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狗子为人豪爽,想要交管仲尼这个朋友,而且心中也觉得对不起人家。而管仲尼也是典型的北方大汉,两人唠的也很熟络。
不过管仲尼这人有些自以为是,还爱耍小聪明,几天下来他觉得自己哪都比马狗子强,再加上他心中多少有点念念不忘自己为马狗子背黑锅的事,慢慢的产生隔阂。到最后,两人虽然没有反目成仇,但交情也不是太深,分离后两人各居两地,也少有了来往。
今日,马狗子见到城下对自己破口大骂之人竟是管仲尼,心下顿时大喜。他心中一直对当初之事感到惭愧,见到昔日熟人,他那股子仗义劲儿就窜了上来。
“城下可是老管?”
城下灯火通明,城楼上却是暗淡。管仲尼正在气头上,听楼上这么一叫,睁着大眼睛仔细打量了下,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马狗子,老子和弟兄们在外面拼死拼活,你竟然来捡便宜。”
马狗子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他本就自觉有愧与管仲尼,现在再听人家这么说,哪还好意思?讪笑道:“哪里哪里,老管、这都是误会,我不是不知道是你么,我这就叫弟兄们开城门。”
“兔崽子们,快把城门开开,让外面的弟兄们进城。”
城外,管仲尼脸色平静,看不出他此时的半点心情,不过那双倒映着城门的双眸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轻蔑。
大同,总督衙门。
大同总督林瑞生、总兵刘汉、大同参将兼备军统帅王清正齐聚一堂,围坐在一桌沙盘前讨论战事。
前不久,丰镇传来急报,一伙流寇趁安东中屯卫回防之际,穿过防线已经入关,沿途各个村庄都遭到了劫掠。一得到消息,林瑞生就马上派人将还在大同府内的刘汉和王清叫了来。
“哼!依我看,就应该将这费凌抓回来砍了。”王清厉声呵斥着,指着沙盘上的丰镇位置道:“要不是他费凌没有及时换防,鞑子怎能钻进来?他费凌在大同当了这么多年将军,连丰镇的重要性都不知道吗?丰镇是我前方防线中必不可少的一点。”
跪在门边,低头不语的大同左卫指挥使赵炳身子一抖,费凌是他大同左卫的人,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这个上司绝对逃不掉。
沙盘正上方,林瑞生面色也不是很好看,费凌没有及时回防,是有给他递过书信的。王清在这个事情上一再纠葛,明显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沉声道:“王将军,今天本部请二位将军过来,是为了商议如果剿灭鞑子事宜,而不是开功过会,还望将军将注意都放在正题上。”
王清冲着林瑞生一抱拳,朗声道:“部堂大人,我军好不容易连成防御线,将鞑子逼在关外,现在鞑子又窜了进来,那别无他法,只得按以前的老法子,让各地卫所加强戒备,多派斥候,有了鞑子消息再联合周围卫所进行围剿。”
林瑞生点点头,这是边关各府一直以来围剿鞑子的方法。
一旁的刘汉看着沙盘,脸色凝重的指着丰镇道:“部堂大人,丰镇的洞是否应该尽快补上?亡羊补牢也为时未晚,总比放着他,让更多鞑子钻进来强。”
“恩。”林瑞生点点头,对依然跪在门口的大同左卫指挥使赵炳道:“赵将军,这丰镇还要烦劳贵部了,尽快派人将这道口子堵上。”
大同左卫为上等卫,有6500多名官兵,此时大同府大部分官兵都被调往各地驻扎,城内兵力到显得枯竭,还要考虑有些紧急突发事件,所以只能将堵住丰镇的重任,再次落在大同左卫身上。
“部堂大人放心,末将必当守好丰镇,不再让鞑子入关半步。”
林瑞生点点头,说道:“好,那就劳烦赵将军。”
“末将告退。”赵炳对在座三人拱拱手,起身离开大厅。
赵炳刚刚出去,一名小官兵就跑了进来,禀报道:“部堂大人,府外有自称大同左卫官军求见。”
林瑞生端起一旁的茶杯,刚将盖子掀开,茶杯内顿时一股白烟升起,还伴随着淡淡茶香。
“大同左卫官军?带进来吧。”
“是。”
林瑞生心里纳闷,大同左卫官军有事不去找赵炳,到自己总督衙门做什么?刚将茶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门外那官兵就带着一人走了回来。
就见那人年纪不大,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到是大明朝官军铠甲,只是看上去很是狼狈,铠甲上沾满血污。
“末将大同左卫指挥佥事旗下小将赵成,见过部堂大人、两位将军。”
赵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三人拜见道。
“呵、费凌的人,他难不成是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不敢来大同见我们?”王清一听这小将自报家门,竟是费凌的手下,顿时讥讽道。
哪知王清话音刚落,赵成却痛哭起来。
“两位将军,部堂大人,我…我家、我家将军他、已经离世了。”
“什么?”沙盘旁的三人同是一惊,林瑞生问道:“费将军他是如何离世的?”
