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从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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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从何来-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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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当大胡子得知她是生物系学生之后,就更满意了。本来就是搞生物的,又有很敏锐的镜头感。
  自然纪录片?曾遐平时很少接触这类片子,有些茫然。本来想推辞,但大胡子的一番话却戳中了她的心。
  “虽然自然纪录片没有人文纪录片那么受欢迎,但大自然同样拥有展示真实的权利。甚至,它远比我们的社会真实。你有过千方百计想要留下的画面吗?那些让你动容的,想必一定很真实吧。”
  她想起西郊山上的那片林子,也想起她受了周凛影响之后,看到的与以前完全不同的整个世界。那不正是真实带来的感动吗?
  她从前只以为自己是因为周凛才喜欢上了摄影,却不曾发现,当周凛渐渐走远,自己对整个真实世界的爱,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积越多。
  也许这正是摄影真正的意义。
  “我们只是一群渺小的记录者,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大胡子最后说道。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这句话有一股魔力,催促她说“是”。
  于是,她答应了。
  看着开怀大笑的大胡子,她也爽朗地笑了。忽然想到开学那天,她把资料运回生物楼时所产生的迷惘。
  自己为什么要选生物学?
  原来并非歪打正着。冥冥之中,一切纠结早在故事的最初,就已有了答案。
  卢秉一挂了电话,从二楼回到一楼。
  她沿着墙壁走了一圈,又来到大门口。闻到研究所的油漆味,发现自己还是更习惯生物楼里的霉味。
  她无奈一笑,还记得当初这里被炸,要搬离时自己的不舍。人生总是这样,熟悉了便舍不得离别。
  可无论怎样不舍,终有一日要说再见。
  对生物楼而言,是这样。对语言所而言,又何尝不是这样。哪怕他们搬回这里,也保不齐会有各奔东西的一天。命运这东西,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她如此想着,不禁惆怅起来。
  反正离别总要到来,能相聚一天算一天。她冲玻璃门中的自己笑了笑,明天就是平安夜了,还是想想到时去哪里吃比较实在……
  她扣好大衣的扣子,走出语言所。
  铃声在此时又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来电人,大嫂。
  她感叹今天跟她心有灵犀的人还真多,她本就打算打电话约大哥他们明晚一起吃饭。这么巧,大嫂的电话就来了。
  可接起电话后,大搜的一句话却将一切都打乱了。
  命运,确实令人捉摸不透。
  卢秉一不可置信地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校园中的景物在她眼前旋转起来,唯一清晰的是大嫂的那句话。
  “你哥出事了。”
  范澄扉独自坐在实验室里,动作缓慢地整理器具。室内安静得只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她看着这些瓶瓶罐罐,陷入了沉思。
  明天又是平安夜。时间竟过得这么快,一转眼就是一年。
  想到这个日子,她的心便抽搐起来。一晃神,抓在手里的培养皿一滑,瞬间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她赶忙蹲下来收拾残骸,没来由地,心中忽然一颤。
  雷亦清一路狂奔,心急火燎地冲进实验室,差点踩到培养皿的碎片。
  范澄扉平静地瞥了他一眼,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心神不宁了。
  “不好了,范老师!”雷亦清喘着粗气道,顾不上那些“地雷”。
  “谁不好了,我好着呢。”范澄扉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将碎片捡起。
  “贺老师,不好了!”
  “嗯?”范澄扉猛地抬起头,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她有些难受。贺风帆不是去卢学一的公司了吗,能出什么事?
  “他从楼梯上摔下来,被送去医院了。”雷亦清焦急道,“正在做手术!”
  范澄扉的手一抖,碎片又掉到地上,成了碎渣。
  卢秉一赶回生物楼取车钥匙,她要去公司,马上就去。
  可她还是迟了一步。
  当她刚刚跨进生物所的大门,蒋智瞳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歇斯底里地抓着她问她为什么。
  她掰开蒋智瞳的手,只重复着一句“不可能”。
  不可能。
  她不相信她的大哥会杀人。
  今天上午,这座城市发生了一起引人注目的案子。某生物制药公司的总经理陶路炀坠楼身亡,而他的合伙人,大名鼎鼎的卢氏大公子竟被指为嫌疑人。
  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警方赶到现场时,卢学一正倒在死者坠下的窗口附近。且根据现场证据显示,两人当时曾发生过肢体冲突。
  更有消息说,是由于利益纠葛,卢学一才对陶路炀起杀心的。
  而唯一目睹事发经过的贺风帆却从楼梯上摔下来,至今昏迷不醒。
  一切真相都成了谜。
  卢秉一看着眼前这个发了疯的女人,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你们认识?”石正辕站在她们身后,拎着卢秉一爱吃的零食,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蒋智瞳居然回来了,而且……
  “你们竟然认识?”他睁大双眼盯着卢秉一,仿佛想将她看清楚。看到蒋智瞳拽着卢秉一,他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自己的现任女友和前女友不仅认识,而且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却完全都不知情。
  蒋智瞳听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震惊地转过头来,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你竟也在这里。”她诧异道,随后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痴痴地笑了起来,“你满意了?她哥害死了我丈夫,我现在成了寡妇。你满意了?”
