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之后程嘉言就一直没说话，到了沈薏家楼下，他才对丁步说：“你先回去，别因为我耽误明天的工作。”
丁步点点头，咬了咬唇，说：“程哥，我看你上去了再走。”
此时天色已晚，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夜空。
程嘉言笑了声：“你当我小姑娘？”
说完，也不再多言，径直走上楼去。
丁步见他进了屋这才上车重新挂挡起步，刚沿来时路开出十来米，忽然看见反光镜中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双手插着衣兜进了小区大门。
月光盈盈，照亮那男人的眉眼。
丁步猛地刹车，揉揉眼睛，正要细看，那男人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想了想，连忙下车追上，到了门口，扒着门柱一瞧，只见那男人上了楼梯，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丁步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要举报！我……我好像看到你们通缉的徐某某了！……等等，万一那个人不是，我还能拿奖金吗？……”
徐恩和在居民楼里绕了一圈，才悄无声息地走向沈薏的家门。
快速敲了两下，门从里面被打开，徐恩和闪身进去。
“东西呢？”他看着程嘉言。
程嘉言站在门口，没动，说：“沈薏在哪里？”
“她暂时安全。”徐恩和说，“把东西给我。”
程嘉言抬了抬下巴：“给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徐恩和说：“要救沈薏就把东西给我。”
程嘉言一愣。
两个高大的男人面对面站着，短暂的沉默在屋内散开。
徐恩和说：“把东西给我！”
程嘉言回过神，眯了眯眼，说：“这次车祸不是因为我的仇人，而是因为你，对吗？”
徐恩和抿唇不语。
程嘉言上前一步：“潘杰没有这么大本事，一定是另外更有能力的人在主导，对吗？”
徐恩和气势一弱，倒退了一步。
程嘉言逼近他：“是你害了沈薏。”
他与徐恩和身形差不多，但不同的是，他身上因为世事磨炼，带了一点戾气，而徐恩和不管何时，都是一身正气，即使穿得不伦不类，他的眼中依然一派浩然。
徐恩和又退了一步，因为提到沈薏，他开始慌乱。程嘉言成功戳中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徐恩和退无可退，沉默半晌，垂下头说：“对，从车祸到沈薏失踪，都是那些人策划的，甚至一直骚扰你的潘杰，也是得到他们的帮助才找到你，潘杰不过是被利用了。”
程嘉言想起几天前警方正式通缉潘杰。
“他们是谁，你又是谁？”程嘉言说。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一阵异常骚动。过了一会儿，听到过道对面传来一句“开门，送水的”。
徐恩和面色一紧，快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下看去。
楼下不知何时停了几辆警车，大概怕打草惊蛇，警灯都没亮。
徐恩和回身，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程嘉言，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咬牙道：“你报警了？”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程嘉言打开门，两个男人向他出示了证件，说：“例行公务。”
程嘉言开门让他们进屋，一个年轻男人问了他一些问题，另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在屋内四处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跟年轻警察对视一眼，然后说：“要是看见照片上这个人，请立即联系我们。”
程嘉言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照片，正是徐恩和。
程嘉言点点头，说：“知道了。”
两名警察走出门，说：“打扰了。”
程嘉言跟他们告别，然后关门上锁，轻轻嘘出一口气。他在原地站了会儿，随后快步走向厨房，打开厨房窗户。
窗外是楼与楼之间的小巷，车进不来，墙上接着油烟机的排烟管、空调外机，虽然灯光晦暗，仍能看到墙上一层层黑色油污。
程嘉言向下望去，窗外空调外机的铁架子下伸出一双手，不一会儿，徐恩和就攀着铁架向上。
程嘉言忙伸出手。
他左手吊着不能动，只有右手可以出力。徐恩和借着他的右手，奋力向上一跃，终于跳到外机上。
程嘉言后退一步，徐恩和越过窗户，回到屋内。
等他进屋之后，程嘉言又往窗外张望一番，这才重新关上窗户。
徐恩和回到客厅，径直打开茶几抽屉翻找U盘。
程嘉言在一旁看着他，过了会儿，说：“不在这里。”
徐恩和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
程嘉言对上他的目光，说：“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徐恩和起身，说：“把东西给我。”
程嘉言哼笑一声：“外面的警察应该还没走远。”
徐恩和下颔紧绷，死死地盯着他。
程嘉言好不退让，从袋里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徐恩和忙上前一步，劈手夺过。
程嘉言只觉得手腕一震，随即愣住。论打架，他自认不弱，但徐恩和却似乎更加厉害，不只是厉害，还多了一丝专业。
他见徐恩和迅速拔掉了他的手机电池，不由皱眉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徐恩和把手机忘沙发上一扔，看着他，过了会儿忽然扯了扯嘴角：“如果我说我是警察你信吗？”
程嘉言拧眉。
徐恩和默了会儿，说：“连我都不信。”有些自嘲，过了会儿又沉声道，“快把东西给我。”
程嘉言没动，死死地盯着徐恩和，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惜没有。
