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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于姑姑。”
如兰不再多话,接过托盘转身便走。
于姑姑被无视,吃了个闷亏,嘴角下撇,尽显鄙夷暗骂,“神气什么!还不是个浣衣局出去的贱奴!呸!”
如兰捧着托盘,研究了一下这件顺嫔极为重视的翡翠烟罗流云锦裙,裙身呈碧绿色,用的最好的蜀锦,裙边用金线绣着流云图案,缀了不少米粒大小的珍珠,外头罩着一层烟罗纱,纱上是银线暗纹织的万字纹。
“确实很好看啊,比那件绣梅的纱裙看上去成熟点,”如兰自己碎碎念,“那件纱裙一看就压不住场子,这居然真的缀了翡翠玉片啊……”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似有若无的曲调,如兰驻足倾听,声音时远时近,听不清词句。
“访戴归来——寻梅懒去——独钓无聊——”
谁在唱歌?如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走到了冷宫门口。
有点破败的牌匾上写着“静心宫”三个大字,字上的金粉都有些脱落了,宫门角落里都长出了野草,半开的大门上朱漆都旧了,一眼望进去,还能看到灰突突的院子和墙。
如兰正四处打量着,门里走出来一个挎着篮子的宫女,穿的倒是一宫掌事的衣服,但明显是皇帝初登基时的旧款了。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那宫女警惕地看着如兰。
如兰笑答,“奴婢是长信宫的,刚刚听见有人在唱曲所以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长信宫?”
如兰感觉那宫女似乎翻了个白眼给自己。
“既然是顺嫔的人还是不要来这儿比较好,回你的长信宫吧!”
那宫女冰冷冷甩下一句话,抬脚就走了。
如兰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那人如此冷漠,语气里处处都透露着对长信宫的厌恶。
这个冷宫里到底住了什么人?如兰一边走一边想,傅家大公子时常会来,皇帝似乎对这儿也念念不忘,还有和顺嫔又有什么关系呢?如兰隐隐约约感觉到顺嫔受宠一定和冷宫有关系,而整个后宫都对冷宫避之不及。
回到长信宫,顺嫔却不在,问问其他人才知道,顺嫔去了勤政殿。
顺嫔不在如兰倒是自由了些,长信宫有几个宫人是皇帝登基前就在宫里做事的,正好可以问问冷宫的事。
“什么冷宫?我不知道。”
“记不得了……”
“这些事儿你别问了!”
问了一圈都没有答案,所有人都不肯说。
得不到答案如兰有些气馁,耷/拉着脑袋从后殿绕回前殿,还没进殿门,就听到里头一片稀里哗啦摔东西的声音。
如兰心一惊,暗想是不是昭阳宫那位又给顺嫔气受了?
正想着,只听得里头一声大吼“都给我滚!”门口便跑出来七八个侍奉的宫女。
“如兰你怎么在这儿?”有宫女好心的提醒,“千万别进去,娘娘又发脾气了。”
“出什么事儿了?”
那小宫女把如兰拉远了点,才小声附耳说道,“娘娘在勤政殿撞上皇后娘娘了,被皇后娘娘训了几句。”
这样么?原来是嫌皇后训话让自己丢面子了。
秋桐沉着脸走过来,暗含怒气对如兰说道,“娘娘让你进去。”
“我?”如兰睁大眼睛指着自己。
“快点!”秋桐有些不耐烦。
如兰见秋桐这幅表情,想着是无法从秋桐着打听到里头情况了,只好硬着头皮跨进殿内。
顺嫔的心情确实不好,这点从满地的碎渣就可以看出,如兰小心翼翼绕过这些碎片,倒了杯热茶端到顺嫔面前,又刻意放柔了语气说道,“娘娘润润嗓子,小心莫气坏了身子。”
“端走端走!”顺嫔还好没直接挥手打翻茶盏,只是让如兰拿走,“心烦不想喝!”
