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
孟其拉了缰绳,翻身下马,抱拳道,“皇上您看,臣找的这地方,还行吗?”
慕渊四处看了看,很是满意,“接下来几日,继续隐蔽,没有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那些兵将闻言,动作一致,齐齐叩首示意,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孟其,真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同你喝酒。若我没记错,上次与你对饮,应当是在商河了。”
孟其看着我怀里抱着的小酒坛,“是,那时候,你还是七王妃。”他嘴里匆匆敷衍着我,人却不停四下窥探,生怕被人发现一般。看起来颇有股偷偷摸摸的猥琐劲儿。
我在一棵树后坐下,随后招呼他,一边让他也躲到这棵大树后面来,一边安慰他,“你怕什么,我来的时候都看过了,慕渊正忙着呢,不会找来的。你呀,尽管把心放肚子里。不就是喝壶酒么,酒也不多,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他也不坐,只在树后站着,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属下可没有闲着,皇上交代的一堆任务还要尽快办好。”
“我知孟提刑公务繁忙,可也不差这一盅酒的功夫不是?”
我说着拿出瞒着慕渊偷偷带来的两个酒盏,给他满出一杯,递给他。我早就看出来,这个孟其,酒量虽不行,可丝毫不影响他见了酒犯馋。
他看着我端着那盏酒。咽了口口水,半晌,终于道,“得,皇后娘娘,您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孟其,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慕渊果然没有看错你。”
那酒,他终是未接,我只好倒进了自己口中。
“我想问的是,慕渊不让我去西夏,这于慕清而言,便是悖了与西夏王的达成的约定。额,我其实就是想问问”
孟其叹了口气,道,“我说呢,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您不去亲自问皇上,反而来逼问我。原来,您不过是想问问十王爷的情况,又怕皇上不高兴。”
我点点头,“嗯。孟提刑果然机敏。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回,孟其倒是在我身边坐下来,道,“实不相瞒,十王爷那边的情况,并不好。”他说着,一拍大腿。开始愤愤不平,“不过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本就没有领兵打仗的本事,不过北疆两年,便以为自己能与皇上抗衡了,关键时刻,说反就反了。皇上南征北战十几年,那些血汗能是白流的吗?这次若非十王爷,也不会损兵折将十几万,还有傅大人总之,出尔反尔,被西夏围困,他活该。”
“你是说,慕清正被西夏围困?”
“嗯。”
“所谓的出尔反尔,可是因为先前答应了西夏王要将我送去的事情?”
“可能是吧。”他顿了顿,又提醒我道,“皇后娘娘,这里有多少人被逼至山坳一隅,甘愿躲藏至今,只为有朝一日重整河山,替傅大人和那些惨死的二十一将报仇,你不是没看到。若这些你也可以不顾。那皇上一剑透胸,悬崖绝处逢生,你可千万别忘了。”
孟其的意思我懂,他是怕我心软,去求慕渊让他出手相救。他更怕的是慕渊禁不住我相求。
“孟其,你放心。这些,我没忘。”
孟其言辞这才缓和了些。道,“皇后娘娘,那日十里林外,是你向十王爷换来了千人禁卫的毫发无损。此恩情,孟其也未忘。”
“我于你于他,哪里有什么恩情。若不是我,慕清也不会有机会伤他。”
孟其松了一口气,轻松道,“好在,这些都快过去了。等十王爷麾下被西夏剿杀得差不多,螳螂将蝉捉住,这黄雀就该出动了。皇后娘娘,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回京了。”
我点点头,附和道,“嗯。”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属下还有事要忙,先行告退了。”
“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我提着那个小酒坛坐在原地,问他。“你还有事吗?”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酒,只说,“那个,听说你膝上还有伤,酒就别喝了。”
我掂了掂手里已经快要空的酒坛,道,“好。”
“嗯。”他点点头。这才转身匆匆走了。
我将酒喝完,又坐了一会儿,回到房里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了。刚刚跨进门槛,慕渊正端坐在案后,手里的笔未停,问道,“去哪了?”
“只是出去走了走。”
他手一顿,随即抬起头来。我呼吸随之一滞,心道故意在外面溜达了许久,这身上的酒气该散尽了才是。
他将笔放下,道,“过来。”
我硬着头皮走到他跟前,僵硬笑笑。他却一把将我揽到膝上,弯腰就掀我的裙子。我一抬头,见房门还未关呢。
“慕渊!”
他只是俯身看了看我的膝盖,道,“好不容易要落痂了,你自己该注意点才是。”
我松了口气,忙点头,“嗯,我以后一定注意。”
他将我裙摆理好,忽而眉头一紧,复抬头又问我,“你,是不是喝酒了?”
这军中,想来是瞒不住他什么的。我伸手与他比划着,“才这么大点一个小坛,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喝的,还有孟其呢。”
他将手搭在我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道,“是吗,可我不信他有这个胆子。”
“额,好吧,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没有这个胆子,滴酒未沾。那一坛酒,都进了我一个人的肚子,这样行了吧。”
有些酒困,我便靠在他肩上,“慕渊,我困了,咱们去睡吧。”
他案上繁杂,他也说,“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忙,你若困了就先去睡。”
其实时候还早,我也并不是真的想睡。
“那我等你一起。”
从他腿上溜下来,干脆坐到他旁边。
酒困上来,我不知自己是何时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迷蒙中,是他抱了我,将我放在榻上,随后又给我盖了被子。
我伸手拉住他,“那些事情,明天在处理不行么?”
