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的信物·禁忌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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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的信物·禁忌之海-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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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一个人?”我不解。既然是幼崽,不是应该和族群在一起?
  明弓脸上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笑容里微妙地掺进了几分自嘲的意味,“因为我是被放弃的啊。没有天分、不会打架、又笨的幼崽,族群要来做什么呢?”
  我心里微微一痛,像有根细针在心尖上倏地划了过去。
  灯光再次转暗,远处的舞台上一个男孩用低哑的嗓音唱起了一首怀旧的英文老歌。酒吧里已经陆陆续续的上了些客人,歌声里混杂了嗡嗡嘤嘤的低语。但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比刚才更加空旷了。
  “海伦说的叛逃什么的……就是指这件事?”
  “她懂什么。”明弓不怎么在意地摇摇头,“小孩子家家,别人怎么说她怎么听。何况她又不是跟族人生活在一起。”
  “她……”
  “她的身世比较复杂。”明弓打断了我的话,“不说她。来,喝酒。”
  这个她,其实也是他心口上不能轻易触碰的东西吧。
  我沉默地碰了碰他的酒瓶。啤酒在冰过之后会很爽口,但是留在嘴里的余味却很苦涩。我想这也许是因为我不懂得品味的缘故。
  我决定换一个话题,“你的名字是谁给起的?你姓明?”
  “我们这样的族类,哪有什么姓氏?”明弓失笑,“给我起名字的那个人是在天明时分捡到我的。仅此而已。”
  “是这样啊……”我略略有点尴尬,这算不算又戳到他的痛处了?
  “名字挺好听的。”
  “弓。”明弓喃喃念着自己的名字,“他说这个字的意思是张弛有度。”
  “谁?”我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起名字的人?”
  明弓没有出声,闷着头喝掉了半瓶酒。拨拉拨拉桌面上的几个空酒瓶,抬手叫来服务生又要了一打啤酒。
  “要不要来点儿饮料什么的?这里的特调饮料据说很有名呢。”我想拦着他,又觉得身为主人拦着客人不让喝酒似乎不是很合适。可是,万一他喝醉了,我该拿他怎么办呢?
  “担心了?”明弓手上开酒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抬眼看着我的时候甚至还隐隐带着笑意。可我还是觉得他的表情里有一些别的东西,一些他想压抑的同时又渴望释放的、矛盾难言的情绪。
  “你喝酒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我绞尽脑汁想找个合适的字眼,“嗯,后果?”
  明弓低着头笑了起来。
  我心里一直当他是苦情戏的男主角,借酒浇愁的角色。他这么一笑,我反而开始心慌了。别是被我问着了,真有什么我接受不了的后果吧?刚才一直不愿深入去想这个问题,现在看他一瓶接一瓶地灌酒,我才惊觉其实自己最担心的就是他会不会在酒醉之后现出原形来?就像故事里喝了雄黄酒的白娘子一样?我虽然不是许仙,但是周围这么多人……真要出现那么惊悚的一幕,我不敢想接下来会怎么样。
  我开始后悔把他带到这里来喝酒了。
  “你都在想什么啊。”明弓揉了揉眼角,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底水光浮漾,映着星星点点的灯光,亮丽得让人心神恍惚。
  一刹间的心慌,我忽然觉得喝醉酒了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我。

  夜色撩人

  明弓脸上仍是一副忍笑的表情,从矮几上探身过来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个爆栗,“放心,不会有你担心的那种后果的。”
  我揉了揉被他弹过的地方,被人看透的感觉让我有些讪讪的。他真实的身份,始终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在我心里,人形的他和鱼形的他是两个完全分离开来的形态,很难在意识中将他们合而为一。刚刚看到真相的时候,我曾经以为我是一个接受能力超强的人。现在看来,不过是反射弧过长,被打击的神经一直没有恢复过来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笑了一会儿的原因,明弓的神色看起来轻松了一些,一直紧紧绷着的肩膀也微妙地松弛了下来。舞台上的男孩换过一首欢快的曲子时,他甚至晃着酒瓶子一起轻声哼唱了起来。
  他的音色很美,低沉醇厚,悠长的尾音轻灵飘渺,仿佛自幽深的林地间宛转飘出,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诱惑的意味。很像岛上的那夜,我曾听过的,莫琳的歌声。
  这个神秘莫测的种族,也许就是海妖的后代吧。一想起海滩上莫琳挥舞着触角,令人毛骨悚然的样子,我忍不住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不是说一开始受伤就是因为他们?”
  明弓举着酒瓶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颇有些意兴阑珊地笑了笑,“因为捡到我的那个人是他们族里掌握着权力的人。”
  “螟蛉之子,蜾蠃负之。” 我喃喃念叨,“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明弓答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呃……”他竟然还会这么文邹邹地说话,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也许我的惊讶表露得太明显,明弓抿着嘴笑了笑,“如果你用‘螟蛉有子,蜾蠃不负;杀以为饲,以饲其子’这句话来概括我和夜族人的关系,我想应该更加准确一些吧。”
  也许是身体里的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明弓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黯淡。就好像他的身体里有一个伤口,包扎得严丝合缝,可是这一刻,在剥落了外面层层包裹的绷带之后,才骇然发现它仍然深可见骨,仍然痛彻心扉。
  我心头微微抽痛,“如果你没有主动离开夜族人……会怎样?”