“娘娘何必这般糟践自己,”如兰组织组织语言,准备扛起开解顺嫔的大任,“皇后娘娘不得圣宠,自然是不喜娘娘在皇上身边的,娘娘在此生闷气只会对娘娘身体有损,对皇后娘娘是半点损害都没有。”
顺嫔的脸色稍稍好了些,如兰再接再厉,“只要娘娘能抓/住皇上的心,何必管皇后娘娘如何呢?皇后训斥娘娘只会让皇上对其更加厌恶罢了。”
这话顺嫔似乎听得顺耳,面色也不再那么难看,反倒是一脸欣赏看着如兰,“你可比那些没用的下人会说话啊!”说着便示意如兰端过那杯茶。
“娘娘谬赞了,”如兰见顺嫔心情不错,记起了楚明秀拜托的事,想着姑且试一试吧,于是她便试探着开口道,“娘娘,奴婢在浣衣局时有个要好的姐妹,听说长信宫还缺扫洒的宫女,所以……”
“所以想到长信宫做事?”顺嫔也不是傻/子,一猜便猜到了,颇有深意的看了眼如兰,“你倒是个善良的人。”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问道,“有个姐妹也不错,叫什么名儿?”
“楚明秀。”
顺嫔垂目念了两遍这名字,想了想似乎没听过,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你去带过来吧,反正皇上赏赐得多,多养一个人也没事儿。”
如兰福身,“如兰代明秀谢过娘娘。”
这个顺嫔,意外的好说话啊?
作者有话要说: 唱词出自元代薛昂夫的《蟾宫曲·雪》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访戴归来,寻梅懒去,独钓无聊。
一个饮羊羔红炉暖阁,一个冻骑驴野店溪桥,你自评跋,那个清高,那个粗豪?
☆、除夕宴
如兰是除夕早上才去领的楚明秀,离开浣衣局的时候,楚明秀昂着下巴不屑的眼神和其他宫女暗讽的目光她都看在眼里,于姑姑还是一脸逢迎的笑,楚明秀在背后笑话她脸上的褶子都皱起来了。
“长信宫不比浣衣局,你做事说话小心点,”想到长信宫时不时就驾临的皇帝和一不顺心脾气就爆发的顺嫔,如兰有些担心的提醒楚明秀。
然而楚明秀一脸不以为然,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我又不是没侍奉过娘娘。”
如兰挑眉,“那你以前是哪个宫里的?”
“平阳宫。”
贤妃宫里的?如兰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贤妃的消息,贤妃卫氏是四五年前有名的才女,诗词书画无一不通,平日总是陪着太后,性子又平易近人,深得宫人们的好评。
“那你怎么会到浣衣局去了?”如兰好奇,这么温和的主子,楚明秀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被罚入浣衣局。
谁知楚明秀一听这问题就竖起眉毛没好气呛回去,“你问这么多干嘛?”说着脚步加快越过如兰走到前面去了。
如兰不说话了,只有点担心自己帮楚明秀是不是错了。
正好长信宫也到了,如兰带着楚明秀先去正殿见顺嫔,谁知道顺嫔正在做除夕晚宴的准备,连一眼都懒得看挥手就让楚明秀出去了。
“晚上如兰陪我去景福殿,”离开的时候顺嫔突然开口,毫不意外,如兰收获了两道嫉妒的目光。
如兰低着头面色略有些抱歉,“多谢娘娘提携,只是奴婢经验不足,这么重要的除夕宴要是出错就不好了,”说着又看向秋桐,“秋桐姐姐心思谨慎细腻,娘娘还是带上秋桐姐姐吧。”
秋桐投来一丝感激的目光,而楚明秀则是一脸不解,顺嫔理了理鬓发,想了想笑道,“罢了,你留下吧,秋桐跟我去。”
“是!”
走出正殿,楚明秀才出言,“你倒是好心!小心好心没好报!”
