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儿啊?他好按按问他怎么安排床位。
“小周,醒醒,要发呆先去洗澡。”叶修走到隔壁,在周泽楷眼前立正,拍拍他的肩膀,“我睡哪里?你要不说,赶你去睡沙发。”
周泽楷抬起头,对叶修眨眨眼睛,食指抵着嘴唇,认真思考片刻,拍拍身后的被子,说:“这里。”
“那你呢?”
似乎有点奇怪叶修的问题,周泽楷又拍了拍身后的被子,耐心解答道:“这里。”
不如去睡沙发吧。
叶修很严肃地考虑着。
TBC
(十六)
可是看到那张格外坦率的俊脸,叶修脑子里排列组合的理由,却一个都没法顺利说出口。无奈地耸耸肩,叶修没有追究为什么自己唯独对周泽楷一再退让,“你睡相好不好?小心晚上吵到我。”
这话说得有点无耻,明明明天有重要比赛的是周泽楷,他倒先关心上了自己的睡眠质量。
“睡得沉。”周泽楷微微弯着眼睛,摇了摇头。
叶修把左脚换到右脚上交叠,语气不带一点抱怨,“你睡得沉我睡不着怎么办,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自我为中心了。”
“你不大。”叶修穿着纯色短袖T恤和七分裤,头发留长了一些,看上去的确不像个奔三的男人。
用手撑着脸颊,叶修把地灯的开关线绕在食指上,突发奇想地调戏周泽楷:“说句四个字的话来听听?”
青年的眼睛,被暖色灯光映衬得格外温润。他偏过头,稍作思考,对叶修说:“去洗澡吧。”
“耍赖啊!语气词哪能算?”
皱起眉头,周泽楷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四个字的句子——有必要现在说。周泽楷抬起眼角,偷偷瞄了一眼叶修,他好像对开关线玩上瘾了,甩线的动作一刻不停。下定决心,羞赧的青年鼓足勇气,说:“一起洗澡?”
“太流氓了,”叶修痛心疾首地摆摆头,“实在是太流氓了。轮回对选手的思想品德教育,太不到位了。”
周泽楷轻轻笑了一声,低下头目视地板,没有理会叶修的垃圾话。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隔壁的江波涛早已入睡,叶修本想让周泽楷先去洗澡,枪王却强制挂机,装作听不懂他的话。知晓周泽楷想让他先去,叶修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往浴室走。扭开门把手,叶修愣了三秒,又一脸纠结地踱步回房间,半天吐出一句话:
“……没带换洗的衣服。”
本就被锁在门外,匆忙出行,一点东西都没带来。叶修自己是没什么所谓,但要跟周泽楷睡一张床,小年轻看起来就爱干净,运动服出汗都要换一身,哪容得他穿了一天的衣服滚上床。
由目前的情况联想开来,叶修记起他还在门口寄存着一袋菜一袋零食——菜随便清洁工收走就是了,零食可怎么办,那可是周泽楷不在家才能尽情享用的福利。
反正叶修是搞不懂周泽楷的养生逻辑,明明甜食也是零食,瓜子薯片也是零食,凭什么歧视瓜子薯片,还有上好佳的可可甜甜圈?
“唔。”周泽楷这回通电了,反应极为迅速地出现在行李箱前,掀开盖子,认真地把两团叠得整整齐齐布料交到叶修手中,“用我的。”
“呃?不用那么热情也可以的。”叶修汗颜,衬衣短裤中间嘭起一块小山包,不用看也知道是内裤。“那什么……”
多不好意思啊。可是叶修更不好意思说他不好意思,反正也没有人会信他居然会不好意思。叶修的下限明显是遇强则强的种类,遇到没下限的他能突破下限的极限,但对上小周,弹簧支撑的下限,晃晃悠悠地一路往上升,挡也挡不住。
“拿着。”周泽楷朝他点点头,半推半送地把叶修带进浴室,站在门口咔嚓地关上门。
叶修把衣服挂在衣钩上,抛弃扭捏,惬意地洗了个温水澡。只是擦干头发,他对着那条棉布内裤,颇有种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
不穿难不成要做遛鸟侠?
