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缺马,骑兵属于稀有物种,在军中都是少见,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县衙?所以整个队伍,就只有县太爷范志誉骑着马。
其实范志誉本不用亲自带队前来剿匪,这种活应该由县尉来做。可范志誉被军功迷了心窍,怕县尉会和他抢功劳,唯有亲自带队才放心。
范志誉卯时初命人造饭,辰时出兵,一路上跑了一个时辰,衙役们毕竟不是正统官兵,哪受得了这个罪?可范志誉不管,他现在只想赶快灭了那伙马贼,然后升官发财,根本不给衙役们休息的时间。
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官道前方两侧开始出现起伏的山坡。道路中间渐渐开始变的难走起来,融化的积雪、泥巴、干草树枝遍地都是。范志誉问一旁的衙役道:“这是何地?”
衙役跑得满脸通红,在这大冬天竟是流了满头的汗,不住的喘着粗气道:“回…回大人、此地、此地名为沙咀沟,在…在往前不远,就是水头村了。”
范志誉一听就快到了水头村,顿时更加精神起来,大声吩咐道:“前方就是水头村了,你们都给本县加快速度,谁第一个杀入水头村,本县重重有赏!”
沙咀沟不远处的杂草丛中,杨休正藏身在其中,枯萎的干草非常生硬,偶尔划在皮肤上会划出一条白道。
看着远处渐渐走进‘地雷区’的官兵,杨休嘴角不可抑制的露出一抹笑意,眼中杀机闪过,冲着身后狠狠一挥手。
在杨休身后同样藏身其中的两名流寇猛然站起,手中张弓搭箭,在羽箭的头部火苗若隐若现,也不知这两名流寇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将涂满灯油的箭矢点着的。
“咻~”
“咻咻~~”
“咻咻咻~~~”
火箭从四面八方射出,范志誉和两百名衙役眼睁睁的看着火箭朝自己射来,心下惊恐万分。可当火箭来到近前,没有射在他们身上,而是掉在了地上后,这些衙役纷纷松了口气。
范志誉见此心下大喜,起初见火箭落在地上燃起干草,惊恐马贼会用火攻,不过仔细瞅瞅,地上干草有限,根本不足为虑。
“哈哈、马贼就是马贼,连箭都射不准,全军听令,给我~~”
“嘶嘶~~嘶嘶~~”
范志誉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身旁想起一连窜的嘶嘶声,这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如此多的嘶嘶声连的一起,就显的非常刺耳了。
“这是……”一名曾经在军中当官兵的衙役皱着眉头,这个声音他有些耳熟,可紧急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嘶嘶嘶~~~~”
嘶嘶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不好!这是震天雷!”那名衙役终于想起了这熟悉声来自何物,满脸惊恐的叫出了声,震天雷!曾经的他再熟悉不过了,他曾在军中用过此物去对付鞑子,虽然军中的使用方法不是很恰当,但那场战争就因为震天雷的存在,为官兵带来极大的好处。
“震天雷!?”范志誉刚刚反映过来,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决定,就听耳边响起一阵轰鸣声!
“砰!~轰!~~砰砰~~~~”
流寇埋在地下的地雷纷纷炸响,一时间整个官道上黑烟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砰~~~轰!~~”
震耳欲聋的炸响声持续了足足一分钟,当飘散在空中的黑烟散去后,杨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元彪和马狗子也被惊呆了,所有流寇们也都惊呆了!
就见官道之上,此时已经成为了人间地狱,原本洁白的地面此时全是漆黑的坑洞,不时还会有一小簇火苗窜起。两百多名衙役全都躺在地上,有些被活活炸死了过去,而更多的却是被炸断了手臂、或是小腿。
衙役们满身的鲜血,倒在地上捂着断臂不停的打着滚,上去心中阵阵发凉。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有几个不知是谁的胳膊、大腿,竟然还挂在了官道旁的枯树上,让人头皮发麻。
“咕咚~~”马狗子咽了口吐沫,不敢置信的喃喃道:“娘勒,这玩仍威力这么大?”