赵成满脸悲伤,用手擦去脸上的泪,哽咽道:“将军他、是被马贼所害,为了追缴马贼,将军餐风露宿,得了风寒,一路上久久不治,最后……最后气病交加,就……”
说道最后,赵成泣不成声。
“气病交加?”王清探着身子,看着痛哭的赵成,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气病交加?哈哈哈、你家将军,真是、真是、哈哈,笑死本将也。”
“哼。”林瑞生没好气的打断王清笑声,说实话,他心里也很生气。不管怎么说,作为大同总督,这费凌也算他的手下,竟然被、被一群马贼活活气死,这要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部堂大人、两位将军,那伙马贼狡诈异常,不但攻占了应州,还两度攻占了山阴县,将县内大户人家劫掠一空……”
“啪啦~”
林瑞生手中的茶杯直落在地面上,上好的宋朝汝窑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溅在林瑞生的衣摆上,他都没有察觉。
“你……你再说一遍?马贼、占领了山阴县?”
赵成不明所以,依然哽咽道:“不止山阴县,还有应州。”
“我只问你,马贼是否占了山阴县!”
林瑞生猛然站起身子,指着赵成,满脸狰狞的喝问道。
赵成被总督这幅样子吓的一哆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能惶恐的点着头。
第五十二章 震怒
见赵成点头,林瑞生猛的又坐回椅子上,口中不住的喘着气。
一旁的刘汉也知道事情很不妙,不过只能安慰道:“部堂大人,您先别急,或许小郡主他不会有事。”
“哼、不会有事?刘将军,你没听他说,马贼两度占了山阴县。”王清在一旁不冷不热的扇着阴风,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王将军,请你注意下自己的言谈。”刘汉一直与王清不对付,针锋相对道。
“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情。”
“王将军说的对……”林瑞生有些神情恍惚的呢喃着,左手漫无目的轻轻摆了摆。
“贼寇两度占了山阴县,还劫掠了城内大户,看来……你我等人头上的乌纱,是不保了阿~”
林瑞生一声长叹,望着沙盘久久不语。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几人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神情,唯有赵成跪在那里,偶尔传来几声抽泣。
……
“升鸣,上报朝廷的折子就由你来写吧。”
半响后,林瑞生闭着眼睛,靠在太师椅上说道。
升鸣是刘汉的表字,见部堂大人将这么棘手的活扔给了自己,顿时苦着脸问道:“部堂大人,这……折子要怎么写?”
“如实汇报。”
林瑞生动都没有动,依然靠在那里,闭着双眼,一副疲累的样子。
“你们下去吧,我乏了……”
“唉~”刘汉叹息一声,满脸苦涩的起身而去。府内两大县城,被同一伙贼寇所劫掠,这么大的事要上报朝廷,朝廷上面不知要如何震怒呢。刘汉也没办法,除了叹息,他还能做什么?