如兰不理会楚明秀,只领着人朝后殿走,楚明秀跺跺脚,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也不爽。
天色还没暗,顺嫔就准备好坐上了软轿。身上穿的便是那件翡翠烟罗流云锦裙,外披着孔雀纹的披风,梳的整齐的云鬓上点缀着翠色的珠花,耳畔垂着银镀金嵌宝点翠步摇。站在如兰身后的楚明秀看的一双眼睛直冒光,嘴里不停地暗叹“太美了”。
顺嫔离开,前去景福殿赴宴,剩下的宫女一声欢呼,权当放了假。
“如兰,你干嘛不去除夕宴啊?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妃子,还可以看到祈王!”一个小宫女搓/着手问如兰。
如兰捧着热茶呼了口气,慢慢说道,“祈王也好,妃子也罢,又不是我们可以肖想的。”
“这话就不对了,”楚明秀插/进话来,抢走了那小宫女刚要拿的栗子糕,振振有词,“毓秀宫的安才人不就是宫女出身嘛,现在多风光!”
“是哦,”那个小宫女也不计较楚明秀抢吃的了,几个人围着楚明秀七嘴八舌聊起了各宫的妃嫔。
如兰叹口气,起身朝外走去,趁着除夕夜去逛逛吧。
景福殿,灯火通明,雕龙画凤的立柱漆着金粉,烛火一照,金碧辉煌。
皇帝顾容祯坐在正中主位,左边是太后,右边是皇后,下首两边坐着各宫妃嫔,而长信宫小宫女口中的祈王就坐在左边第一个。
祈王顾容祈,刚及弱冠,太后重病中也不忘关心关心他的婚配问题,早就放出口风开了春就要为祈王选妃,因此满京城都紧盯着祈王妃的位子。
“母后,儿臣还想多逍遥两年呢,您别总把儿臣往火坑里推啊,”祈王端着酒杯诉苦水,“您瞧皇兄这后宫佳丽三千的,多累!儿臣才不要。”
顾容祯暗自瞪了一眼祈王,祈王偏头吐了吐舌头,太后被祈王这么一提醒,立马转向皇帝皇后。
顾容祯登基四年,后宫妃嫔倒是不少,可生了孩子的只有一个德妃,还生的只是公主,这怎么能不让太后担忧。
“儿臣最近劳心国事,等有空了自然会多去后宫走动。”被催生娃的皇帝心里苦不堪言。
其他妃嫔对此都不说话,顾容祯除了去长信宫,也就偶尔去去贤妃宫里聊聊天,去德妃宫里看看乐阳公主,就连皇后的正阳宫一个月都去不了两回。
大家都心知肚明,冷宫里的那位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今日的歌舞是谁准备的?挺有新意的,”太后身子累,靠在椅背上眯着眼。
皇后听到太后的夸奖,脸上终于稍微露出点欣喜,“臣妾想着从前的歌舞看多了确实有些腻,这才请了番外的歌舞班来。”
“母后今日心情不错,几道菜都多用了些,”贤妃性子淡,平日里时常陪着太后,因而瞧出些不同。
太后撑着额角点点头,笑道,“今日的菜品确实不错。”
下首本还有些闷闷不乐的淑妃一听眼睛立马睁大了,这除夕宴膳食的事是由她负责的,本以为没什么出彩的,没想到还能得到太后赞赏。
“呕——呕——”
在大家都称赞宴席之时,顺嫔却有些煞风景的弯腰呕吐起来,满场的目光都转移过来,特别是淑妃的目光,充斥着怒气和嫌弃。
“顺嫔你什么意思?”淑妃没好气开口,“大好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顺嫔面色难看,不住地做呕吐的动作,连话都说不出,身后的秋桐也有些慌张,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
顾容祯的眉头都微蹙了起来,明显有些不悦,坐在对面搂着乐阳公主的德妃倒是看了看之后笑起来,朝着太后皇帝福了福身,“顺嫔怕是有孕了吧?”
刚刚还面露不悦的顾容祯霎时一脸惊喜,连声问“真的?”
一室惊诧,还是虞皇后反应快,立马吩咐悯枝去太医署请太医。
太医署最有经验的徐太医给顺嫔把了把脉,接着就面带笑容恭喜皇帝。
“顺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