杨休也被眼前景象吓个够呛,他敢对天发誓,在一开始他对这东西的威力就没报什么太大的希望。毕竟这里是大明朝,那东西是风火震天雷,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地雷!如果明朝就有威力巨大的地雷,那还至于被八旗打的慢世界乱窜?
可是、眼前的景象,真真实实的摆在他的面前,让他无法不相信这事实!
一旁的流寇在等了半响,确定所有震天雷都炸过了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震天雷的威力实在太大了,每一个流寇在心中都对这玩仍充满了惧意。
“哈哈哈!”妈狗子大笑着来到杨休身旁,兴奋的道:“杨兄,有了这家伙,以后我们再和官兵打仗还怕个鸟?把这玩仍一埋,保管炸的他连老娘都不认识。”
杨休深锁着眉头,心中反而没有那么高兴,他设计这一仗的目的,是为了能让流寇们有百战百胜,勇往直前的信心。可看现在的情况,这些流寇或许会对震天雷产生依赖,这可就得不偿失了阿!
“大当家的,这一仗我军大获全胜,无一弟兄伤亡。官兵死52人,重伤116人,轻伤32人。”
一名流寇查完官兵的死伤情况,满脸兴奋的跑来跟杨休汇报。
马狗子见杨休神色并不愉快,不解的问道:“杨兄,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杨休遥遥头,说道:“马兄,这震天雷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官兵只有200人,而我们却埋了700多震天雷,这震天雷造价极高,而且也很费事。700多震天雷,只让200名官兵死了52人,实在是不划算。”
元彪这时也凑到进前,赞同道:“止元说的是,这震天雷造价极高,这么用简直就是浪费。俺也实在没想到,止元这办法到是很不错,让震天雷几乎都炸响了,要是按照军中的方法,要比这更不堪。”
马狗子虽然还有些不太明白,但听了杨休和元彪的话,也觉得这震天雷似乎并没那么神。
“对了,那个领头的官是否还活着?”杨休突然想起那个在200名衙役中,唯一骑着马的家伙,对一旁的流寇问道。
过了一会,有流寇回道:“大当家的,这个狗官还活着呢。”
第三十八章 夺城诈城
“把他带过来。”杨休阴沉着脸,面色凝重的道:“将那些衙役身上还能穿的衣服都扒下来,武器收缴,然后绑起来仍在雪地里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好嘞!”马狗子应了一声,开始吩咐流寇们将那些衙役的衣服扒下来。整个流寇的队伍中,每一个人都对这些衙役充满恨意,因为就是这些家伙,逼迫的他们交不起税,逼迫他们加入马贼。
虽然就这样让他们在雪地中自生自灭很残忍,但杨休除了这么做以外,没有其他的选择。想在乱世生存,想自己不被人欺负,那就只有狠下心来!
现在的他,是晋北流寇的头领,而不是衙役的头领。要怪、就怪这帮衙役站错了队伍吧。
“跪下!”两名流寇将那名疑似于大官的家伙带了过来,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窝上。
范志誉此时狼狈不堪,哪能抵挡住两名流寇的踢踹?噗通一声跪在杨休身前。要说范志誉的命还真大,被700多地雷炸了一番,竟然还保住了命,只是被炸的满身鲜血,左眼一片血肉模糊,看来是保不住了,不过四肢到却健全。
杨休看着身前这个跪在地上,一言不语的家伙,冷冷的问道:“你在山阴县任何职?”
范志誉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依然低着头跪在那里。
杨休蹙起眉头,再次问道:“你叫什么?”
范志誉依然没有回答、没有台头。
杨休目光一冷,猛然大喝道:“马狗子,把这家伙拖下去砍了!”
“是!”
马狗子心中最恨的就是这帮当官的,早就想砍了这狗官了,现在见杨休下了命令,满脸狰狞的冲了上来。
杨休目光中一片杀机,对于这些硬骨头,他可没时间陪他耗在这里。既然从他口中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留他有何用?
