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曦同却已经没心思去留意他们的看法了,拽着霍琦就一蹦一蹦往外走。
“今天晚上睡老师家吧,老师给你做蛋炒饭!”
霍琦垂着脑袋,乖巧地充当着“拐杖”的角色。
两人走到电梯门口,正好铁门打开,便一前一后跳(走)了进去。
“小杨老师,”霍琦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能明天也住你家吗?”
杨曦同愣了下,这才觉得自己做事有些冲动了。
但要她这么放任孩子饿肚子吸二手烟,她也实在不忍心。
楼号一层层往下递减,电梯门再次打开,已经到了一楼。
杨曦同一边拉着霍琦往外蹦,一边跟她嘀咕:“你们这儿门口,打车容易不?”
霍琦却突然抬起胳膊,指着小区门口:“小杨老师你看,那个车跟花江涛涛表哥的车好像。”
杨曦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江俨然将车窗降下来,露出半张面瘫脸:“这地方打不到车,我送你回去吧。”
霍琦欢呼一声,松开杨曦同向着车子跑去。
江俨然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些不耐烦地蜷缩了一下,催促似地看着外面一脸犹豫的杨曦同。
大有我都给你机会了,你还不上车跪舔的架势。
杨曦同想起他白天的话,再对上他那施舍般的眼神,就有点管不住嘴巴了:“上一次见到这么老土的搭讪方式,我还在读小学呢。”
第3章 青涩葱花
“上一次见到这么老土的搭讪方式,我还在读小学呢。”
江俨然脸色瞬间就黑了,换挡和踩油门几乎是同时的,车子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冲了出去。
然后就听到车屁股那传来一声孩子的惊呼,杨曦同也惊叫了一声:“霍琦!”
糟糕!
江俨然连忙踩下刹车,拉开车门跳下来时候,杨曦同已经把孩子扶了起来。
霍琦倒不是被撞倒的,但她离车太近,车身几乎是擦着她鼻尖过去的。小姑娘吓得不清,脸色刷白,嘴唇一个劲颤抖。
江俨然和杨曦同上上下下给她检查了个遍,才松了口气。
这么一折腾,江俨然虽然嫌弃杨曦同,但也不好就这么把小孩扔这儿不管了。
杨曦同也满腔内疚,对上霍琦水汪汪的委屈眼神,那句“我自己打车回去”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上车,放柔了声音安慰:“不怕啊,小杨老师陪着你。”
前面驾驶座上的江俨然无端哆嗦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换挡起步。
杨曦同家在老城区,前几年经历了旧城改造,一眼望去全是崭新的鹅黄色建筑。
江俨然沉默着绕了好一会儿路,终于找到杨曦同家的小区所在地。
他在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的一大一小,问:“第几栋,几单元?”
杨曦同硬邦邦地报了楼号和单元号,霍琦机灵地插嘴:“小杨老师家在6楼,没有电梯诶。”
杨曦同赶紧拉了霍琦一把,压低声音道:“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不插嘴,怎么让江医生扶你上去呀?
霍琦圆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就是不和她对视。
江俨然只做不闻,将车子打了个弯,沿着小区绿道往里驶去,一直开到楼道口,才靠边停下车子。
杨曦同干巴巴地道了谢,由霍琦扶着下了车。
身后的引擎声戛然而止,再次传来车门打开的动静。
杨曦同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就见江俨然有些懒散的站在车边,随手一甩,将车门摔上。
“不是要请我吃饭?”
杨曦同愣了下,半晌才点头:“好啊。”
小高层的格局比较老旧,往楼道里一拐就可以看到盘旋而上的楼梯。
霍琦跟江俨然眨了好几下眼睛,对方也没反应,只好自己冲上去,想要扶小杨老师上楼。
可惜她人矮腿短,仅管杨曦同已经努力把大部分重心放到了左脚上,也没办法撑起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杨曦同拍拍她肩膀,双手扶着栏杆,单脚往上跳了一格:“不用你扶了,老师自己就能上去,你帮老师拿包吧。”
霍琦眼眶立刻又红了,还扭头去看身后的江俨然。
杨曦同赶紧把她脑袋掰回来,轻推了一下,“看什么,走呀。”说着,再次抓紧栏杆,吃力地往上跳了一级台阶。
砰!
虽然尘土飞扬,好歹跳上来了。
杨曦同吁出口气,正要继续往上跳,右边胳膊一紧,整个人就跟腾空似的被拎着往上提了一把。
她诧然扭头,正看到江俨然衬衣领口上的木质扣子——深得几乎看不出纹理的褐色,被白色的棉线一丝不苟地缝缀在衣服上。
不知为什么,她蓦然就想起了母亲教案上总也不被学生理解的那几句话:望之俨然,即之也温。
江俨然似乎觉察到了她的视线,不咸不淡地说:“你放心,我要真喜欢谁,肯定舍不得她这么辛苦,一定直接抱她上去,一步也不让人多走。”
杨曦同脸刷一下红了,狠狠地推开他的手,用力抓着栏杆往上跳。
“砰!砰!砰!砰!”
