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地出了城,去往暮成的故居。兵团里的兵子见到她,纷纷上前,却被她喝令守在原处。她想一个人去。意念一动便出了城,来到了暮成的住处前。
幼稚期一过城主便下令让暮成搬去城外独自居住。暮成承接了城主赋予他的权力,掌管着可以操控内宇宙的吞灵器。没有出行任务的花期里,他都会在流离海边训练兵团。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白泥地,地平线上的黑点便是夜暝森林。在那座熟悉的房顶成尖角耸入天际的建筑物前,她遇到了影空。
少年孑然一身,换上了素色长衣,背对着她在风中衣袍飘飘,清冷肃然。
眼前的建筑物在渐渐开始虚幻。“真的在开始消失了。”影空的手紧握成拳。
陌坏将手轻轻地搁在他肩膀上。“影空,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但是,为了城主,我们必须牺牲一切。”
“城主已经开始炼化暮成了。”影空幽幽地说道:“他用魔力所幻化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
他转过身看着陌坏,嘴唇在微微颤抖:“我怀疑暮成临死前用魔力录了一段话存放在乌星树的叶片上。可是,当我去感应时,里面像是被谁消去了声音一般。明明有幻音存在过,却了无痕迹。”他神情忧虑且迷惘。“暮成不会无缘无故录制一段空白的语音给我,何况他是在逃命的途中录制的,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陌坏先是一惊,随即蹙起眉头,“是谁消了他的话还不明显吗?不是你我,笺住的魔力层次根本不能消去暮成的幻音。那么,有这个能力的,只剩下城主了……”
“城主?”影空睁大了眼睛,愣了半响才木然地点点头。
“叛徒的遗言只为了蛊惑罢了。影空,你适可而止吧。城主消去的东西,只能说明它没有存在的必要。”陌坏故作冷淡地说。
“城主在隐瞒着什么?他害怕我们得知什么?”影空没有理会她,嘴中喃喃自语。
“影空,难道你也想要违背城主的意志吗?”她害怕地看着他。
影空垂下眼帘陷入沉思中,忽然抬起头,眼神悲凉地看着陌坏。“陌坏,我从未想过要背叛他。”他紧咬着唇,沉重的痛苦令他难以承受。“即使失去自己,被他炼化吸收,我也没有想逃避或是背叛。”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曾经以为暮成也不会。”
“可是,他叛了!”陌坏锐声叫道。“他置城主的安危于不顾,违背城主的指令!”
“他已经死了,不存在了,连他最后留给我们的话都要被消去?”影空挑了挑眉,冷冷地说:“我们当时都在他的雁西阁内,暮成不能将他所知道的事告诉我们,因为城主在场,所以他只能选择先行逃走,再用魔力录制幻音转达给你。可是,即使他做的再隐蔽还是被城主察觉,又或者说城主原本就提防着他会吐露什么,所以才能及时消了音。”
“够了,影空,别再说了……”陌坏的掌心有冷光在浮动。
“他在怕我们知道了暮成所知道的,也会和暮成一样背叛他!”
陌坏手掌一挥,将冷彻刺骨的寒气打在影空身上。他被震飞出去,白泥地被他撞出一个坑。影空仰倒在地上,闭着眼,苍凉一笑。
“你不要再说了!他会知道的!”陌坏痛心疾首地对他喊。
“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我们!他在炼化暮成!”他吃力地坐起来,忽然间瞪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怔怔地说:“暮成为我们保留了一段不受城主控制的时间,就是城主忙着炼化他的时间……”
陌坏怔在原地,仿佛被整片天地的寒冷冻住。
“影空,你究竟……要做什么?”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在颤抖。
“我只是要知道暮成要对我说什么?是什么秘密让城主如此害怕!”
“影空……”她流下眼泪,“不要怀疑城主,怀疑便是踏出了背叛的第一步!”
“是的。他永远是对的。违背他的意志便是背叛……”影空声音生硬地说道。
“暮成他如果真的知道什么,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们?”
“之前不告诉我们也许是怕我们面临与他一样的危险。现在告诉我们是因为……不管我们知不知道,我们都已经处在绝境之中。情况不可能更糟了。”影空深深地吸了口气,“陌坏,我们有多长时间没看到暮成的邪蛊兵团了?”
“他说他的兵团一直在出行任务,非常忙碌。”陌坏不明所以地回答。
“多少个花期过去了?都有几千次花期了。他没有获得任何战利品,连他遭遇灭顶之难时他的兵团都不在左右。这么久以来,去内宇宙搜刮星球,暮成都是交代我们派兵团去完成。我敢肯定,暮成的邪蛊兵团被滞留在内宇宙,回不来了。”影空的嘴角泛起苦涩:“最奇怪的是,城主却从不过问,也没有下令让他去召回兵团。”
陌坏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疑惑。
“暮成的邪蛊兵团的消失也许就与城主有关,”影空说,“我要趁暮成还没有完全被炼化时去感应他的兵团,我要知道它们在哪里!”
