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用的是僧遥的皮囊。”褚心看着印一说道,“我强夺了她的气运上身,但这些气运似乎很排斥我,为了更好地融合它们。我用禁术将僧遥的身体重组,将我的魂换到她的身体里去。”
“难怪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褚心道:“那是自然,一开始我还没恢复灵力,在井边让你得了手。后来在井底渐渐恢复了灵力,便替你营造了巨大的幻境,本以为你会乖乖地在幻境中死去,没想到你竟瞧出破障,这才使幻境里的我死了。”
“我一直以制幻为傲,你以为我当真看不出?”印一反问,最后凄然一笑,“我本以为我那般对你,你再怎么狠心也能被我捂化了,可惜……我终究还是太低估了你。”
褚心闻言没有一丝动容,淡然地说:“世界上的蠢笨之人,都被人当作垫脚石,我已留你一命,还费心替你纺织幻境。你自己的错,怪不得别人。”
印一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看着褚心:“若不是我修的正道,立下誓言此生不残害生灵,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若没有其他要说的……”
“你那个小白脸死气已经上脸了,你再强行用修为续着也没有用。”
褚心的眸子暗了暗,瞬间又恢复平静,理所当然地道:“死了我便将他的魂拘在身体里便是,死与不死又有什么区别?”
“你以法力强行拘魂,就不怕他沾染上你的因果?”印一反问,“他没有你的本事,下场是什么你该明白。”
褚心提高音量:“你走吧。”
一阵风吹过,印一的气息消失在空气中。褚心知道印一已经离开了,这才颓然回过头去,的确她身负的因果太多,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但假如时间退回到几十年前,她决定开启裂魂阵的那一刻,她还是会痛下杀手。
龙岭世家通晓驭兽之术,而她又是不世出的天才,凭什么上天不选她作点龙师,反而要便宜僧遥那个什么也不懂的黄毛丫头?这个问题她一直想了几十年,依然没有想明白,但她的目标却越发清晰,上天不选择她,那她为什么学要顺应天意?她偏要逆天而行,借点龙师的气运飞升上界,去问个究竟。
直到现在,她落到这个境地,被人赶出了建康城,她依然毫不动摇。但她清楚地感觉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出了建康城没有皇城龙气的庇佑,一些因果已经渐渐缠上身来了。她需要尽快联系她在龙岭世家的哥哥,以她多年的谋划,区区僧遥她能让她死第一次,就能让她死第二次。
………
建康城皇城,屋檐上挂着的九子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恭喜恩公换回真身,桃姬终于也彻底摆脱那褚心的控制了。”一个粉衣女子从悬在空中的画里走出来,身后的白纸轻轻地落到地上。
僧遥微笑地看着桃姬点头:“我召你来,是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见到你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桃姬点点头,看了眼陆长渊,又对僧遥笑:“太好了,就连命定之龙也回到恩公身边了。待恩公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回安乐庙看看吧,那里已经大有不同了。”
僧遥应下桃姬的邀请,又挥笔送她回去,如今她手头上的事只剩下褚心和大梁了。大梁已经呈衰败之势,至于九子铃不过是亡国的征兆,真正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命风流,新文……两边一起更,有兴趣的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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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音
随着僧遥笔峰落下,桃姬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轻烟钻进白纸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纸上原本俏生生的桃衣女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地上还有不慎洒落的墨迹,陆长渊会以为刚才的情形,只是一种高明的幻术。
“你是想现在就去看看?”陆长渊见僧遥并没有收笔的意思,一般情况下,她每用一次笔都习惯将它放在清水里面洗净了,再干干净净地收进袖里乾坤中去。
然而,这一次僧遥只是把笔架在研上,并没有收拾起来的意思。
实际上,僧遥的实力虽然恢复了不少,并换回了原本的肉身,但每大量使用灵力一次,仍然会感觉全身乏力。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的身体里面多了一份不属于她的东西,隐藏在她的经络丹田之中,只需要一个特殊的触发条件,就能将她一军。
这些话她并不打算与任何人说,听见陆长渊问她,才回道:“不,现在我们要去的是庄严寺。”
话音落下,她手中多了一只碗口粗细的毛笔,毛尖像是沾了银屑似的,落下星星点点的银光。
这次,她不在任何纸上作画,随着她状似无规律的挥毫,两人眼前竟出现了一扇珠纸色的大门。这扇大门没有门框支持,却稳稳地立在地上,边缘处连接的笔迹放出刺眼的白光,只听“轰”的一声,紧闭的门页似被巨力撞开,一阵疾风灌门而入。
门后的景致,赫然是深夜的庄严寺。
“这……”陆长渊看了眼门外,又将目光移至僧遥身上,他知道僧遥化物的本事,但没想到她竟能单单用笔画出一扇门,强行连接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主人!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两人都还未有动作,就见黑暗中窜出个发着青紫着光芒的东西,“嗖”的一下冲了进去。
陆长渊隐约知道了什么,发现一眨眼的功夫僧遥额上就挂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急忙揽住她的腰肢,趁着那扇门消失之前,踩到了庄严寺的石板上。
僧遥靠在陆长渊身上休息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庄严寺的夜风吹得她清醒了不少,却又令她陷入另一桩回忆中。
“那是在小宝诞生之前,顾先生曾经和我说过,往后几十年我将不会再到庄严寺,一旦我再次踏足那就是将是亡国的先兆。”僧遥扶着陆长渊的手臂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她正站在庄严寺的大殿前,殿门上和几十年前一样,悬挂着古拙的“大雄宝殿”四个字。
与其说僧遥在和陆长渊说话,倒不如说她是在自由自语,奇怪的是随着她离大雄宝殿越来越近,这庄严寺的风仿佛都躁动起来,吹得檐角上悬挂的九子铃“叮叮”作响。
等等……九子铃?
