下,官家是否知道了昨晚上的事情?”
   九 郎摇了摇头:“昨夜回宫时,嬢嬢特意叮嘱众人不要惊动官家。不过既然潘文祁深夜出城,守城官吏定会在早朝时启奏禀告,这件事是根本瞒不过去的。”他顿了 顿,又道,“双澄虽然被人救走,但即便对方是她师傅,这路上也遍是官兵,还请你全力寻找。一旦发现她的踪迹,先保护她安全,再速来通知于我。”
   元昌看着他因伤痛而苍白的脸容,想要安慰一下却拙于言辞,只能斩钉截铁道:“殿下放心,臣一定会将功补过,不再让您担忧。”
   因职务在身,元昌在凝和宫不可逗留过久,此后匆匆离去。
   待他走后,冯勉才小心翼翼地回到房中,看看九郎,忧虑道:“九哥,太后刚才派人过来询问您的伤情,奴婢说您腿上还是疼得不轻。看来太后还是对九哥很是关切……”
   他似是想要劝解九郎向太后低头,但九郎却好似没有听进去一样,只是望着床栏不语。冯勉想了想,又从身后取出乌木杖,“之前九哥生气将此物给掷了,方才太后也命人再送了回来。”
   九郎闭上眼,问道:“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让九哥好生养伤,不要再胡思乱想。”
   九郎本是淡漠异常,听了这话,却忽而紧抿了唇。良久,才道:“冯勉,我要去见太后。”


☆、第57章 辞绝心冷意难和
   冯勉赶到宝慈宫时,潘太后才刚刚起身。昨日从黄昏到深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使得她回宫后也还是思绪繁复,今早起来便觉精神不济,头痛频频。
   因此当潘太后听闻冯勉求见时,便蹙眉吩咐内侍,叫他改日再来。
   那内侍迟疑片刻,道:“但冯高品说,是奉了九殿下之命前来的。”
   潘太后一怔,昨夜九郎摔倒在地时,她连忙赶到楼梯口,看到的却是他狠命将乌木杖掷出。那一下,令潘太后又气又恨,却更觉心中隐隐作痛。
   她从来不曾料到九郎的抗争会如此激烈,而现在冯勉又说是奉了九郎之命前来拜见,倒是让太后颇为意外。
   ——莫非是九郎自知无法强横下去,便派人来向她道歉?
   潘太后沉吟片刻,虽然身子虚乏无力,但还是让内侍去传了冯勉进来。
   冯勉昨夜被狠狠训斥一顿,如今再踏进宝慈宫时,神情还是有些局促的。他见了太后也不像以前那样面含微笑,只是跪在近前叩头道:“奴婢拜见太后。”
   潘太后面无表情地坐在美人榻上,冷声道:“一早前来所为何事?”
   冯勉不敢抬头,诚惶诚恐地道:“启禀太后,是九哥让奴婢过来,他说……想见太后。”
   潘太后微一蹙眉,心中揣度一番,脸上还是淡漠。“他不是昨夜还与老身势如水火吗,怎么想到又要见我?”
   “这……九殿下没说,臣也没敢多问。”
   潘太后冷哼一声,心道九郎应该是为双澄求情,这才急着派冯勉过来传话,故此便沉着脸道,“你去告诉他,伤了腿骨不能再任意行动,有什么话就留着以后再谈,先好好养着自己,休要因为儿女私情毁了身体。”
   “可是九殿下好像一定要来见太后……”冯勉才说了一半,门外已有内侍急促而来,小声禀报道,“启禀娘娘,九殿下已到宝慈宫门前了。”
   潘太后惊而站起,“什么?!昨夜太医们千叮万嘱叫他不能擅自下床,是谁允许九郎过来的?!”
   冯勉不安地望了望门外,哀声道:“奴婢来之前也是请九哥不要出来的,可他就是不愿意。”
   “简直胡闹至极!”潘太后斥了一句,带着身后的宫娥便向大殿而去,冯勉见状亦急忙跟随其后。太后才刚踏进宝慈宫大殿,凝和宫内侍李善等人已抬着九郎的坐辇匆忙赶来。
   九郎端坐其上,乌木杖搁在腿侧,但双手紧握扶手,右腿明显僵直,脸色亦很是苍白。
   因坐辇无法进入大殿,李善等人便将其轻轻安置于台阶下,随后悄悄退至两侧。初起的日光不甚温和,风中犹带着丝丝寒意,潘太后望着坐在大殿前的九郎,心里浮起一缕不忍。
   她慢慢走至台阶尽头,周围人一片静寂,唯有九郎撑着扶手微微俯身,低声道:“拜见嬢嬢。”
   “……罢了。”潘太后紧紧锁眉,“有什么急事非要亲自过来说?你的腿骨裂了,再有不慎的话便得卧床更久……”
   “嬢嬢。”九郎没等她说罢,便抬头望着她道,“昨夜臣将您赐予的乌木杖砸在地上,实属无礼不敬之举,还请嬢嬢恕罪。”
   尽管潘太后在此之前已揣度过九郎的来意,但听了此话还是感到意外。他如今语气平和,眼神沉静,与昨夜悲愤交集时的模样判若两人。但不知为何,他越是这般冷静理智,潘太后却越是觉得不安。
   思忖了一下,她淡淡道:“你若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便要收敛性情,再不能随意妄为。”
   九郎却没有再继续认罪,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看似平静地道:“臣对嬢嬢犯下的不敬不孝之罪责,臣愿意全部承担。可是嬢嬢……国亦有法,燕双澄到底触犯了何等样的重罪,需要嬢嬢连夜派出禁军前去搜捕,恨不能将她置于死地?”
