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在旁道:“方仲秋是我二哥,这是我二嫂。”
韩婆子啊一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说道:“瞧我这老不知事,人都到门上了,也不让进屋子里坐,快,快进屋。”
灵犀忙笑道:“大娘让我进屋了,是我非不进去,这会儿院子里凉快,大娘,我们就坐着说说话,大娘家里安顿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过来吧。”
韩婆子忙忙答应着笑道:“家里穷,眼看孩子要到成亲的年纪,我又在家闲着,正好仲秋那日提起,我就腆着老脸自荐了,夫人放心,一定会伺候得好好的。”
灵犀忙道:“什么夫人,大娘叫我灵犀就是,也不是伺候,我这身子日渐笨重,常常发懒,大娘就过去帮我的忙,银子呢,我一定给足了。”
夜里方仲秋睡下,以为灵犀睡着了,揽过她刚闭上眼睛,灵犀突然问道:“仲秋,诺罗是哪两个字啊?”
方仲秋愣一会儿明白过来:“《诗经。竹竿》中有云,巧笑之瑳,佩玉之傩,就是那个傩,萝,就是松萝的萝。她们家姓尉迟,全名是尉迟傩萝。”
灵犀背对着他闷闷说道:“好美的名字,巧笑之瑳,佩玉之傩,意思是相貌姣好举止优雅,人如其名吗?”
方仲秋笑道:“确实,人如其名。”
一股酸气直冲灵犀头顶,强忍着冷静问道:“仲秋与她怎么认识的?”
方仲秋手在她腹部摩挲着,灵犀躲一下没躲开,方仲秋道:“刚去西域头两年,生意做得艰辛,正好于阗王宫为王子们招汉学先生,我就去碰运气,尉迟达磨是大王子,嫌我年纪太轻,他理想中的先生是白胡子老头,不想傩萝出来替我说话,她指指我说,就他吧,她是国王和王后膝下唯一的公主,十分受宠,国王就点头允了。当时他们只是启蒙,我教得过来,银子也来得容易,再后来我只能边学边教,有些吃力,达磨又学得快,我也就辞了,于阗产玉,就去做玉石生意了。”
灵犀又问:“那个傩萝,她多大年纪?”
方仲秋道:“跟灵犀一般大,今年十七。”
灵犀哦一声:“去年赴京途中,仲秋曾说在西域有一位心上人,就是这个傩萝吧?”
方仲秋疑惑道:“我说过这样的话?我怎么不记得?”
灵犀啪打开他手:“你明明说过,我让你对卓芸好些,你说心里被一个西域女子占满了,再放不下别人了。”
方仲秋更加疑惑:“灵犀记错了,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灵犀有些气恼:“有过就有过,你认了也就罢了,我知道你跟我成亲实属无奈,这会儿孩子都有了,认了又能怎样?”
方仲秋忙道:“就算心里被占满了,也是灵犀,怎么会有旁人,就别气了,早些睡吧。”
灵犀更加恼怒:“你休要哄我,你不敢承认,正说明你心中有鬼。”
方仲秋笑道:“当真没有,灵犀让我认什么?”
灵犀眼泪都快下来了:“那个达磨不是说傩萝盼着你回去,马丰也说你不用瞒着我。”
方仲秋伸手去抱她,灵犀躲了开去,方仲秋无奈道:“我不是有意瞒着灵犀,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傩萝有什么心思,那是她的事,我没有往心里去,跟她也从无半分瓜葛。”
灵犀转过头来吸吸鼻子:“你发誓。”
方仲秋点点头:“我发誓,若说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灵犀手掩上他唇:“发誓就行,不用咒自己。”
方仲秋瞧她不生气了,搂了她笑道:“早就什么话都说过了,怎么还不信我?”
灵犀瞧着他:“说过什么话?”
方仲秋想起大雨那夜,自己对她掏心掏肺说了很多话,她却被雷声吓傻了,估计根本没往心里去,这时再让他说一遍,还真说不出来,手轻抚着她的身子:“就算没说什么,我做的这些,灵犀还不信我?”