148 踏青
他弯腰,只亲了亲我额头,道,“这些事堆积许久,拖不得了。”又将我拉着他的手从他胳膊上拿下来,放进被子里,“你乖乖先睡,不要等我了。”
我有些失望,却也只得听他话点点头。困得厉害,草草将外衫脱了,我便裹着被子先睡了。没多久,我便觉得身边好似有人来了。
我伸手揉了揉眼睛,果然见慕渊已经熄了外厅的灯火,已经站在床前了。
“你忙完了?”
“嗯。”
他翻身上来。在我身边躺下,安静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许是先前睡得早,困意消了一些。我睡不着,便试着唤他,“慕渊?”
我叹了口气,一边想着他许是睡了,一边贼心不死往他身边靠了靠,一手搁在他胸膛上。我记得他以前夜里睡觉是赤着上身的,近日他刚回来,夙夜在公,很多事需他定夺。加上已是丑时,他就忙得连里衣也顾不得脱了,干脆就这样睡了。
我想帮他把衣裳脱下来。才刚碰到他的衣襟,手指还未伸进去便被他抓住。
“延延。”
“你还没睡?怕你乏,就想替你脱了。”
“不用了,天已经快亮了。”
他说着就将我的手从他身上拿开了。虽然他说的也确实在理,但被他拒绝心里莫名失落。我只好将手拿回来,轻叹一声,翻了个身。
他还是环了过来,将我捞进怀里,轻声道,“刚才不是还困的不行吗,趁着天还未亮,再睡会儿吧。”
他待我依旧好,可我却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他胳膊横在我身前,规矩又老实。
我缩在他怀里,应了一声,“嗯。”
清晨,我不知他是何时醒来走的。等我醒来,身边早就没了他的影子。等我穿好衣裳出来,果然看见他已经在外厅坐着了。
我已经许久没见高仪了,似乎这驻地他也很少待,今日难得见他给慕渊送来了消息。
“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行动了。照这速度,不出七日,待十王爷手下被蚕食殆尽,咱们就可以趁机出手,一并将那些残党余孽和西夏蛮夷剿灭。”
慕渊将那送来的线报放在一旁,道,“辛苦了,你去好好休息吧。”
待高仪恭谨退了,房里就剩了我和慕渊。
我在他身边徘徊了许久,到底也没将想问的话问出来。我说过,他若要杀慕清,我绝不会再拦着。
我在他身旁的位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趴在案上。他看着我笑笑,伸手捏了捏我脸颊,道,“闷坏了吧,下午带你附近转转。”
山谷隐蔽,所有人都藏得辛苦,连日来我亦不敢擅自出去。听他如此说,我直起腰身来,“真的?”
他道,“嗯,虽是山野,可是时节和景色看似都不错,正适合踏青。”
“不过,去之前,得先看看你膝上的伤。”
“不用?烦了。我已经好了,痂也落了,早就不疼了。”
他却执意,“不行。”随后叫了初晓来。
初晓亲自看过后,道,“皇上和娘娘请放心,这伤已经痊愈了。”
我得意道,“慕渊,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他这才放了心,答应同我出来走走。
脚下早就一片青葱,远望即是春天苍苍,春野郁郁。谷深境幽,这地方已入深山,人迹罕至。春风乍起,不远处隐隐可见一池微澜。
我看见了,拉着他往前走,“慕渊,你看,这里竟然有湖!”
湖泊不大,水却清泠,光鉴可人。湖畔青芜尖尖,两岸新柳郁郁,桃花碧波染绿,水上还悠然泛着三两禽鸟。我松开慕渊,蹲下身,撩了两把湖水,清凉透人心脾,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三三两两惊跑的小鱼儿。
我正欲逗那些鱼儿,慕渊不知何时采了许多山花,编做一圈,戴在我头上,大小刚好。
我站起身来,摸摸头上的花环,问他,“好看吗?”
他看着我,笑道,“延延,一朵哪够配你,要这么多一起戴才好看。”
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忽的就让我想起慕清来。早上高仪的话还在耳边,他说,等西夏将慕清手下蚕食殆尽,就可以行动了。
我的心思,并未说破,只低头随他缓缓走着。他却突然问,“担心了?”
“没有。”
“延延,我还没说是谁。”
我回过神来。发觉又掉进了他的坑里。被他点破,到是不得不承认了。
“慕渊,我知道,这次是慕清对不起你。不管你做何决定,要如何处置他,我都不会拦你了。”
他牵着我,没有再说话。
湖畔老树,染柳烟浓,枝条已经绿透,绽出轻白柳絮。他选了一枝足够结实的侧枝,带我上去。我坐在那枝桠上,背靠粗壮的树干。
春水,春日,春长。我伸了个懒腰,同他说,“这天气,刚好适合放风筝。若是能有一只彩鸢就好了。”
他闻言果然看了看我,问道,“你是不是去我书房了?”
“嗯………我不仅去了,还翻了你放在书架底下的那个小箱子。咦,巧了。那箱子里似乎就有一只彩鸢。”
他摇头,无奈道,“就知道,你不会安分一个人待在宫里的。”说完便转过身来,一手撑在我身后的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