陆长渊回过神来,心中惊诧不已。他忘记了,庄严寺里已经没有九子铃了,庄严寺里的九子铃都已经被梁王取走,挂在他的皇宫里。
他的目力极佳,纵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大殿四角上随风晃动的玉制铃铛。
庄严寺的九子铃在大梁皇宫里,那这些九子铃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我的九子铃。”陆长渊没有说话,僧遥却像听到他心里疑惑,停下前进的脚步,侧着身子回头看他。
虽然陆长渊知道僧遥是在和他说话,但她目光涣散,不知看向哪处,却显示着她只不过是在完成多年的使命。
“我答应过顾先生,一旦回到庄严寺,必将让当朝听到亡国之铃。”
陆长渊既没有说话,也没上前阻拦僧遥,他虽然在尘世过了几十年,但这几十年却比不上他在龙岭深山里一觉的时间长。他是千年蛇精险些化为真龙,人类国度的兴衰不知看了几茬,大梁也没能成功拨动他的心弦。
僧遥的手终于按在大殿的正门上,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以庄严寺为中心扩散开来了。这道波浪散尽了,整个庄严寺又陷入了安静,檐角的玉铃也消失不见,只有小宝从不知什么地方窜了回来,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主人,主人,我和你说当年我们住的那件房,不知被那个糟皮老和尚占去了,整个房间臭气熏天的,气死我了!”小宝围着僧遥转来转去,它生起气来四足上都带上了一团团电光,看起来就像足底踩了四个球,十分滑稽。
两人间的气氛因为小宝活跃了不少,终于还是僧遥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把抓住它扔在自己肩上,顺手揉了揉它头上的小角:“好了,好了,我们当年不过是借宿,哪有给我们留着房间几十年的道理啊。你想想,我们当初不过是借初了几天,而那个老和尚说不定已经住了一辈子了,那间房本来就是他的。”
“好吧……”小宝听了僧遥的话,气顿时消得一干二净,软软地挂在僧遥的肩膀上,灰心丧气的样子,“可是,那里是小宝出生的地方啊。”
“你啊……”僧遥受不了它委屈的语气,心里软了不少,“那我帮你把他移到其它房间去,让你在里面待一晚可以了吧?”
小宝登时来了精神,从僧遥肩上飞起来,变成直直的一条杆:“真的吗?”
僧遥“哼”了声,送它一记白眼:“还骗你不成!”
它的蠢样终于惹笑了陆长渊,他摇着头叹着气,说道:“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同类?”
“我是地龙,你是蛇,谁和你这只蛇妖是同类!”
☆、国师大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错,你是遥遥化物而来的地龙,而我却是她的天命之龙。虽然最后都是要化为真龙的,但确实不是同类。”与陆长渊这只千年老妖精相比,小宝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孩,论起弯弯绕绕的东西哪里比得过他。
“好了,打住!”眼看小宝又要炸毛,僧遥赶紧把两人隔开,一把抓住小宝塞进袖子里,瞪了眼陆长渊,没好气地说,“你今天发哪门子的疯,居然逗起小宝来,它要是撒起野来,整个庄严寺一晚上都别想安宁……”
僧遥话还没说话,唇上就多了根手指。她一愣,陆长渊的脸就贴了过来,耳朵蹭过僧遥的脸颊,下巴轻轻架在她的肩膀上。
“陆……”僧遥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双手揽住他的腰,“怎么了?”
陆长渊呼出口气,暖暖的气流喷在僧遥脖子痒痒的,让她全身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僧遥连忙伸手把陆长渊的脑袋往外移,搓了搓自己的脖子才放松紧绷的身体:“好好说话。”
陆长渊今天突然属猫了,在僧遥的颈窝里蹭了又蹭,声音又想沙哑:“不要动,让我抱一会儿……”
僧遥天生怕痒,只好僵直着身体,双手死死抓着陆长渊的袍子,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起起伏伏,开了一层又一层。
“喂,不要得寸进尺啊!”僧遥按住某人放在她腰上的爪子,忍住跳起来的冲动,一把把他推开,在地上狠狠跺了几下脚,才缓过劲儿来。
陆长渊不顾僧遥反抗,一把抱起僧遥,跳到大殿的殿顶。僧遥挣扎着从他手上跳下来,不经意瞥见天边建康城的方向,整个建康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
“这……”僧遥怀疑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看见的景象却仍然没变。
“大梁的国运被破了。”陆长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僧遥能听出他的话音带着一丝不安,转念一想,似乎找到令他不安的对象,却无法猜测究竟是因为什么。
褚心么?没想到那天设计重伤她后,她竟然还能对他们产生如此大的威胁。僧遥望着远方的建康城,城内灯火映得夜幕微微泛蓝,却仍然驱不走天空中的阴霾。那层阴霾就像是大梁的死气,以建康城为源头,源源不断地弥蒙整个大梁的天空。
“九子铃虽然厉害,却也产生不了这样的效应。”僧遥看向陆长渊,“大梁国运将衰是天意,不是九子铃能够左右的。”
陆长渊凭着他丰富的阅历,在僧遥祭出九子铃的时候,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