灵犀钻在他怀中点了点头,过一会儿又问:“那个傩萝,是不是纠缠仲秋?”
方仲秋点点她鼻子:“都说了信我,还问,我离开王宫的时候,傩萝确实哭得伤心,后来总偷偷出宫到我住的地方找我,我那会儿繁忙,经常顾不上管她,她就自己呆着,达磨派人出来找她,她再回去。她那会儿年纪小,我没想那么多,后来大些了,她一个公主,总这样溜出宫来,常遭王后训斥,后来达磨来找我,我就去了龟兹做香料生意,在龟兹那两年见过她几次,她说自己要与龟兹王子订亲了,常来龟兹王宫做客,顺道来看看我。”
灵犀嗯了一声:“她那么美,仲秋就不动心吗?”
方仲秋笑道:“美丽的女子多了,都动心的话,我累得慌。”
灵犀就笑:“人家可是公主,仲秋若做了驸马,就不用这么辛苦做生意了。”
方仲秋亲亲她:“我一个大男人,才不去攀高枝,靠本领赚银子多好,活得心安理得。”
灵犀还要问,方仲秋手托住她脖颈,唇压在她的唇上,纠缠半天放开她:“还问吗?”
灵犀刚点头,他的唇又压了上来,灵犀忙作势求饶,方仲秋放开她,灵犀道:“还有话要说。”
方仲秋搂她枕在肩头,灵犀手在他胸前划拉着,说起今日去了卓芸家,和马母相谈甚欢,有些话自然不提,方仲秋笑道:“灵犀如今也有礼有度了。”
灵犀得意着,又说去过韩婆子家,过几日就让她来,方仲秋高兴得手抚上她的腹:“灵犀想通了就好。”
灵犀又说起路上碰见的两拨人马,方仲秋沉默着,听灵犀描述,穿紫衣的就是傩萝,想起初见傩萝时,他不过是十四岁的少年,傩萝总是先生先生得叫着,跟在他身后,他也愿意带着她玩耍,因为她的神态象极了灵犀,透过她,他总能想象到灵犀长成了什么样子。
至于傩萝的心意,他并未察觉,达磨跟他提起后,他才有所防备,傩萝再来找他,他就跟傩萝提起了灵犀,他说自己儿时仅有的幸福记忆中,全是灵犀,他的心早被灵犀占满,再放不下其他人,傩萝听了转身就跑,之后还是常来找他,他看傩萝固执,放下玉石生意到了龟兹,再后来遇见傩萝,他端起先生的架子待要训斥,谁知傩萝定定看着他:“我就要做龟兹国大王子的王妃了,顺道来看看你好不好。”
他也就放心了,再未想过其他,上次夜市偶遇达磨,达磨的话让他有些疑惑,当着灵犀的面没有多问,他也不想多问。她还没成亲吗?又为何执意前来,方仲秋懒得去想。
后面带人追赶傩萝的应该是二王子,二王子精于领兵打仗,傩萝不是他的对手,这会儿她应该在回于阗的路上。以后山水重重,但愿不再碰面。
他瞧着灵犀依然噘着嘴的样子,这些话还要不要跟她说为好,免得又添不快,抱住她说声睡吧,不想灵犀手伸进他的里衣,在他耳边低低说道:“仲秋,我想……”
仲秋轻嗯一声,抱她更紧。
作者有话要说: 傩萝出来晃了一下,亲们要打我的话,表打脸。。。
☆、生辰
夫妻两个恩恩爱爱,炎热的夏季过去,风里带了凉爽,眼看就是中秋,灵犀想着,团圆节总得回方家村去,不想十四这日一早,方仲秋笑对她说:“昨日回家一趟,跟娘亲说灵犀身子不大爽利,就不回去了,冬至再回去,娘亲应下了。”
灵犀知道他定是又拿了不少银子和吃的用的回去哄刘金锭高兴,并不放在心上,只欣喜于他的贴心,搂了他脖子腻着他不让出门。
方仲秋笑道:“还有更高兴的呢,我打算明日一早让二哥去接大哥过来,还有何大哥,我们一起过节。”
灵犀踮起脚尖亲在他脸上,方仲秋捏捏她腮:“灵犀高兴就好。”
二人亲昵一会儿,方仲秋才走,灵犀送他出了院门,思忖着明日的饭菜进了屋中,拿起笔一一写下来,荤素凉热搭配着,大哥二哥玉容何大哥仲秋爱吃的,各有上两样,勾勾画画半天方才满意,心中的喜悦一点点蔓延上来,好似自己刚刚成家,热切等着招待娘家人一般。
