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已经吃完,僧遥收拾起碗筷,有些担心地问他:“你这样私自带我进来,真的不会被人处罚吗?”
“他们不都说我仗着国师大人,在龙岭世家耀武扬威么?既然有这个特权用用也好。”陆长渊摊了摊手,惹得僧遥也忍不住笑出声。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虽然过了这么久,可当年龙岭世家认识她的了也不曾死绝,倘若哪一天碰巧撞上了,那便是灾难的开始了……
僧遥忙完了一切,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关上门顿时觉得房里多了什么东西。她以为又是什么山精野怪来求她了,从容地点了根蜡烛,却见床上坐的是位老熟人。
☆、印一出现
“谈完了?”那人侧躺下去,右手支在脑后,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慵懒地披在他肩上,冲僧遥迷离地勾了勾嘴角,“与那小子有什么好谈的,不如和我聊聊?”
看清眼前人是谁后,僧遥吓了个够呛,来人居然是那千年蛙精印一。按理说她与这蛙精也算不上有仇,怎么也跟来了龙岭世家,莫非也是觊觎她的能力,妄想一步登天?僧遥手心出了层冷汗,陆长渊也才勉强制服他,凭她现在的实力怕是在他手下过不了三招。
可她是绝对不会帮他的。她立即取出了一支笔,如果印一打算动手,那她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但下一刻,僧遥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毛笔就“嗒”的一声掉在地上。
“同样的手段用过一次就行了,”蛙精收了笑容,从床上坐了起来,身影一闪就紧贴着站在她面前,“吃过一次亏,我怎么可能再上当呢?”
出现在印一面前的墨网瞬间绷断了,化作一阵墨雨落在地上。僧遥退后一步,却被印一按住双肩定在了原地。她敏锐地感觉到印一的实力比之前强了不少,毕竟是千年老妖,被一直被褚心的血蝶寄生着,所以才落了下风。如今他从井中逃出来,自然不再受束缚。
“你想做什么?”僧遥暗道不妙,想着是不是故意闹出大动静,让印一识趣地逃了。
印一不知使了什么法术,让她全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而他就认真地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蛙精该不会又犯病了吧?僧遥被他看得小心脏一阵乱颤,就怕他一个不如意发起狂来,把她的脖子扭了都不是没可能的事。而印一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东西,忽然释然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全身的禁制就都被解开了。
“呼……”僧遥长出一口气,赶紧活动起自己酸痛的身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可知道如今龙岭世家的当家人是谁?”印一并没有回答僧遥的话,而是温和地问她。
龙岭世家的当家人?听戚阳说,褚心的哥哥因为实力出众,如今已经掌管龙岭世家二十余年,这是天下知道龙岭世家的人都了解的现状。可他比起褚心,真是差了不是一点两点。若不是褚心当了大梁国师,龙岭世家家主的位置哪里轮得上他。
印一笑了笑:“我前些天路过家主的房间,不小心听见些事情。”
“什么事情?”
“是建康传过来的消息。梁国皇帝认为本朝有妖星出世,恐其祸国殃民,要将其捉回建康处置。如今已经在皇城里筑起斩妖台,只待将妖星活抓了。”印一勾了勾嘴角,说话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哦?那又关我什么事。”僧遥抬了抬眉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他们喜欢捉妖星便让他们捉去,天下大乱又如何?我清静便是了。”
印一勾起嘴角:“僧遥,你若不是那妖星心跳的那么快做什么?”
僧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肩上一重,竟是印一弯下腰来把下巴支在她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不要害怕,我会帮你的。”
僧遥绷紧了身体,一下把他退了出去。他刚才说话间把热气喷在她脖子上,害她半边身体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你这蛙精是有病吧?”僧遥忍无可忍,瞬间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支笔来,直直指向印一,“我不知道什么妖星,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印一还想说什么,但许是听见她这边有动静,戚阳那边的房门被打开了,叫了几声僧遥的名字。
印一皱了皱眉头,身体瞬间雾化,从窗缝里走了:“你会需要到我的。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僧遥你没事吧?”戚阳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僧遥深吸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没事,刚才做了个噩梦被吓到了。”
直到戚阳回去了,僧遥才灭了灯和衣躺在床上。看来褚心已经知道她复活了,正要借梁国之力围剿她呢。
呵,祸国妖星?倒是个好借口。她活了这么多年,勉勉强强历了三个短命的王朝,也分不清究竟是哪朝人了。如果非要计较,大概算是酆都未入籍的游魂一只吧。所以说她根本不关心是谁当了皇帝,她又不是什么死国之士,谁也休想将什么忠义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但如果要说这梁国的兴亡,似乎还真与她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联系呢。
那是前朝建元元年,国之方始,新帝继位后大兴土木以砖筑城墙,始有今日建康。那时僧遥才跟着顾先生离开龙溪村不久,顾先生专程带着她到建康城附近的庄严寺,千里迢迢只为在寺中敬一柱香。