马狗子仅用一只手就提起了范志誉,像拖死狗一般将范志誉拖到官道旁,那些断了手脚的衙役还在不停的打着滚,可那些受伤较轻的衙役可一直关注着这边,见到县太爷被拖走,全都面如死灰。
被马狗子提在空中,一直咬紧牙关没开口的范志誉也同样脸色煞白。他一直没有开口,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不怕死,而是作为一名读书人的那种清高傲骨,让他不能低头。在这个封建时代,读书人就是人上人,他们瞧不起其他任何行业,更加瞧不起杨休这等马贼、流寇。
可现在呢?一个让他瞧不起的马贼、流寇,一声令下,就让他上了断头台了,苍天是多么的会愚弄人阿?
来到官道旁,马狗子可不顾及范志誉的感受,直接将他给扔到了地上。毫无防备的范志誉以一个很标准的狗吃屎姿势趴在地上,啃了满嘴的泥土,一颗门牙被地上的石子硌掉,牙床上满是鲜血。
“哈哈,狗官、今天老子就砍了你!”见到范志誉那副狼狈的模样,马狗子大笑了起来,一把夺过身旁流寇手中的钢刀。
明晃晃的钢刀高高举起,在太阳的照射下,在雪地上映出一片亮光,范志誉就觉得自己脖子上一片冰凉刺骨的感觉,鸡皮疙瘩瞬间就窜了出来。
心中阵阵的发虚感,就好像双脚没有落在实地上,无限的朝着悬崖下坠落一般,顿时书生的傲气就跌了一半。
“本县叫范志誉!”
当马狗子的钢刀奋力砍下的同时,范志誉闭着双眼怒吼着叫喊了出来,被吓破胆的范志誉竟然已经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
“住手!”
杨休止住了马狗子,虽然范志誉这句话喊的异常别扭,但杨休却听懂了。
本县?这是县令对自己的称呼,这个家伙竟然是山阴县的县令?这可是重大的发现,杨休快步上前,大喝道:“狗官,竟然敢骗老子,剿匪这种小事岂能县令亲临?马狗子,砍了他!”
马狗子看见了杨休递来的目光,心下明白,配合着嘿笑道:“嘿嘿,好嘞!我早想剁了这家伙了!”
见身后大汉再次举起钢刀,范志誉脸色惨白,忙解释道:“我…我真的是山阴县令!”
“恩?”杨休刚刚是故意恐吓与他,见他依然承认自己是山阴县令,心下确认了几分。同时,也对这个刚才还一副清高模样,现在却吓得半死的狗官心生不屑。
本来想继续吓吓他的兴趣也顿时烟消云散,神色严肃的问道:“好,我问你,山阴县内此时还有多少衙役?”
“这…”范志誉神色有些犹豫,身后的马狗子用刀往他脖子上一架,冷哼了一声。
“恩?”
感觉到脖子上那钢刀的冰凉,范志誉一激灵,脱口而出道:“还…还有200多。”
“好!”杨休不由自主的大喝一声,立刻对身旁的马狗子和元彪吩咐道:“元彪何在?”
一直站在身旁的元彪上前一步,大喝道:“在!”
“立刻带50名弟兄,换上衙役的衣服和武器,连夜奔袭山阴县!”
“啊?”元彪微微一愣,随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杨休心下暗自点头,忙叫住他。
“等下!”
“你赶到山阴县后从北门进入,可诈称自己是县令带去剿匪的衙役,已经将水头村一伙马贼尽数剿灭,特奉县令之命,先赶回来报信的。等城开后,你只需占住北城门就好,不可深入与敌缠斗。”
“是!”元彪本来心存疑惑,自己带50人如何破城,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转身前往。现在一听杨休早有计谋,心下顿感钦佩。
“你……你这是要!”一旁的范志誉听了杨休此话,顿时气的七窍生烟,仅剩的一只眼睛中充满了愤恨,竟是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哼!”杨休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