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的车驾,除了太高,上下不便,其余怎是一个奢华了得。果然是这官员再有权有势也比不得皇家。难怪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只盼能与皇室沾亲带故。唯有如此,才能将自己的家业与皇家相连,才能求得长久昌盛。
幸而,爹爹心慈,虽说只有我一个女儿,却从未将我当做联姻工具。庆幸之中,我不禁暗自点头。
一边正襟端坐的七王冷声道,“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觉得与七王相处,人也不自觉变得机敏些。我立刻回过神来,答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爹爹能保住一条命,安然回乡,这其中,定少不了七王庇护。延延谢过了。”
我自小便怕这七王,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七王性格古怪孤僻,我始终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比如此刻,听得我谢他,他神色不仅没有半分缓和,反而一直盯着我,好似我故意说了假话骗他一样。
我后背直发毛,低头仔细打量了自己的打扮并无不妥后,尴尬笑笑,“呵呵,这史府,快到了哈。”他这才将目光转向了车外,不知在看什么,亦不知在想什么。
史府到了,车驾停稳,七王坐着未动。我只好起身,先下马车。
我站在马车上,暗自腹诽这七王出门排场,连车驾都要做得这么高。
我心知自己如今早就不比当年,没人会俯下身子,用背给我垫脚。我咬了咬牙,从车上跃下。
果然,爱美不是什么好事。裙摆冗长且繁琐,我险些自己缠住栽在地上。
好在,不知哪位好心人,伸手扶了我一把,将我稳住。我一抬头,眼前人道,“姑娘小心,如此娇美的人儿,若是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我也回笑,眼前的人不是那史家的花花公子又是谁?
“多谢公子出手相扶,几日未见,公子果然还是翩翩风度,不减毫分。”
这些年的经验告诉我,嘴甜些总没错,况且这史家公子向来爱听,我便多说些就是了。再说,我说的这几句,搁在史公子身上,一点也不过。天生的闪闪桃花眸,翩翩一副白嫩斯文公子相,与车上的七王爷相比,没有冷硬霸气,却是风流倜傥,更能讨女孩子欢心。史公子又深谙自己的皮相资本,配合几句花言巧语,身边时刻都少不了几个莺莺燕燕围着。
他听了果然开怀,道,“哈哈,延延姑娘不仅貌美,这嘴也是越来越甜了。”
蓦地,他笑容僵住,又将扶着我的手从我胳膊上撤回去,弯腰,抱拳,一本正经,道,“七王爷。”
我暗暗叹气,一如从前,有这七王爷的地方,气氛就莫名地僵硬冰冷。
他只淡淡“嗯”了一声,从马车上下来,轻巧利落。我见了,不由腹诽,呵,这马车果然是为他一人设计的。
他进史府,比进自己家还随意,将我和史家公子丢在门外,自己先进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不在,我倒是自在些许。
史公子显然也松了口气,今日他难得的没有见到个姑娘便企图动手动脚,规规矩矩问我,“七王爷来,想是与家父谈事情的。哦,对了,你可是随七王爷一同来的?”
我点点头,“嗯,他说顺路,我便同他一起来了。”我又将晚薇姑娘给我的信拿出来,“是晚薇约我来的,她说这几日闲的无聊,让我来陪她一叙。”
说到晚薇,史家公子若有所思,眉头微微拧着,同我道,“她这几日好似的确有几分不对,往日我出门去,她恨不得将我里里外外都盘查个遍。每每喝酒回来,我都得小心翼翼将衣衫都换了才敢见她。可这几日………”他言语间颇有些失落。我好奇这斩断情丝的姑娘生活究竟是如何模样,便追问,“晚薇姑娘这几日如何?”
史公子又缓缓开口,“这几日,就算我带着一身脂粉味回来,她还是笑意盈盈,不知她是哪里不对了,还是真的,真的不在意了?”
他最后那句,不知是在问谁。
我暗暗笑他傻,我亲自动的手,还能有假,她当然是真的不在意了啊。
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史公子放宽心,夫妻之道,和谐才是最重要,她不吵不闹,不是正好?”
一向花言巧语的史公子竟难得的没有接话。
一听我来了,晚薇便从屋里迎了出来。她整个人果然是与前几日不一样了,那些为情所困的憔悴全都不见,一身绫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她一见我,便走过来,拉过我的手,“我等你许久了。每日闲的无聊,往后你若有空,就来陪我叙叙。”她凑到我耳边,道,“我给你呀,备了酒,专门谢你的。”
见她是真的开心,我也放心了。
她瞧见站在我身边的史公子,仍是一脸明媚,体贴道,“你今日怎回来的早了些?我让人给你准备好了茶点,你沐浴过后便趁热用吧。还有,今日膳房的冯师傅有事回了老家,换了位点心师傅,也不知你用不用得惯。”
自相识以来,我还未见过史大公子如此模样,不苟言笑,一脸认真,又带着些局促,“茶点,我尝过了,还好。”
晚薇笑着,眉眼清澈,“那就好。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了。”转而又对我道,“延延姑娘,快进来。”
003 对饮
我觉得,情丝一断,晚薇整个人都雅致了起来。她将我拉到桌前,桌子上放着些小菜和酒。
她亲自将我面前的酒杯满上,“这酒啊,是我特地差人从长兴取来了,是三十年的陈酿了,你尝尝。”
我没有先喝酒,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问她,“晚薇,你当真觉得如今的生活有滋有味?”
