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说完这番话,小心翼翼的去看嘉靖帝的脸色,心中有着些忐忑,他不知道嘉靖帝听后会有什么反应。
……
嘉靖帝阴沉脸,思绪了好久。他是对道教痴迷,但他却不笨,作为一个头脑聪明的帝王,嘉靖下意识想到的,就是会不会有人用神仙来误导自己,然后去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当嘉靖帝再次将目光落在水车和千里眼身上后,这种疑虑消散了一些。对他来说这些东西真的是犹如仙家宝物,如果不是神仙,有谁能造出这些东西?
“传、蓝神仙!”
良久后、嘉靖帝沉吟道。
蓝道行、籍贯山东,是个信奉道教、同时又信奉王阳明心学的人。嘉靖三十四年入京,三十八年被同位心学信奉者的内阁次辅徐阶推荐给嘉靖帝,成为嘉靖帝身边最受信任的方士之一。
蓝道行这一辈子中,干过最惊天动地的一件事情,就是和徐阶联手,扳倒了为祸朝廷二十余年的大贪官严嵩!
陈洪领着蓝道行,一路小跑着朝西苑行去。
“陈公公,今次圣上找蓝某何事?”
嘉靖帝身边的这些个方士平时只有三件事可做,第一件、与嘉靖帝论道。第二件、给嘉靖帝炼丹。第三件、为嘉靖帝扶乩。
嘉靖帝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论道的时候只是论道,而嘉靖帝总是喜欢和方士探讨些其他的东西。比如全国的民情、比如朝堂上的政务、比如对某些事、某些大臣的看法。
没办法,这些方士被嘉靖帝逼的,只能每次去论道前,都找小太监问一些朝廷当下的大事,然后提前做些准备,省的嘉靖帝突然开了口,自己等人答不上来。
除此外,嘉靖帝还有个更加难为人的活,那就是扶乩。
何为扶乩?就是嘉靖帝在纸条上写一个问题,然后交给扶乩的方士,方士不能看,把纸条烧掉给神灵送去,然后神灵会附身在扶乩方士身上,在身前的沙盘上写下嘉靖帝问题的答案。
嘉靖帝时常把自己不能解决的问题写在纸条上,然后去问天上的神仙们,可这世界真有神仙吗?就算有,他能帮嘉靖帝解决问题吗?
所以、这个扶乩所出来的答案,根本就不是神仙的指示,完全是那方士自己写下的罢了。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些讲究,那就是方士一定要知道,嘉靖帝写的问题是什么。
当然、嘉靖帝不会允许他看的,而这个时候,往往都是方士与嘉靖帝身旁的太监联合起来,由小太监偷看问题,然后示意方士。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扶乩出来的答案不能让嘉靖帝满意的话,这些方士和小太监都要遭殃的。
因此、无论是论道、还是扶乩,嘉靖帝身边的小太监都会和方士事先通气儿。
陈洪作为司礼监二把手,这些事情当然都知道,神色有些焦急的道:“蓝神仙,以往都是我们帮着你,这次你得帮着下我们阿!”
蓝道行有些不解的问道:“陈公公,圣上这次召见蓝某,究竟为何事?”
陈洪对蓝道行也没有隐瞒,将猫儿庄的事情说了一边,当然里面也包括那些传言。
“蓝神仙,稍后你可知道该如何作答了?”陈洪仰着眉头道。
蓝道行没有回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京师、严府。
“小阁老,你说这杨休如何?”鄢懋卿和严世蕃、罗龙文三人聚集在书房内,背着严嵩在商讨大同府的事情。
鄢懋卿回来时严世蕃本事很生气,在严世蕃那独眼里,鄢懋卿本事做事情很踏实,让自己很放心的人。可这次大同府一行让他非常不满意,根本就没什么作为阿,本要收拢到自己手中的器械作坊,一个都没开成,全都归了大同府的大户所有了。
不过当鄢懋卿将大同府一行的事情说与他听后,严世蕃的心情这才平复了下来。
“他……想要借助代王这棵大树!”严世蕃一语道出杨休的目的。
鄢懋卿不解的问道:“既然他想靠代王这棵大树,他就不应该不知道代王和裕王私下有些往来吧?竟然如此,他还去接近陈洪做什么?陈洪可是司礼监的!”