等他二人从殿里出来,殿外风檐上突然掉下一串九子铃,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她脚前。顾先生俯身捡起九子铃,交到她手上,轻抚着胡须叹息:“天意啊。”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顾先生开始教她画画。顾先生的画技出神入化,画什么都尽得其神,最为神奇的是他竟能将死物变成活物,这一刻完成一副美人图,下一刻就有绝世佳人从画中走出来。
而僧遥要学的就是这化物之术。他们在庄严寺待了两个月,两个月间僧遥连睡觉都在画画,画到最后除了满纸的横线,顾先生就不再让她画其他东西了。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僧遥终于化出生平第一个实物,也就是地龙小宝。可小宝只是她的初作,刚化出不久就要消失,还是顾先生取了她的精血混入墨中,为小宝点上了双目。是以,小宝就一直跟着她身边。
而顾先生让她幻的最后一件东西,却是庄严寺掉落的九子铃。
当她知道九子铃的用途,做起事来是十分不情愿的。顾先生后来安慰她,说世事成败上天皆有所示,不过是上天借他们的手作出警告罢了。她当时哪里想得到许多,只是遵照他的意思做了。
等她回到人间,又在深山中晃荡了几年后,偶然一次进城才听说,庄严寺的九子铃为新帝后人强取,挂在他新建的宫殿上。每起风就发出轻脆的声响,如同邪音魔障,迷得皇帝昏了头,偌大一个王朝就在声色犬马中一点点坍塌了。
于是便有九子现,天下乱之说。
顾先生只教了僧遥两个月的画,他走后之后,僧遥有了九子铃的阴影更是不再作画,画技也一直迟迟停滞在原地。因此,再没有任何人相信她是顾先生的传人。可今天不知道怎的,当她听见褚心给她冠上一个“祸国妖星”的罪名时,她却莫名地释然了。
是啊,世事纷芸,无论是蝼蚁似的众生,还是点龙师,都只不直是上天的一枚棋子。王朝更迭便如影魅之朝生暮死,一切法自自然,她又何必一直耿耿于怀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算是双更了么0 0
☆、小宝苏醒
第二天,戚阳老早就起来了,他推开房门时,清晨的暖阳洒了半边山岗,一明一晦,徐徐地为整条龙岭山脉镀上金色。
“早啊。”
“早!”他伸了半个懒腰,忽然听见有人和他打招呼,急急收了动作抬头看,居然有人比他起得更早。原来是僧遥坐在屋脊上,双腿上放着她的书箧,手指上夹了只笔冲他点头。
“在干嘛呢?”戚阳纵身一跃,身轻如燕地上了房顶。
僧遥又埋头添了几笔,示意他自己看,他瞥了眼,只见一片黑黑灰灰深浅不一的墨迹,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东西。索性走近了往她身边一坐,才看清那画上的赫然就是眼前的景象。
笔触虽然还显生涩,却隐隐带了一种大家的气质,仿佛已经身与天地合一,心也齐物逍遥。戚阳看着眼前沉浸在作画中的僧遥,心中不竟惊讶,他也知道这个十多岁的少女不是常人,却也没料想有多么不凡。如今一看,倒是他小看她了,也难怪高傲如陆长渊都会跟着她从建康到龙岭。他第一次开始相信僧遥的话,思绪也不觉飘远,如果真的有顾先生,那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僧遥的笔尖,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哎,你不去学堂么?”僧遥画完画,发现戚阳还愣愣地坐在一边,他对御兽的了解就连世家里的七八岁小孩都比不上,所以要从头开始学起。
僧遥这一停笔,周身的气势都敛了去,又让戚阳呆愣了会儿,直到僧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惊得跳起来:“糟了,要迟到了!”
僧遥看着戚阳跑远了,举起画看了看,满意地放到一旁晾干,又换了只细些的笔画起第二副画来。这次画的不再是什么山水画,而是一条龙。
这是一条金龙,原身是一条商船大小的金鲤。当年僧遥年轻气盛,进了龙岭世家也不知收敛,当众助它渡劫,数不清惹了多少人眼红。那金鲤临行前许僧遥一个愿望,便飞升上界位列仙班。只可恨后来僧遥落入褚心阵中,被屏蔽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自然也联系不到那金龙。
而正因为它已经成仙,僧遥如今画它,就如在门上画门神一样,能够得其神力了。
僧遥刚用工笔勾勒完线条,正考虑要不要上色,就远远的看见对面来了几个人。要知道依戚阳这院子的偏僻程度,一般是没人经过这里的,所以僧遥才敢大摇大摆地在屋顶上坐着。可现在竟来了人,且是在戚阳去学堂期间来的,十有□□是冲着她来的。
僧遥不动声色地收了纸笔,将这些东西一股脑丢进袖里乾坤里去,轻轻一挥袖,腿上放的书箧也化成一片水雾消失在空气中。
戚阳人缘不好,如果是有人借着她来寻衅那还是小事,她躲了就是了。但如果认识她的人事情就不好办了,虽然几十年过去了,可难保有人会记得她的样子,僧遥更加为自己当年的招摇悔恨。
可干杵着也不是个事,在没想好对策之前,还是先避一避再说。僧遥趁着那群人没走近,一闪身跳下屋顶,猫着腰躲在院后围墙与山壁之间的小空间里。
“看见了,在那呢!”一个声音兴奋地叫了起来,紧接着又疑惑地嘟囔,“哎,人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不会是看见我们来了,溜了吧?”另一人懊恼地说。
“哼,那怎么行,我今天非要看看戚阳带了什么样的女人进门派来。”刚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僧遥觉得这两个声音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才记起原来这两人就是那天在龙岭深山里把戚阳丢下的那伙人。
确定了两人的身份,僧遥倒不怕了,区区两个龙岭世家的普通弟子她还不放在心上。只不过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还打算在这儿猫着等两人走,事情闹大了她和戚阳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可没想她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