叶大神挣扎片刻,穿上了不属于他的内裤。万事开了头就顺畅多了,叶修扯了扯衬衣的下摆,很挫败地发现衬衣比他平时穿的尺寸大一号——其实好像内裤也大一号,不过这种细节别在意。
深深吸了一口气,叶修拉开门。衣袖口垂至手掌心,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夏天还要坚持带长袖上路,这是怎样一种乐中寻苦的精神。
果不其然,周泽楷一看见他进房间,笑容放大一倍,简直能替代落地灯作光源,“太长。”
两个字比黄少天满满一页的垃圾话还让叶修不爽,他抱着胸走到周泽楷身边坐下,把过长的衬衫从屁股底下抽出来,前辈气势十足地敦促道:“还不去洗澡?”
周泽楷起身,准备往门口走,就看到江波涛站在门口,双目朦胧地看他们两个。
“小江,这么晚还不睡啊?”
“上厕所……”江波涛褪掉平素八面玲珑的外衣,迷迷糊糊地朝叶修点点头,乐呵呵地跟叶修介绍,“小周的衬衣,挺合适的。他怕冷,酒店空调开大了总要带这件。”所以他才一眼认出来。
“这样?”叶修怕周泽楷真被冻感冒,作势要解扣子,“那我就牺牲一下,把衬衣还你吧。”
周泽楷局促起来,忙拒绝道:“不用。”他看向叶修身后,找了个绝妙的理由,“被子。”
门外江波涛已经离开,膀胱在呼唤马桶,他拉下裤链,注意到镜面没散开的水雾,浑浊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细心的副队长回忆起方才的一幕:唔,叶神刚刚穿着小周的衣服,一定是因为来得太匆忙,什么都没带。换洗的内衣裤也……
内衣裤。
江波涛拉上裤链,把水龙头开关往上提,阵阵水流冲刷他不停揉搓的手指。不敢往下深想,他驱散脑子里繁杂的念头,去芜存菁,发现只剩下十二个字。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我应该还没睡醒。”江波涛甩了甩手,决定彻底忘记这个小插曲。
接着周泽楷进去,叶修配合淅淅沥沥的洗澡动静,有节奏地发射泡泡。手指动作产生残影,一层又一层的泡泡被轰炸似的往下掉,叶修其实不太喜欢玩泡泡龙,不过周泽楷手机只有这个游戏——据杜明说是手机越狱的时候给装上的。
那会儿杜明特别热情地给他介绍了几个温馨可爱的游戏,比如说养草泥马,养猫咪,养抠脚大汉。叶修看了看满屏幕蠕动的黄色生物,坚定地拒绝了杜明把游戏传给他的建议。
玩过五六关,周泽楷带着一身水汽走来,头发湿漉漉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从箱子里找到毛巾,坐到床边,周泽楷隔着毛巾揉搓自己的头发,就像一只挠耳朵的猫。
这年头像叶修一样洗完澡老老实实穿好衣服的保守男人濒临灭绝,跟魏琛方锐一样,周泽楷洗完澡也只在下身裹了条浴巾。只不过对比魏琛的小小啤酒肚和方锐软绵绵的一整块腹肌,联盟第一模特的身材,线条流畅有款有型,卖相比一枪穿云还好。
半长的头发散落颈间,背上弯弯的蝴蝶骨,像是隐藏起来的翅膀。
“咳。”叶修退出游戏,把手机扔到另一边的枕头上,缩进被子里闭上眼。
不是我方不坚定,实在敌人太狡猾。不明白,为什么敌人一点越矩的举动都没有,他反而有种被诱惑的错觉?
床垫另一边的重量消失,透过眼皮的光线刺激消失,周泽楷又回到床上,掀开被子,带起一丝风。手臂被凉风吹拂,紧接着热源靠近——其实并不太热,清爽冰凉的皮肤,轻轻地划过他的手肘。并不是第一次跟人同床共枕,只是相比周泽楷,魏琛要好对付多了。
叶修紧张地悄悄咽了口口水。
他不敢随便翻身,却也睡不着觉。睁开眼睛,阴影沉沉地压在房间的墙上,天花板黯淡的雕花郁金香很难看清楚,叶修数着周泽楷逐渐变沉稳的呼吸,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兴欣。
今年还会进总决赛吗?