“你要私闯雁西阁?”陌坏神色一变,警惕地盯着他,移动了一下脚步。
“答案也许就藏在那里。”话音一落,影空便转身淡出了陌坏的视线。
☆、告白被拒
客厅的沙发上,喻初蓝的影子随着太阳的移动而变化着。她抱着膝盖呆坐着,偶尔会抬起头看看周围,仿佛这不是她的家,而是别的陌生地方。他走了。剩下她独自一人,冷冷清清。
塔塔坐在候车区等待了许久。开始检票,出口的门敞开,微呛的空气涌进来混杂着尘土的味道。旅客拥挤在一处,等待登车。他等所有的人都上了车才站起身。检票员验了票,塔塔上车找到位子坐好。
车上人不多,旁边的座位也空着,他舒了一口气,摘下帽兜。车窗外滚滚的热浪,不远处另一辆车前面,人们擦着汗,排队一个个地上车。
旁边有人坐了下来,塔塔戴上帽兜斜靠着窗户,他再也不想触碰到任何人,惹上任何麻烦。
车开始动了,缓缓驶出车站。这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这个原本和他毫不相关的陌生的城,他还记得刚坠落在这里时,心里有多么忐忑。他看着手上的纸条,秀气可爱的汉字,看着她的笔迹仿佛看到她明丽的笑容。他将那一串号码,输进记忆库,永生永世存放在此。只作为记忆被封藏。
他看向天空,雾霾沉沉,视线所及,有灰色的絮状物体在高空缓缓往下落,轻柔如雪,却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物质。
正在出神观察时,突然他拿着纸条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塔塔吓了一跳,急忙抽回手。
他的眼眸中映着喻初蓝笑盈盈的脸。“还真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呀。”
“你?!”他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上来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塔塔打断道:“赶紧下去!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还有,菩提子呢?”他一个个问题追问着。
“还有比你以后在哪里,比我明天要不要上班,比下一秒是不是安全还重要的事。”喻初蓝说着便涨红了脸。
“别说了,下车。”塔塔转回身,靠在座位上,扶着额头,闭上眼不做声。
车厢中的冷气开得很大,初蓝气馁地垂着头,抱着冰冷的胳膊。她眼里有泪在莹莹闪动。“你是知道的。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爱上你了。”
塔塔登时觉得胸中气闷,他放下帽兜,转过身看着一张蜜桃似的脸,“喻初蓝,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午后的阳光,热辣辣地、透过车窗映在他们的身上,蜂蜜般的金色。
塔塔的脸绷得紧紧的,“你可以下车回家了。”
她极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满溢出来,低声道:“我买车票了,谁也别想赶我下车。”
“你想怎样?”塔塔叹气。
“菩提果实都带来了在包里。”喻初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当一个朋友送你去。到了,我就回来。”
“不需要。”塔塔压低了声音,“你一个凡人,没有资格。”
喻初蓝的眼泪没忍住,掉落下来,她用冰冷的掌心擦拭,冷静地压低声音:“塔塔,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塔塔眼里掠过一丝不忍,但他接着说:“我不是塔塔,我是塔纳托斯!”他转过身,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她:“你再不下去,我就……”
“就怎样?干嘛摆出这么狰狞的面孔,难道你还有藏着的獠牙是我不曾见过的?”她有些生气地说道。
塔塔没有再说话,背过身去靠着玻璃窗看着窗外。
大巴一路飞驰,开上了高速公路。太阳慢慢地移至地平线,照得公路和两旁的山坳遍体血红。车窗外的树木飞快地移动沉陷在后方灰冷的夜色中,汽车像是朝着远处的火炉冲刺而去。不久后,落日余晖尽收,天际显得空旷凄冷,空气中飘荡着燃烧后的焦味。大巴也仿佛失去了追逐的目标,在高速上机械地前进。
灰絮一般的物质紧接着阳光的消失出现,漫天漫地撒落下来。车内的乘客都发出惊叹的声音。塔塔无能为力地,眼看着邪恶暗光笼罩住大地,心急如焚。
乘客们都往窗外看。灰色雾气弥漫,能见度逐渐降低,大巴减速。
气温也随之骤降。喻初蓝打了个喷嚏。车上的乘客都穿着夏天的单衣,冷得直发抖。大家都对天气的突变感到不可思议。
好几个小时都不曾与她说话的塔塔这时伸出手臂绕过她的肩膀。
“你做什么?” 她看着他。
“你不冷吗?”塔塔没好气地说。
“不用你管。”喻初蓝甩开他的手,身子往外挪了挪。
大巴经停服务站后,有乘客下车购买食物,也有的从行李里拿出衣服穿上。喻初蓝拿下行李架上的包,准备下车。塔塔站起来跟着她。
“跟着我做什么,现在不需要你保护,我有菩提子。”她回过身说道。塔塔怔了怔,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守护在她左右。
只见喻初蓝撂下身上的包,打开来让他过目。
塔塔看了一眼,哭笑不得地说:“难怪背个这么大的包,你也不把果肉去掉,直接都装包里了?”
喻初蓝撇了撇嘴,“时间来不及了嘛,怕赶不上你。”她低着头,神情莫落地提起包,往车门走去。
服务站内挤满了人。喻初蓝买了面包和水,找不到位子坐,站在那里咬着面包,瑟瑟发抖。
塔塔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她。“别误会,只是怕你会感冒。”
“你就不能先让我把面包吃完吗?就因为你这个说走就走的无情无义的家伙,我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饿死我了!”她说得委屈,忍不住哭起来。
“公共场所。”塔塔把她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泪一颗颗地滚落下来。
“塔塔。我还没有准备好和你告别。”喻初蓝哽咽着,“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真是会流泪。”他叹了口气,语气冷漠地说。
喻初蓝急忙抬起手,擦干眼泪。
人总是和自己的内心做抗争,到最后都一败涂地。你早就看清了吧,我爱你,却说不出口。我们的世界不一样。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也许根本就不爱我。可当我跑出家门去追你时,才发现,十多年了,我终于站在了离幸福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