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思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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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思斩- 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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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要离开商河了,有一个地方自我来了还一直未去过。

    金鸡岭上。葬着一个女子。

    从前,每年,爹爹都会带我来看她。自爹爹罢官后,我竟然已有两年时间没来过了。此次恰好跟慕渊来商河,我若再不来,也太不像话了些。

    坟墓已经有些年头,墓碑也有些斑驳了。只剩那墓碑上刻着的字依旧清晰,“来生相思意不负。许卿一世金玉楼”。

    那字苍劲,是爹爹的笔迹。

    我一直很奇怪,爹爹为何心心念念也要在京郊那座辉煌的宅院里建一座奢华的金玉楼。现在看来,也许,是跟这个女子有关吧。

    “娘,商河前几日发了大水,好在,爹爹给您选的这地方好,才没淹着。女儿两年没来看您,甚是不孝,明日就要走了,特地来看看您。”

    我其实并未见过自己的娘长什么样子。爹爹总在我耳边念叨着,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跟了他,却没等到他爬到那权利的顶端。

    他总想等自己有钱了,给她一个最隆重的仪式。可惜,娘终究是没等到。是了,爹爹一辈子从未娶过亲,却有了我这个女儿。

    那些官员都知道,爹爹爱钱,且只爱钱。是以,爹爹年轻之时,就没有人敢往相府送过歌姬女子。甚至连先皇都说,楚相事业已立,该有个夫人才算成家。爹爹当时只说了一句有女万事足。便将先皇这提议给挡回去了。

    爹爹将我带进宫里,让我拜的师傅与慕清拜的是同一人。听闻这师傅,连先皇都要尊他一声老师。他教过先皇,教导过慕渊,最后教的是我跟慕清。

    我知道,爹爹什么都想给我最好的,连这老师也要找全天下最好的。我这拜师机会,听说就连宫中许多公主都求而不得。

    只可惜。当时我并未能理解爹爹苦心。一心贪玩,惹怒了师傅还常常要拉慕清来垫背善后。

    爹爹起初为了这事儿打我手心,可我天生的屡教不改。最后,他摇摇头,扔了戒尺,揉着我发红的手心,满眼心疼。他将我揽在膝上,揉着我的手,问,“还疼吗?”

    我嘻嘻笑笑,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爹爹很是无奈,道,“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你这性子,跟你娘一模一样。”

    我从未见过自己的娘,当下便追问,“爹,我娘她长得什么样子,也像慕清的母妃一样好看吗?”

    爹爹拿过一面镜子,放在我面前,道,“延延,你娘啊,长得与你几乎一模一样,比慕清的母妃可好看多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象着娘的样子,复又抬头问他,“那,爹爹,我娘在哪里?”

    “延延,你想见你娘吗?”

    我点点头。“当然想,我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比慕清的母妃漂亮。爹爹,你想见娘吗?”

    我低头摆弄着那面铜镜上镶嵌的宝石,只听爹爹喃喃,“想,比你还想。”

 104 岳父

    第二日,爹爹就告了假,带着我来了商河。

    那是我第一次到金鸡岭,第一次见娘亲的墓。

    我知道,楚家有祠堂,特别是爹爹为相后,修建得更是富丽堂皇。那碑上的名字,我却从未在祠堂里见过。

    爹爹让我跪在那墓碑前。

    “我带女儿来看你了。这丫头脾气像极了你,任性且极其难管教。就连宫里皇上的师傅都教不了她。我每每想打她,可看见她那委屈的样子,和像极了你的容貌,就下不去手。你来替我骂她几句好不好?”

    我跪在地上,算是听出来了,这爹爹是告状来了。合着一句好话没替我说。

    “才不是这样的呢,娘你别信他,爹爹昨天打我手心了!不信你看!”说着,我将手举起来,贴在墓碑上。

    我那时候以为,我能看见墓碑,娘就一定能透过墓碑看见我。

    我抬头看爹爹的反应,他却匆匆抬袖拭了眼角,也将手放在了墓碑上。

    “瞧,这丫头,连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像你了。”

    我以为,娘定是极其执拗的。不然,她为何会能在连个名分都没有的情况下,承受世人鄙视的眼光。给爹爹生下了我呢。

    爹爹将我拉起来,弯腰给我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走吧,别吵你娘了。等明年,你将先生布置的诗文都记熟了,我们再来。”

    回去的时候,我问爹爹,“爹,你为什么不把娘搬到楚家祠堂里?”

    爹爹却说,“祠堂啊,无趣又死板,你娘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商河是她的家,她一定喜欢守着那里的山和水。”

    关于爹爹曾心心念念的那座金玉楼,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与这墓碑上的字有关,与他当年的心愿有关。

    我想将那墓周围的杂草和荆棘除一除,却突然发现,这墓碑周围的杂草似乎已经明显被清理过了。

    难道爹爹来过了?

    不可能,慕渊来商河整顿的事情,整个商河官场都已经知道了。且今早我还看见高仪了,他说,要押十几个官员回京受审。这么大的动静,爹爹只要到了商河,就不可能不知道。他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不来看我。

    既然不可能是爹爹,那又是谁呢?