  蒋智瞳失控地笑着,忽然想到这也许就是另一种报应。
  没错,陶路炀的妻子,就是她。
  尽管公司创办时,卢秉一并不知道大哥的合伙人是谁,她纯粹为了帮她哥,才愿意出钱的。但后来她还是知道了,不管怎样,她知道了。这些年来,石正辕想知道却又无从打听的,卢秉一都知道。关于蒋智瞳的一切,她都知道。
  卢秉一绝望地看着石正辕,她想解释,可无从解释。
  对,她自私,她狭隘。这些年,每次看到石正辕仍对蒋智瞳念念不忘,她总会选择沉默,她就是不想告诉他蒋智瞳的近况。
  她宁可看到他一个人痛苦地怀念,也不想看到他拼命地挽回。
  “我哥不会杀人的,不会的。”她开口,竭力避免另一个问题,“相信我,好吗?”
  石正辕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蒋智瞳的出现,像是一个咒,让他再度动摇。他呆呆地站着,不发一言。
  “相信我。”卢秉一不死心地重复道,但石正辕仍旧没有反应。
  巨大的绝望迅速淹没了她。早在刚才石正辕看到蒋智瞳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并未放下她。
  那一眼,卢秉一已经输了。
  所有倾慕所有努力,到头来,不过泡影。
  “好,我明白了。”

  11 再见,总会再见(三)

  卢秉一失神地走上楼,将一切悲伤隔绝在身后。也许,她是时候回卢氏了。
  她跑回办公室,锁上门,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她以为自己即将倒下,但想到大哥的事,她还是挺住了。父亲之前因为中风住进医院;母亲又有心脏病,经不起惊吓;大嫂还怀着身孕。现在只剩她一个了,这一家子的内忧外患,只能靠她撑过去。她说什么都不能倒。
  她想着,擦干眼泪。正在她决心自救的时刻,手机又响了。现在的卢秉一听到铃声都有些怕了,只怕传来更多噩耗。
  响了许久才接,她刚接起电话,顾暝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他刚刚得知卢学一的事,不知怎么的,就想打电话来安慰她一下。
  这案子并不是他们大队负责,具体情况他也不是十分清楚。至于说到案子嫌疑人的问题,他保持了警察一贯的客观谨慎,仅凭他从别处听来的只言片语,根本就无法判定谁有罪或谁无罪。
  “我这里连物证都没看到。至于人证,唯一知道真相的还躺在医院里。”顾暝如是说。
  只是卢秉一还沉浸在之前的痛苦中,听不到她希望的答案,便以为顾暝也不信她。
  “连你都不相信我了。”她用尽全力说出这句话,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种比刚才更为崩溃的感觉。顾暝的不相信,让她更难过。
  她无力地挂断电话。顾暝在那一头静静听着忙音,喃喃自语。
  “我一直都相信你啊。”
  入夜,冬天刺骨的寒风冷得更甚,比刀子锋利百倍。范澄扉和几个学生看过贺风帆之后,从医院回来。说是看,其实也不过只是隔着ICU的玻璃,站了一会儿。想看也看不到什么,被层层包围的ICU,像一个奇特的牢笼。探视者想要看到里面的人很困难,但里面的人想要出去却总能成功。唯一的差别是状态不同,要么活着出来转入普通病房,要么死了被人抬去太平间。
  人生就是这么残酷。
  迎着寒风,范澄扉打了个寒战。眼看生物楼近在眼前,她小跑起来。
  楼里并没有暖和多少,但至少能为她抵挡那刺骨的风。范澄扉跑上二楼,摸索着开了头顶的灯,却怎么也找不到办公室的钥匙。
  越找越烦躁,她深吸一口气,失神地靠着门。生物楼的变故接二连三,压迫得她毫无招架之力。世界宽阔得没有边际,却又只剩下了她一个。
  她无力,她恐惧。
  刺耳的电话铃声似乎又在她耳边此起彼伏,来电人的声线交织成一张巨网,越关切就织得越紧。她甩甩头,望向走廊,一张张熟悉的脸在尽头浮现,转瞬间又被黑暗吞噬。
  她敬重的钟振闵,如今躺在万里之外,生死未卜。无论他曾经的私生活是怎样,在她眼中,他至少是一位严谨而又出色的学者,始终都是。
  她关心的贺风帆,也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对于这个朋友,她也许一直都怀着愧疚吧。她还记得自己曾说过要看到他幸福。看到他幸福,她才能安心,才能不愧疚。可现在的他,不仅没能让她安心,反而拉着整栋楼的人一起揪心。
  她最爱的费澈,一切结束得是那样仓促。马上又到平安夜,一个她无处逃避也无法忘记的一个日子。
  她喘息着,不愿去想明天。
  此时此刻,走廊深处忽然亮了。
  她诧异地睁大眼,费秋澍的脸庞浮现在尽头。她揉揉眼,视线却愈发模糊了,费秋澍的脸怎么也看不清。
  她又抹了抹眼睛,手中湿润的触感提醒她,原来自己早已流下眼泪。
  沉默、无力,脸颊上两道扎眼的泪痕却又像是知晓世事无常的叹息。
  这就是费秋澍开灯瞬间所见到的范澄扉。
  他本以为楼里没人了,直到打开楼梯口的灯才发现她竟也还没离开。他见她靠在门上无声落泪,心中一滞。良久,他亦是沉默,径直走了过去,奉上自己的肩膀。
  范澄扉不知何时察觉到自己哭了,看到费秋澍朝她走来,终于明白这不是幻觉。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她抱紧他。
  他感受到她的隐忍,虽然哭得很压抑,但身体却不住颤抖。他一怔,也抱紧她。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只是抱紧她。
  迟到了一年的这场大雨,终于落在他肩头。
  他缓缓拍着她的背,仍旧沉默,他知道她明白。她也知道他明白。
  忽然,他的眼眶也是一热。他认命地闭上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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