   周 围众人皆是一惊,冯勉更连连给九郎使眼色,但九郎却好似全没看到。潘太后呼吸一促,忽然冷笑几声,道:“九哥,老身还以为你真是知道自己错了才来道歉,没 想到你竟是替她来斥责于我!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她该被抓?抢夺丹参、魅惑皇子、闯出别苑,这些罪状还不算重?老身只不过不想任由她在皇城来去自如,才派人 搜寻她的下落,又哪里想要置她于死地?”
   她声色俱厉,仿佛完全无愧于心。
   九郎却也不再像昨夜那样激动, 好似早就预料到太后会如此应答。他深深呼吸了一下,道:“嬢嬢,臣昨夜已经向您禀告过,双澄是臣幼时便结识的至交好友。臣在重遇她之后,也并非不顾一切地 迷恋于她,而是确认其并非真的江湖匪盗,才带着她一同去了鹿邑。太清宫中,臣为嬢嬢祈福,同时也祈求神灵能佑护我与双澄携手共此一生。臣因身有残疾已经不 可能再在政务上有所成就,所求的无非是能与自己喜爱之人相伴生活,至于她是否出身名门,实在不是臣所在意。可是嬢嬢为何连这微小的愿望都不允许臣实现,一 定要让臣被迫放手,再也见不到双澄?难道那样之后,嬢嬢看着臣逐渐心死至不能苟活,便会心中痛快?”
   潘太后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你说些什么?!难道你觉得老身是要生生将你逼死?没了燕双澄,你就如此失魂落魄?!”
   九 郎紧攥着扶手,居然还勉强地笑了笑。“嬢嬢,臣既然已经知晓您昨夜又派禁军前去搜捕双澄,自然清楚您心中作何打算。只是臣有话不得不说,若是双澄从此在这 世间消失不见,嬢嬢就算派人日夜看着臣,关着臣,臣的心也会随着她死去……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宝慈宫一步。”
   说罢,一手持着乌木杖,一手用力撑着坐辇扶手,竟想要奋力站起。冯勉惊叫出声,李善等人连忙上前劝阻。但九郎还是坚持着单腿跪下,忍着剧痛紧咬牙关,将乌木杖托举至头顶。
   “臣十四岁时嬢嬢遣工匠制成这乌木杖赐予了臣,这些年来幸得嬢嬢庇佑关切,臣在宫中生活得闲适自在。可惜在双澄的事上臣令嬢嬢深深失望,这乌木杖,请嬢嬢收回,臣也不配再拥有。”
   短短的几句话,九郎说得沉重缓慢,好似耗尽了全身力气。
   冷汗自他额上渗出。虽有李善等人从旁扶着,九郎的身子还是摇摇欲坠,显然已经濒临崩塌。
   阳光穿过云层淡淡洒在台阶上,潘太后眼前一片光影斑驳,可是她却只觉自己如堕冰川。“九哥……你这是要与老身恩断义绝?”她颤抖着唇问道。
   九郎吃力地道:“不敢。臣只是将心里话说给嬢嬢听,以免嬢嬢日后更加失望。”
   “那么多年将你视若珍宝,而今你竟为了燕双澄全然不念老身对你的疼爱?!”潘太后悲戚万分,眼中渐渐含泪,可再一看九郎托起的乌木杖,又不由得悲愤道,“在这大内,官家对你如何你自然清楚!今后若是没了老身的庇佑,你就不会后悔?!”
   九郎颤声道:“臣只会觉得有负嬢嬢恩情,但绝不会对自己所为感到后悔。”
   说至此,他忍痛将乌木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宝慈宫玉阶之下,又挣开众人,艰难地朝着太后重重叩首。
   “殿下!”李善等人见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慌忙将他扶坐至坐辇,冯勉亦朝着太后叩首替九郎致歉讨饶。但潘太后却紧抿着薄唇,眼神空空荡荡,过了许久,才哑声道:“以后,你再不用来宝慈宫了。”
   九郎没再说话,只是闭上双目,眉间满是伤怀。
   坐辇缓缓地抬起,掉转方向后离开了宝慈宫大殿。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潘太后还站在玉阶上,好似没了灵魂。
   钱桦见状想要上前安慰几句,潘太后却指着玉阶下的乌木杖说不出话来。一名内侍急忙捧着乌木杖送至她面前,潘太后伸出消瘦的手轻轻一抚,竟如被尖针刺骨,心痛得连连后退,骤然跌坐了下去。
   “太后!”众内侍宫娥惊叫起来。
   ******
   汴梁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急速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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