她闻言一顿,低头看着满桌的菜色,迟迟不动。许久,她才开口,“延延姑娘,我不知你说的有滋有味是指什么。你知道,我甚至连着菜色的咸淡都尝不出来,又何来的滋味?可你若说我如今的日子,那真是再好不过。他可以自由地想去哪就去哪,想找谁就找谁,不必在对我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如今就算他将外面的女子悉数接到家里来,我也不会有半分不愿。从前的生活累人累己,现在我们都自由了,回头想想我都有些想不透从前的自己了,甚至觉得那个执着的管着他的自己甚是可笑。”
情丝一段,她的代价是失去了味觉。不过,这菜她吃不出味道来倒是正好。今天她家膳房的师傅许是打翻了盐罐子,菜咸的很。
晚薇又笑着问我,“延延姑娘,你解脱的比我早,我说的这些,想必你都懂吧。”
她如此问我,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毕竟我与她不同,我断的是情根,代价也与她不同。
气氛有些尴尬,我端起酒杯,“往事不可忆,如今的生活,得了什么,失了什么,也都已经不重要,只要你开心就好。”
她点点头,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与我碰了,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甘洌舒爽,身心通透。我愈发觉得与晚薇相见恨晚,推杯换盏直到华灯初上。
晚薇大家闺秀,酒品好,我俩将两坛酒喝得见了底,她也只是坐在桌边用胳膊半支着腮。我与她不同,我喝了酒,向来爱多说几句。平日就我一个人住,无人听我唠叨,喝了酒只能睡觉。
今日不同,我拍着桌子一口气说了许多,晚薇只托着脑袋抿着嘴,边听边不时轻笑着。
我将脚边一坛未启封的酒晃晃悠悠拎到桌上,撑着桌角站起来指着眼里渐渐模糊的晚薇,“晚薇,你,你到底还喝不喝了?这么好的酒,嗝,可不能浪费。”
晚薇摆摆手,道,“我不行了,你若实在喜欢这酒,就带回去吧。”
四下无人,我发了些酒汗,就干脆将穿在长裙外的小衫脱了,打算继续与晚薇喝下去。
我将酒坛抱在怀里,“那可不行,今晚一定要将这酒都喝完了才能走,不喝完,咱俩呀,谁也不能走。”
我抱稳了酒坛,晃悠到晚薇跟前,推了推她,“晚薇,你别睡呀,快起来,今天是你叫我来的,这酒还没喝完呢。”
她彻底扶在桌子上,醉了过去,怎么也叫不醒了。我一摆手,嗤她,“就这点酒量。”
我将坛口封泥启了,霎时间酒香四溢,凑近坛口一闻,甘醇醉人。
“哎呀,晚薇,你这不胜酒力的,真是可惜这坛好酒了,注定要进我一人的肚子。”
004 醉酒
无人与我分,也不必用酒杯了,我对着坛口才刚喝了两口,就发现房里进来一个人。
我隐隐记得来时我关了门的,不知何时,房门竟被打开了。
那人进来后,我这才看清了,是史家公子。
“史公子可是来讨酒喝的?还好还好,你来的及时,酒还有。来,我给你满上………”
不知我是不是喝多了,那史公子竟一脸严肃,进来后绕过我,将醉在桌前的晚薇抱了起来。
我端着酒杯的手还停在半空,他却抱着晚薇,走了。只剩我一人呆立在屋子里。
我看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背影,随后将手里的酒倒进自己嘴里。
辛辣满喉,我晃晃悠悠指着门口,道,“傻。她情丝都没了,心里也早就没了你,莫说你抱她,就是你亲她,也白搭,哈哈………”
在抬头,门口站着的,不知何时竟又换了一个人。
我吐了个酒嗝,闭上眼摇摇头,在睁开眼,将那人看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呵呵,原来是七王。没想到,这么晚了,你竟还没回去。你没走就好,我还以为,我当真要自己走回去了呢。哦,想必你也是来讨酒喝的吧。”
我大手一挥,招呼他进来,将他按在桌前凳子上,指着怀里的半坛酒,“七王啊,你今日可是有口福了。这酒,长兴来的,本姑娘今日大方,愿与你分享一杯。以谢你今日让我搭车之恩。”
我知自己喝高了,不然怎么敢冲着冷面七王的裤子就将酒倒了下去。
我将酒坛放在桌上,稳住,对七王道,“不好意思,七王,我可能是喝的有点多。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擦。”
自我一个人住后,就越来越不拘小节,越来越忘了自己也曾是个大家闺秀。如今用袖子抹个桌子抹个脸什么的早就习以为常。可我忘了自己此时胳膊上已经没有袖子了。
我心道这七王怕是不好打发,只好弯腰将地上的小衫捡起来,捏了一角,想给他将身上的酒擦了。
他一身黑色,转眼功夫,酒渗入绸缎,颜色有些不好分辨,我已经不知道该擦哪里。
唉,不管了。想必他也有钱的很,不在乎这一身半身的衣裳,我做做样子随便擦擦,只要他感受到我诚意不再怪罪就好。
不如就,就随便找个地方擦吧。
哪知我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捏住手腕从地上一把提了起来。
“楚延!你往哪儿擦!”
他甩开我,又随手拿了我扔在一旁的小衫,丢给我,冷声道,“穿上!”
我虽有些醉了,可还没聋,他这一声,我的耳膜都快给他震破了。我不耐烦掏掏耳朵,开始困的厉害,他的表情也开始模糊得跟个面团没什么两样。
我懒得动,就站在原地摇摇头,道,“不穿,我热。”
我坐在床上,忍着剧烈的头痛,努力回想昨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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