王清看看已经出去的刘汉,再瞧瞧闭目养神的林瑞生,吧唧吧唧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站起身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问道:“部堂大人,代王那……”
“本部会去!”没等王清话落,林瑞生就厉声将他堵了回去。
吃了闷亏的王清心下生气,却不敢对林瑞生动怒,见赵成还跪在那抽泣,狠声道:“你还呆着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下去!”
赵成惶恐的点点头,他哪敢得罪王清?忙弓着身跟在王清身后退出大厅。
大同、代王府。
“啪啦~”
代王满脸怒气的将茶杯摔在林瑞生脚下,面目狰狞的指着林瑞生骂道:“废物!……废物!”
指着林瑞生的鼻子,代王也是被气蒙了头,胳膊颤抖着喘了半响,也没再说出什么,只得再骂了一句废物。
林瑞生端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脸色一片平静,没有任何的表情。
总督、督察一省、或几省军务,是一省、或几省的最高长官。是大明朝品阶最高的封疆大吏,权势惊人。
可大同府却很是特殊,按说就算有总督,也应该是山西总督,但由于大同府是北边重地,所以特设大同府总督衙门。专管大同府兵马,抵御鞑子。虽然大同府一府的兵力,要比其他各省一省的兵力还多,可终究地位不行,兵在多也只能是府而不是省。
偏偏在这府内,还有一个被封在此地的王爷。就算你官职再大,品阶再高,你也大不过王爷去阿?就算明朝中叶,各藩地王爷的权利已经没有那么高,可人家一句话,照样可以让你乌纱不保。
要说在平时,代王也对自己藩地内的这位最高官员很是尊重,可一听说自己最喜爱的小郡主被山贼所掠去,心中的火气再也无法仰止,这才对着林瑞生破口大骂。
当将心中的怒火释放了出去,代王也知道自己刚刚有些过激了。
“呼~”呼出口气,代王坐回到座位上,对林瑞生道:“林大人,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什么办法,本王要见到敏儿安然无恙的回来!”
林瑞生见代王不再追问、追究下去,这才睁开眼站起身,抱拳道:“王爷放心,下官必将郡主安然接回。”
林瑞生出了王府,直接命轿夫拐去一旁的府兵衙门,虽然王爷发了火,但至少现在乌纱还是保住了,有将功赎罪的机会。至于丢了两座县城,朝廷上是肯定要降罪下来,不过林瑞生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能先解决一事是一事。
守门的官兵见总督大人亲临,忙颠颠的跑进府里给刘汉报信。
此时刘汉正把自己关在书房中,想着到底要怎么写给朝廷的奏折呢。一听林瑞生来了,犹如是救星驾到了一般,赶忙迎了出去。
“部堂大人,您怎么突然来下官这了?”
坐在大厅中,林瑞生喝着下人刚端上来的茶水,心中正为保住乌纱而开心着,笑眯眯的道:“升鸣阿,你快去派人查探一下,这伙马贼是什么来历,不管他们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要将郡主救回来。”
刘汉见林瑞生心情不错,为了能让他指点下自己上报朝廷的奏折,特意讨好道:“部堂大人放心,前不久游击将军张衡已经来过下官这,特意请命要了粮草,说是剿匪去了。”
“什么?”
刘汉话落,本以为能够夸赞他几句的林瑞生却反而大怒,指着刘汉道:“你……升鸣阿,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快、快去将张衡追回来,断然不能惹恼了马贼阿。”
“这……”经林瑞生这么一说,刘汉也反应了过来,如果张衡将马贼逼急了,那还在马贼手中的小郡主岂不是危险?
“下官这就派人去追上张衡,让他……唉、算了,下官亲自前去。”
刘汉满脸的慌乱,也顾不得陪林瑞生,朝门外焦急的跑去。
山阴县、县衙大堂。
“止元、止元!我给你介绍个兄弟。”
杨休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