“快把东西给我。”徐恩和又说。
程嘉言动了动脚尖，又顿住，看着他，问：“你……真的是警察？”
徐恩和没说话，一手□□裤袋，没多久从裤袋里掏出一支烟。他把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过了会儿，他又把烟拿下，说：“除了我的直属领导，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程嘉言愣住，徐恩和又说：“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吗？”
程嘉言转身走向沈薏卧室，到了门口，又停住，看向他，说：“你真的杀了人？”
徐恩和坐在沙发上，闻言对上他的目光：“不是我。”
程嘉言不再多说，径直走进卧室。
徐恩和见他自如地进出沈薏卧室，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
程嘉言拿了东西出来，又说：“能告诉我沈薏在哪儿吗？”
徐恩和道：“具体位置不清楚，但目前是安全的。”
程嘉言说：“如果有消息，请告诉我。”
徐恩和瞥了他一眼。
程嘉言道：“她是我女朋友。”
徐恩和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程嘉言看着他，又说：“还有，看在她牵挂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多护着她点。”
徐恩和下颔一紧，顿时说不出话来。
程嘉言把U盘交给他，又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跟进什么案子，但是我由衷敬佩你们。只是……”他顿了顿，说，“我们不过是普通人，如果可以，我们不想成为案子的牺牲品。”
徐恩和把U盘收进袋里，说：“如果需要牺牲普通人，我们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
程嘉言到窗口挑起窗帘往下看了一眼，回头说：“你还可以坐一会儿再走，他们还在。”
他说完，正要放下窗帘，忽然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
程嘉言双眼一眯，脑中突然冒出丁步的声音。
“要是能抓到凶手，我就发了！”
他忙走到茶几边，将徐恩和拆掉的手机又装回去，重新开机，许久，才收到信号。
徐恩和见他要打电话，一把拦住他的手，面无表情道：“你想干什么？”
程嘉言看了他一眼，又找回理智，放下了手机。
他转而在徐恩和对面坐下，两个因为同一个女人联系在一起的男人面面相觑。
程嘉言默了一会儿说：“沈薏不知道你是警察。”
徐恩和点点头，没说话。他又把香烟叼在嘴边，然后拿出打火机，冲程嘉言比了比，说：“介意吗？”
程嘉言抬抬下巴：“随意。”
徐恩和双手拢着火，点燃香烟。不一会儿，尼古丁辛辣的气味在屋内飘散。
徐恩和吐出一个烟圈，问：“你不抽烟？”
程嘉言点点头：“对身体不好。”
徐恩和笑了一声，却突然被烟呛住。过了会儿才缓过气，说：“每天都跟死神打交道的人是顾不上身体的。”他目光有些游离，停顿了许久，才又说：“很多事，做成了，是不义；做不成，还是不义。”
程嘉言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直以来，沈薏对他念念不忘的原因。排除情敌的因素，徐恩和的确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男人。
他想了想，问徐恩和：“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了诺言。”徐恩和说，“当初入警队时的诺言。”
“这件事结束后，有什么打算？”
徐恩和抽完了一支烟，看向他，忽然笑了起来：“怕我回来跟你抢小薏？”
程嘉言一愣，过了会儿，忽然哼笑一声，别过头去。
徐恩和道：“警队比她更需要我。”
程嘉言嘴角笑容一僵，回过头看向徐恩和。
徐恩和对上他的视线，说：“我的事你不用跟小薏多说。”
“不会觉得不甘吗？”程嘉言说。
“不甘过，但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算了。”徐恩和又说。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徐恩和走到窗边瞧了一眼，只见楼下警车散去，没过多久，小区又恢复了平静。
他双眸一抬，看见了大门口的小货车，说：“这是一直跟着你的那个男孩？”
程嘉言知道他在说什么，走到窗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说：“抱歉。”
徐恩和笑了起来：“真没想到，我差点栽在一个头脑简单的小男孩手里。”
程嘉言哼笑出声。
徐恩和说：“我马上就要走了。”
程嘉言收敛笑容，正色道：“沈薏……”
“有消息会告诉你，”徐恩和默了默，“在没有危险的前提下。”
程嘉言抿抿嘴角：“最好是没有危险。”
徐恩和笑了声，拍拍他肩膀：“我的担心不会比你少。”
程嘉言垂眸看着自己肩膀上的手，弯弯嘴角，说：“如果没有沈薏，我想我会把你当成好哥们。”
徐恩和挑了挑眉：“我不会。”
程嘉言双眸一瞪。
徐恩和道：“毕竟我们找女朋友的眼光太一致了。”
程嘉言笑了声，没说话。
徐恩和径直走向厨房，打开窗户。程嘉言站在他身后，说：“不走正门？”
徐恩和道：“还是走这里更安全。”
他说完，顺着空调外机爬下去，不一会儿，程嘉言就看到他跳到地上。
徐恩和没再抬头，戴上衣服帽子，双手插着上衣口袋，做出一副摇滚青年的模样，摇摇摆摆地走了。很快，连他的影子都消失在了街角。
程嘉言关窗回到客厅，想了想，给丁步打电话，那头刚接通，程嘉言就沉声道：“你给我上来。”
丁步错愕地啊了一声，这才说：“程哥，你看到我了？”
程嘉言道：“少说废话，给我上来。”
丁步说：“程哥，我还有事。”
“有事？”程嘉言笑了一声，“你要盯的人早就走了，你给我上来！”
“什么？”
“我再说一遍，给我上楼！”程嘉言说完便挂断电话，没过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
程嘉言开门让丁步进屋，丁步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