  “是不是主动离开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明弓眼里惨然的神色一闪既没,眨眼的功夫又变回了先前那个波澜不惊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淡漠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月族人眼中我一开始是个废物,后来变成一个叛逃者,是夜族人的狗腿子;在夜族人眼中,我始终是一个月族人,不能委以重任,不能够全心信赖。这种四不像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我想起莫琳曾经放过的狠话,心里有点儿担心,似乎这些所谓的夜族人并不打算放过他。
  “那你有什么打算?”
  “夜族人做的事过了我的底线,”明弓微微加重了语气,“我不希望他们的试验继续下去。”
  “所以你故意让我去取你的文件?”
  “是。”明弓回答得斩钉截铁,“谢丹必须退出。她的试验虽然失败了,但是以她那股不服输的尽头,也许很快就能摸索出正确的方法。”
  我的感觉有些复杂起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明弓的眼神迅速闪开,片刻之后又落回到了我的脸上,“聂行在半昏迷的状态下说出了很多事情。”
  原来……如此。
  我的心又揪了起来,却分不清到底是愤怒多一些,还是疼痛多一些。我在矮几的下面攥紧了双手,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聂行……他还能恢复过来吗?”
  明弓直视着我,微带酒意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神情。几秒钟之后,才低声说:“很抱歉。”
  我把脸埋进手掌中,揪心的感觉慢慢沉下去,压的四肢百骸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聂行是否能够康复是我一直心存希望的事,如今就这么落空,我心中空空荡荡的,连怨恨都仿佛没了力气。
  “谢丹是很关键的一个因素。没有她的参与,这个实验就算不能彻底停止,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有什么进展。”明弓加重了语气,“聂行可以作为现成的一个证据。”
  “证据?!”听到他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提到聂行,我忽然间怒火中烧,“聂行已经生不如死了,还想拿他怎么样?”
  明弓愣了一下,很无辜地冲着我摊开双手,“我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我恨不得举起手里的酒瓶子冲着他的脑袋来一下,“别人的命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蚂蚁?小白鼠?你他妈的就没有朋友么?”
  “没有。”
  这个回答迅速得过了头。一直到心底涌起的那股狂躁激怒都退下去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这个回答的完整版是:没有朋友。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忽然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悲伤,也不是单纯的同情怜悯,什么都不是,又好像什么都有一点儿。
  “我没有朋友。”明弓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重复他的回答,“从来都没有过。”
  “你是想用这句话来博取同情?”也许是隐忍得太用力,我的嗓子有点哑,听起来好像要哭又拼命忍着似的。
  “不。”明弓摇摇头。在暧昧不清的光线里看去,他的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柔和的了,“我只是无法理解你对同伴的感情。你们不是情侣,可你为了他却能去搏命。我不懂。”
  “那是因为,他也会为我做同样的事。”
  明弓眯起眼睛,表情困惑无比,“是这样吗?”
  “是。”
  明弓沉默了。
  从“第七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对照着酒吧里疯狂到极点的热闹,午夜的街头冷清得令人不适。
  我和明弓一前一后地走下台阶,嘈杂声都被隔绝在了身后那道玻璃门里,耳边骤然间静下来,只听得夜风轻柔,虫声呢喃。酒醉的眩晕感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我能感觉到脚下的路面是软的,踩上去总有点儿让人站不稳的感觉。明弓看起来要稍好一些,至少走路的时候没有乱晃。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转来转去,转得我什么也不能想,只知道机械地跟着他往前走。街灯将脚下的路面、我所呼吸的空气都染成了柔和的橙黄色,是看了就让人感觉温暖的颜色。可是这样的夜,安静得落寞,到处都冷冷清清。
  温暖的同时又让人感觉冰冷,这是个多么奇怪的夜晚啊。
  明弓在路口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文件的事,你会考虑吗?”
  我揉了揉昏沉沉的脑袋,一边想着文件的事是什么事,一边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会。”
  明弓垂下头笑了笑,笑容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我忽然发现在看过了他真实的样子之后我反而更加不了解他了。那些我曾经见过的冷漠的、冷酷的、平静的、温和的面孔,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呢?
  “我要走了。”
  明弓走过来停在了我的面前,我一直觉得他的个子并不比我高多少,可是面对面站着,我才发现自己不得不仰着头看他。
  他比我印象中的样子更高,也更瘦。我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团混沌地重复着他说的话,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去哪儿?”
  明弓摇摇头,唇角轻轻抿着,在他脸上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不知道。”
  “要去流浪啊……”我心里不知怎么就有点儿难过,“还回来么?”
  “不知道。”明弓眯着眼睛仰望着头顶上方墨蓝色的夜空,叹气似的说:“你看,今晚的夜色真好。”
  我茫然抬头,却只看到一团不停旋转着的细碎星光,让我有种想吐的感觉。低下头想要避开这不舒服的感觉,却在下一秒被一双男人的人捧起了我的脸。
  一瞬间,我的呼吸和心跳统统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明弓很认真地看着我,这么近的距离,呼吸相扰,我甚至看得见他眼瞳里那个神色迷离的自己。
  我摇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跳在那一下微妙的停顿之后就变得疯狂起来,一下一下,无比急促地撞击着我的胸腔,身体也随之轻颤。我仿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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