整个楼道都扬起了滚滚的烟尘。
江俨然停在原地,一直到霍琦都迈着她的小短腿超过他了,才慢悠悠往上走去。
6层楼,96级台阶,杨曦同愣是凭着那股恼羞成怒的气势,不到20分钟就跳到了。
无奈房间钥匙放在包里,而包,在一直磨磨蹭蹭等着江俨然的霍琦手里。
“霍琦,你磨蹭什么呢?”杨曦同气结。
霍琦畏缩地点了点头,抱着包,气喘吁吁地小跑上来。杨曦同一把接过包,飞快地掏出钥匙开门。
锁头咔擦一声拧开,江俨然正好不紧不慢地踩上最后一级台阶。
毕竟承了人家的情,杨曦同也不能直接把人关外面。
霍琦不是第一次来她家了,熟门熟路地给江俨然拿拖鞋、倒开水。
杨曦同单脚跳着到厨房,洗米煮饭,顺便把找出冰箱里仅剩的几个鸭蛋找了出来。
江俨然靠在沙发上,跟霍琦一起看电视里的卡通片。
小姑娘抱着抱枕,伸着纤瘦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夕阳从落地窗那照过来,映红了她半个背脊,恍如一只孤单的瘦小禽类。
江俨然瞥了厨房一眼,开口问:“你老师怎么又带你来这儿了,你爸妈都不在家?”
霍琦的肩膀往下塌了塌,摇头:“我妈妈还在打牌。”
“爸爸呢?”
“爸爸在打麻将。”
江俨然不说话了,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摁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没多久,老爹江其儒的电话就响了。
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按下接听键。
“江俨然你翅膀越来越硬了,还敢给我关机!啊!你几岁?涛涛几岁?你跟他动手就不脸红?!你一快30岁的博士生,成天就跟一小学生过不去,什么毛病?读书读傻了还是……”
霍琦听到动静,吃惊地转过头,瞪着他那只不断发出“吼叫”的手机。
江俨然把电话拿远了点,有些无奈地冲她笑笑。
冰山也会笑诶!
霍琦眼睛瞪得更大了,魂不守舍地把头转回去,看电视都集中不了精神了。
江俨然一直等电话那头的人骂累了,才把耳朵凑近,声音疲惫地说:“您在说什么呢?我忙了一天,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你没惹他关什么机?”
“没电了。今天好几起车祸,您又不是不知道……”江俨然慢腾腾说着,眼睛瞅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瞳眸里落满星星点点的灯光。
霍琦忍不住拿余光瞥他,大人果然都不简单啊,谎话随口就来。
刚才在车上,花江涛涛都把表哥的罪行跟她这个新朋友分享了——而且,江医生明明早就下班了,哪里来的“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嘛!
江爸爸的拷问电话一直持续了半小时才挂断,杨曦同的蛋炒饭都做好了。
那通电话似乎让江俨然心情很好,入座的时候还冲她弯了弯嘴角。
杨曦同露出了和霍琦一样的表情——眼睛瞪大,肌肉紧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句话:原来你也会笑啊!
让她意外的是江医生不但会笑,居然还很接地气地挑食。
他拿起筷子之后,就非常认真地把蛋炒饭里的葱花和香肠丁都挑了出来,整齐地堆放在盘子边缘。
霍琦看得跃跃欲试,小声地跟她撒娇:“小杨老师,我也不喜欢吃葱。”
杨曦同拉长视线:“好宝宝都不挑食,挑食的小孩长不高。”
霍琦立刻拿眼睛去看江俨然,这位绝对不矮啊!
不但不矮,而且还很高!
江俨然回了小姑娘一个蔑视的眼神,拿起小碗准备喝汤。
杨曦同叹气,拿起勺子,舀起那一小堆葱花和香肠丁,飞快地倒进江俨然的汤碗里:“人家不是挑食,是喜欢把葱花泡汤喝——对吧,江医生?”
江俨然动了动嘴巴,没出声,只是默默地放下小碗。
杨曦同终于有种扳回一局的痛快感觉,拿勺子挖了一大口炒饭塞进嘴里。
霍琦也只好拿起勺子,委委屈屈地开始吃饭。
江俨然却又开口了:
“搭讪之前,我一般都不吃葱和香肠这种味道特别大的东西。”
第4章 冤家路窄
江俨然最终也没碰那碗葱花汤,出门时候更是连句道别都没有。
霍琦忍不住问杨曦同:“小杨老师,搭讪是什么?江医生走那么急,就是为了找那个搭讪?”
杨曦同把小毛巾、小牙刷塞进她怀里:“快去刷牙洗脸,看半小时动画片,就给我乖乖上床睡觉。”
霍琦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进了洗手间。
杨曦同松了口气,靠着椅子休息了会,单脚跳着去把厨房和饭厅整理了。
这半天时间跳下来,左脚简直要累断掉了。
再想到明天还要送霍琦去上学,还要去医院换药,杨曦同觉得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她靠倒在沙发上,翻了园长的电话出来请假。
园长吓了一跳,得知事情经过之后,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她:“小杨老师呀,你不要太着急喔。做什么事情都不能急……好好在家养着,霍琦我让李小佳来接——以后呀,也不要一直把小朋友带回家。人家爸爸妈妈都在家的,你这么带出来,不好的呀。”
杨曦同下意识地就点头,点完才想起来她看不到,赶紧加了句:“我知道了园长。”
“你老是这样说的,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要考虑实际情况……”
一通电话打完,霍琦都在床上打起了小呼噜。
杨曦同叹气,单脚跳到床边,从柜子里翻出枕头摆到床上,再把撅着屁股睡的霍琦挪到一边。
大约是小腿受伤的缘故,杨曦同这一晚睡得异常辛苦,中途惊醒无数次。
不是梦到江俨然拿着手术刀要划她脸,就是梦到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楼梯。人在局中时,不知畏惧;一回头,才知来路凶险。
7点左右,同事李小佳前来接人。
杨曦同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来开门,顺便把同样还在迷糊的霍琦提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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