十五这日一大早灵犀就起来了,韩婆子也来得早,将昨日买好的食材拿出来,灵犀和她一头钻进厨房准备,不到午时叶青山就笑着进了门,连说小院清爽僻静,又说灵犀肚子更大了些,灵犀就笑,不一会儿富贵进来,灵犀忙叫着二哥,问何大哥呢,富贵木着脸:“他呀,有好事,被人请去了。”
灵犀笑道:“确实是好事,那就这样,午饭时有何大哥爱吃的菜,饭后二哥给他带过去。”
富贵点点头和青山进了屋中,不大一会儿方仲秋也回来了,灵犀一声开饭,饭菜上了桌,一家人满面笑容团团围坐,玉容不时问东问西,十分热闹。
午饭后,几人坐着说会儿话,青山怕灵犀过于操劳,起身要回去,方仲秋送他和富贵出了门,径直去了码头。灵犀小睡一会儿,醒来时玉容正在院中树下看蚂蚁,灵犀喊她进屋笑道:“这两日没顾上你,让你偷懒了,这会儿无事,再教你几个字。”
玉容为她研了磨,灵犀写了“中秋”二字,又写了“仲秋”二字,指着笑说道:“今日八月十五,是中秋节,也叫仲秋节,这仲秋呢,是你二哥的名字,玉容今日写这四个字就好。”
玉容拿起笔临摹,写到仲秋二字,抬头问道:“二嫂,二哥是不是今日生的?要不怎么叫仲秋?”
灵犀正打着盹,就惊醒了:“玉容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玉容笑道:“大哥是冬天生的,三哥是春天,二哥没在家庆过生辰,我觉着今日是二哥的生辰。”
灵犀跳了起来:“怎么没想到这个?肯定是的,他也是,怎么就不说?”
这一下睡意全消,打开箱笼四处乱翻,嘴里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办呢?想来他去西域八年,没人给他庆过生辰,去年中秋节时正忙着成亲的事,今年守着我,又是这样的好日子,怎么能不为他庆贺一下?哎呀,衣帽鞋袜是来不及了,就缝个香囊吧,都怪我,这糊涂脑子……”
絮絮叨叨说着拿出针线笸箩,又拿出个包袱,里面是些小的布块,选了他喜爱的青色,配上黑色丝涤结的穗子,坐在窗下仔细缝着,缝好了端详着,觉得太素淡了些,又绣一朵并蒂莲在上面,从未见他戴过香囊,也不知喜不喜欢。
正端详着,方仲秋回来了,灵犀忙藏在身后笑道:“今日回来得早。”
方仲秋笑道:“早些吃过晚饭,我们到山间亭子里赏月去。”
灵犀一声欢呼,悄悄将香囊塞进袖子,心里想,这人,对生辰只字不提,是不是自己都不记得?
夜里待玉容睡下,二人到了山间,亭子里一地清辉月华如波,灵犀笑看着方仲秋:“仲秋仲,今日是你的生辰对不对?”
方仲秋愣了愣笑道:“是啊,听到我的名字,都知道我是八月十五生的。”
灵犀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系在他腰间,歉意说道:“仲秋也知道我糊涂,没想这么多,仲秋别怪我,多亏玉容提醒,下午赶着缝了这个香囊。”
方仲秋笑道:“这么多年了,没有过生辰的习惯,小时候都跟中秋节一起过,没有人为我张罗生辰。”
灵犀抱住他胳膊:“明年,不,以后我们家不过中秋节了,我们家这日只为仲秋庆生。”
方仲秋看着香囊:“我一个大男人,还真戴不惯这个。”
灵犀随口笑道:“这有什么,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