    这墓碑简单,外人是不可能知道这里睡的是谁的。

    我在墓周围转悠着,发现就在离墓不远的地方,一丛荆棘上好像挂着一丝布料。我蹲下身,将那丝布料从荆棘丛上拿下来。

    上好的丝绸,深蓝色。

    难道是…

    我将一小丝布料收好,回了住处。

    慕渊见我回来,头也未抬,手里不停写着什么。许是霍松的事儿,他还憋着气。

    我没说话,径自寻了个圆凳坐下。

    半晌,他终于开口,“你去哪了,商河还在整顿,好多工程还未竣工,你没事儿不要乱跑。”

    我也没瞒他,“我去了金鸡岭,去看了看我娘。”

    他淡淡应了声,“嗯。”又道,“你下次出去,多带几个人。”

    我瞧见他今日穿的衣衫是?色,并不是深蓝。我还是忍不住往他衣摆看去,他衣冠整齐,并未有缺损的地方。

    看来,给娘除草的人。并不是他。

    第二日,我与他早早就坐了回去的车驾。

    他果然没有将霍菁那个丫头带着,临走时,那小丫头就跪在车驾一侧,低头止不住地抽噎着。他却连看也未看也未看一眼。

    这人,心果然是狠的。

    我虽不认得路,可方向感还是有的,眼前这车驾行驶的方向,明显不是回京的。

    我掀开车帘,往后一瞧。原本跟在后面押送官员的马车已经都不见了,这条路上,竟然只有我们一辆车在行进。

    我觉出不对,又想起莫名其妙死去的贤华皇后。

    心中难免忐忑,忍不住道,“慕渊,这不是回京的方向。”

    “嗯,的确不是。”

    “那………”

    他看了看窗外,道,“去百清县。”

    什么?他居然要去百清县!

    “慕渊,你去百清县干什么?”

    他不紧不慢道,“你已经有两年没见你爹了。我也是。”

    他果然是去找我爹的,难道,霍松说的爹爹屯兵之事是真的。而慕渊他,已经知道了?

    我有些心虚,道,“慕渊,行程紧张,不如,我们下次有时间再去吧。”

    他就要登基的这个节骨眼上,我实在想不出来,他找我爹爹去能安什么好心。

    他却道,“你不想见你爹?”

    “我想是想,可是………”

    “好了,再有小半日,就要到了。”

    我自然是拗不过他的,只能一边坐在他身边,一边想着应对之法。

    爹爹门前的油菜花已经快要开败了,我与慕渊到的时候,他正穿着一身粗布?衣,卷着裤腿儿,躬身处理着那片花田。

    他这打扮我很满意,至少在慕渊面前我很满意。我可没忘记,相府当年是被慕渊抄出了多少金银财宝。此时,我只恨不得爹爹衣裳上在打几个补丁才好。

    爹爹虽然卸了官职,可修养还在,见了慕渊,虽然意外,倒也不卑不亢。抱拳行礼,道。“七王爷。”

    慕渊也未拿七王的架子,只说,“我带延延来看看您。”

    爹爹点点头。老头儿许久未见我了,还蓄起了胡子,笑起来一颤一颤的。上上下下瞧了瞧我后,笑道,“丫头回来了。”

    我跟着爹爹进了屋,爹爹看了看我,又道,“延延,爹怎么觉得,你好像胖了。”

    我已经不想在想起自己腰上多出来的一圈肉,遂道,“爹爹,我去看娘了。”

    爹爹闻言,果然收了笑容。

    我其实已经在暗示他,我与慕渊,去过商河了。这慕渊去了商河做了什么,爹爹为官那么多年,肯定能猜到。

    良久,他才开口问。“你娘那边,还好吗?”

    “还好。就是,我本想将娘身边的荆棘和杂草除一除,可好像已经有人先我一步,清理过了。”

    关于那草是谁除的,我并未从爹爹那里得到答案。

    晚饭做得简单,慕渊与爹爹开了一坛酒。

    我只能眼巴巴看着。爹爹不知道我已经断了情丝。也不知道我开始嗜酒。他人老思想老,怕是不能接受世上有这等异术。

    而我以前,是不喝酒的。于是餐桌上我见了那酒,只能馋的干瞪眼。

    慕渊起了坏心,故意将那酒坛倒过后放在我跟前。

    我就坐在他旁边,看他与爹爹推杯换盏,却发作不得,只能低头吃饭。

    我一闻就知道,爹爹拿的那酒当是百年佳品,味道醇香浓郁。

    终于,等慕渊满了第三杯的时候,我狠狠吞了几口口水,又瞪了他一眼,道,“我吃饱了。”

    爹爹跟前,我放肆惯了,起身就要离席。爹爹将筷子重重一放,又唬我,“这丫头,七王爷还在呢,怎么这么没规矩。”

    慕渊总算还有点良心。将酒坛拿远了些,道,“算了,让她去吧。”

    我在爹爹门前的油菜花田转了几圈,挑了几枝还未败的,采了放在手里。我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爹爹和慕渊还在边喝边谈。

    我想找个机会把商河发生的事情问问爹爹。还一直都没有机会。

    等我溜达回府,进了院子,果然,爹爹和慕渊还在房里喝酒。

    我一时好奇他们说了什么,就故意靠在门边上,摆弄手里的花。

    “七王爷,老朽虽身在这偏远之地,可也并不是一点消息都不通。延延这孩子极其任性,自小就顽劣,一定给您添了许多?烦。”

    慕渊背对着门口,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说,“他是我的妻,何来?烦一说。”

    爹爹又道,“她与十王私奔,火烧七王府,损了七王颜面,天天为我打抱不平,哭闹个没完。这些在七王眼里,难道也不是?烦?”

    慕渊没有立刻回答。

    爹爹又叹道,“我这女儿。并非我娇她宠她,而是她天生如此。谁都不服,也难得把谁当回事。她自己认定的理儿,毫不松口。与她娘,一模一样。”爹爹一口酒闷下去,明显呛出了几滴眼泪,“我一直在想。苍天不公,对我不公。明明遇见过的人,还是永远地错过了。这几年我才想明白,是我不公,我对她不公,她跟我,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就算如此,她还是怕我孤单,给我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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