严世蕃嗤笑一声,神色阴沉的道:“这还不简单,因为他看到了一棵更大的树!”
“小阁老是说?”鄢懋卿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但还有些不确定的道。
“司礼监是谁的人阿?”罗龙文适时的开口提醒到。
“皇上要召见蓝神仙了!”严世蕃站起身,望向西苑的方向,眯着那只独眼缓缓道……
西苑。
“臣蓝道行,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蓝爱卿平身。”
蓝道行站起身,见过嘉靖帝正坐与莲台上摆弄着水车和千里眼,这些在外边的时候陈洪已经说与他听了。
“啊!圣上手中,可是千里眼?”蓝道行一副惊讶的神色,望着嘉靖帝手中的千里眼,脸上满是震惊。
嘉靖帝惊疑的抬起头,打量着蓝道行,沉声问道:“蓝神仙知道此物?”
蓝道行惊叹道:“回圣上,此乃仙家至宝!”
嘉靖帝眼角略微跳动,追问道:“此物真乃仙家之物?”
“实乃仙家之物!”蓝道行确定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嘉靖帝好像已经对此深信不疑了吧?陈洪在一旁看着嘉靖帝与蓝道行讨论此物的来历、功能等等,在一旁得意的笑着。
嘉靖帝的身后,黄锦冷眼瞧着这一切,心中竟是有了丝惧意,偷偷打量了眼陈洪。
这个家伙,真是用了个好计谋啊!
嘉靖帝与蓝道行讨论完千里眼,又开始讨论水车,直到一个时辰后,蓝道行才告退。
看着蓝道行的背景,大殿内的主仆三人,心情各异。
黄锦心中开始提防陈洪,因为陈洪这次回来,给他的威胁更大了。几样新鲜的小玩物,几句毫无根据的传言,一个嘉靖信任的方士,这一切的一切,都命中了嘉靖帝的要害道教!
陈洪在得意,有了蓝道行的帮助,嘉靖帝已经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了。今后这宫中、司礼监,就是自己的天下了!
而嘉靖帝,脸上一片喜悦之情、仿佛真的相信了神仙,可在他起身走到陈洪耳边时却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声音很小、很小,只有他和陈洪两个人才能够听到,仿佛是对陈洪说的,也仿佛是自言自语。
“千里眼、刚刚打造出来的第一份,蓝道行竟是如此了解……”
陈洪听后脸色煞白、毫无一丝血色,只感觉自己被打入了无尽的深渊,一直往下坠落、仿佛没有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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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入京(上)
严府。
“啊!”听严世蕃说了那句嘉靖帝要召蓝道行了,鄢懋卿满脸震惊之色,眼中带着一丝恐惧。
“小阁老,这可怎么办是好?”
严世蕃眼中闪过深邃之色,毫无焦急的样子。
“鄢大人,你急什么?”
鄢懋卿此时脸色都急红了,说道:“怎么能不急,我的小阁老阿,火烧眉毛了!杨休是代王的人,现在又勾结上了司礼监,摆明了是奔着皇上去的啊!”
一旁的罗龙文笑眯眯的走到鄢懋卿身旁,劝慰道:“鄢大人,别急、别急,让他杨休巴结上了皇上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罗大人,杨休巴结上了皇上,那代王和皇上可就更近一层了,裕王也就又多了一条可以和我们对抗的……”
鄢懋卿没等罗龙文说完,就打断了他,可罗龙文没等他说完,却又打断了他。
“代王?呵呵、我的鄢大人,你想多了。杨休如何巴结上了司礼监,你认为、代王还能容得下他么?”