反正不要向张佳乐同学学习就是了。
忽然,绵长炽热的气息,直扑向他的耳朵。叶修一个激灵,原本因为计算常规赛分值而昏昏欲睡的脑子,又清醒回来。
“呼……”周泽楷转了个身,微微弓着身,右手搭上叶修的右肩膀。半长的头发全被扒拉到头顶,看上去有点好笑。稀疏的长睫毛就像画出来的,睡着的周泽楷如醒着一样安静,嘴唇贴合,光靠鼻子呼气。
叶修往左边挪了挪,想腾出位置,没想到周泽楷靠在他身上,被他带着也往同方向运动。原本占据另一张枕头的脑袋,顺势凑了过来,均匀的呼吸浅浅干扰叶修的耳朵,叶修痒得没办法,只好转过头,与周泽楷面对面。
一般这时候,故事里总会写,睡着的人说梦话,不小心喊出另一人的名字。叶修当然没有涉猎恋爱小说,但是沐橙对此造诣很深,耳濡目染,总归知道一点经典桥段。
盯着周泽楷挺直的鼻梁,大概是暧昧的夜晚容易让人想太多,叶修有点嫌弃自己旖旎心思。
生活哪像电视剧嘛。
可这是周泽楷蹭了蹭枕头,嘴唇嗡动,两个字节的音,离一米远都听不清。
“叶修……”
真巧啊。叶修想对梦里的周泽楷说。
低沉沙哑朦胧的呓语,比灼热的气息更能撩动人。明明深深藏在枕头里,叶修的耳朵,却像被太阳灼烤许久似的微微发烫。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天时地利又人和,周泽楷的荷尔蒙,像出笼的猛兽,狠狠地把他扑倒在地。被上帝偏爱的脸近在眼前,他们的鼻尖不过一个指头宽的距离。
情况有点糟糕。
寂静的深夜,叶修久违地听见了脑海里沉睡的另一颗心脏,伸了个懒腰后,开始跳动的声响。
它已经沉睡了太久太久,距离这一次复苏,不知过了多少年。
“拿你没办法。”
叶修撞了撞周泽楷光滑的额头,闭上眼睛。
或许离喜欢不知还有几个身位格,但是,但是,好像叶修并没有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经验条一点一点涨满,总有一天,质变累积量变,周泽楷会看到升级的华丽效果,围绕他冉冉升起。
睡梦中的你,是不是也在期待着?
TBC
(十七)
周泽楷前夜并没有把门关实,厚重的大门虚掩着,屋内外的声音很容易互通有无。早睡的江波涛起了个大早,动作再轻柔也撩动了周泽楷敏感的听觉神经。埋在枕头里的脸颊下意识往前蹭了蹭,却蹭到一处毛茸茸让人发痒的地方。
眼睛狠狠一挤才睁开,周泽楷嗅到酒店沐浴露淡淡的杏仁香味,就像经过一晚上发酵,直往他的鼻子钻。叶修比清醒时轻松许多的睡颜近在眼前,温热的呼吸一收一放,两人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周泽楷的脸有点红。
特别是在他从梦境进一步回到现实之后。
脚背贴合叶修的脚底板,手心贴合叶修的胸口,好像能透过层层皮肤,感受到叶修的脉动,和那道不懈追求荣耀的灵魂。周泽楷知晓他的灵魂之光,至今仍在与自己共鸣。即便他已离开荣耀的世界,但叶修对荣耀的爱,一刻不曾止息。
他顿时有些迷惘。叶修给他展示了荣耀世界的无限可能,营造出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梦。如今,他却没办法为叶修打开门,迎接他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之中。
该怎么做才好呢?周泽楷能够为叶修做到什么呢?
无法用言语鼓励,基于战队立场总束手束脚,甚至自己表达出的爱慕会给叶修带来困扰。枪王并不总是潇洒的,拥人入怀的清晨,没有对准的焦距,气势汹汹逼近的比赛,周泽楷开始酝酿乱七八糟的心思。
“小周,要带早餐……”江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