“这……”
罗龙文不愧是严党有名的小师爷,两句话就把事情的关键给说了出来。罗龙文虽然官位低了些,仅为七品的中书舍人,但在严党中却没有人敢小瞧了他,严党的很多决策,都是他与鄢懋卿、严世蕃三人商议出来的。
严世蕃满意的对罗龙文点点头,严世蕃自认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对谁都不放在眼里,不过自己这个幕僚,他还是挺满意的。
“我们现在做的不是阻止皇上加赏杨休,而是让皇上加上杨休,加上的越多、越好!”
几日后,朝廷上没来由的多了很多折子,这些折子有七八品小官上的,也有一二品大员上的。不过折子中的内容,却都非常相似,都是说大同府关外有一奇地,听说盛产很多新鲜的玩物,种种用词,把猫儿庄夸得比凌霄宝殿还要好。
当然、这些折子都是经过严世蕃的示意,那些大臣们才上的。严世蕃自认聪明,想通过这个方法,让皇帝加赏杨休,从而引发杨休与代王的矛盾,但他严世蕃又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再一次小看了嘉靖。
嘉靖帝对陈洪那一句自言自语的话,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东西,现在见到如此多的朝廷大员上书,为的就是一个小小村正,这更加引起嘉靖的警惕之心。
几日后、裕王府。
“张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裕王拿着张居正偷偷从内阁抄出的几份折子,有些焦急的问道。
张居正抚着自己的胡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很明显,他们那帮家伙是想把大同这滩水搅乱!”
“那皇上能否准了他们的奏?”裕王继续问道。
“这个……下官也不知道。”张居正微微蹙起眉毛,对于嘉靖帝的脾气,他也摸不准。
“徐阁老那边可有什么话?”
虽然徐阶没有表明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但毕竟是朝廷的清流,唯一一股没有彻底攀附严党的官员,而且时常会偷偷帮着自己,所以裕王遇到什么事,都会下意识的去想到徐阶。
张居正脸色有些费解,嘟囔道:“我问了徐阁老,但他没有说……只是嘀咕着什么自作聪明。”
“自作聪明?”裕王也反复着念着这句话,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含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反复着嘀咕着,久久不解。
嘉靖四十一年、六月五日,远在猫儿庄的杨休接到圣旨,嘉靖帝宣其入京觐见。
这对整个猫儿庄来说都是一件大事阿,对杨休几人来说,更是一件大事!
猫儿庄、新建的守备衙门书房。
“大人,圣上宣你入宫,应该是已经从陈洪那知道我们这边的事了吧?”宴卿分析道。
杨休点点头,从那天和陈洪两人在北山上下来,杨休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
细数大明朝的这几任皇帝,除了开国的朱元璋和靖难的朱棣外,就这个嘉靖最难对付了。
一想到自己就要当面面对嘉靖帝了,杨休心里竟然有些没底了。毕竟这是个封建的年代,所有人都信奉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嘉靖帝的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还好,现在猫儿庄一切都走上了正规,我来分部下我不在这段时间,诸位的分工吧。”
杨休看着躺下的众人,这些人都是自己最信任的弟兄,在生死的边缘上一同度过的!
“元彪和黑牛和我去京里吧,宴先生留下来管理镇上的各项事物。蛙子统管全军,负责训练、负责镇上的安全。二头负责器械作坊的生产,青子负责招募新兵,记住、一旦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要第一时间找宴先生。”
蛙子几人纷纷起身,行了标准的军礼道:“是!”
现在猫儿庄已经不是村子了,而是关外重镇,最高将领就是守备将军,正五品。除此外、下面还有一些小将领,现在元彪、蛙子几人都属于军官了。
宴卿站起身,有些担忧的道:“大人既然不带卿去,那是不是多带几名兄弟?这一趟,可不能平静啊!”
杨休摆摆手,说道:“不平静到是真的,但还能带多少人去?说实话,我还是更担心猫儿庄这边,有宴先生坐镇能放心些,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