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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玄霄这么一闹腾,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便迅速离去,等得到消息的萧然带着兵士赶到,除了围观的人群,被打砸抢的茶馆,哪里还有“凶犯”身影?而尹好同身上那几个血红的字让萧然紫涨了脸,“尹玄霄,你这厮,欺人太甚!”
尹玄霄此刻已经在林叔那里又换了一副面孔,他让林叔布置人手,寻找苏挽星,并留下可与他联系的讯号,然后就坐车往东方府行去。他在东方府门前下了车,上前敲门,大门开了,里面跑出来若干兵士,兵士们都手拿长枪,威风凛凛。
尹玄霄团团施了一礼,“请兵爷禀告爵爷,就说老宅那边来人,求见爵爷,商议来年添坟之事。”
一个兵士马上就进去了,不一会儿,兵士回来了,后面跟着济昌和尚。
济昌打量了尹玄霄几眼,尹玄霄垂眸恭顺拱手,也不多说话,济昌皱了皱眉,说道:“请随老衲来吧。”
尹玄霄跟着济昌来到东方云杰的卧室,东方云杰半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显然仍病着,也不知他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尹玄霄还合计着要不要给东方云杰跪下,东方云杰却冷着脸,对济昌说话了,“我们两个说话,不想有第三个人在场,请你先出去一下。”
济昌尴尬笑笑,但还是转身离开。
东方云杰望着尹玄霄,尹玄霄虚写了一个“尹”字,东方云杰点头,招他过去,在他耳边说道:“莫离在萧然手中。”
尹玄霄摇头,指了指他自己。东方云杰无声笑了,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一个侍女出现了,给东方云杰送来了药,东方云杰喝了药,然后告诉侍女准备笔墨,他要写东西。
送进笔墨的人不是侍女,而是济昌,济昌更对尹玄霄多看了好几眼。东方云杰对济昌嗤之以鼻,“你不会得遂心愿的,因为老天不许一个假和尚蒙蔽世人的眼。”
济昌不说话,出去了,东方云杰低声道:“你出去有麻烦。”
“没事,有人接应我们,你真不跟我走?我可以护卫你周全。”尹玄霄也压低着声音,说道。
“不,我已经被打断了双腿,是个废人了,而且是个活不了多久的废人了,你放我在这里,就等于全了我东方家的忠孝之名。”东方云杰开始奋笔疾书,尹玄霄看着,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也不问。
写完后,晾干,尹玄霄将之收进靴子里,东方云杰却又写了一份,这一份,尹玄霄看得清楚,却是一篇讨伐萧赞恩的檄文,檄文中他嬉笑怒骂,将萧赞恩骂的是狗血淋头般。
这个尹玄霄收进了怀里。
尹玄霄告辞,济昌哪里肯放他走,济昌也清楚,这时候来看东方云杰的,除了皇上的人,就是萧遥的人,东方云杰肯为他写东西,就只能证明,他是萧遥的人。
济昌一挥手,周围墙头屋顶都是手持弓箭的士兵。尹玄霄笑着缩回到房中,外面的弓箭声响了一阵,有几只箭甚至射进了东方云杰的内室,但很快,外面就没有动静了。
尹玄霄看了一眼躲在一旁桌角的济昌,笑道:“济昌大师,你也太小瞧人,我既然敢来,又怎么不做万全准备,这是先招,还有后招,你等着吧。”
尹玄霄一说话,济昌就听出来了,济昌着急,想要过来与他硬拼,却知道绝不是对手,尹玄霄手中软剑就要出手,东方云杰却在内室中说话了,“你快走,济昌留着,我要让他亲眼看见他选择的主子是怎样的下场。”
尹玄霄本想不理东方云杰的阻止,可是东方云杰却挣扎下了床,爬了出来,“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尹玄霄收了软剑,转身走出院外,那些弓箭手已经成了箭下鬼。而他布在东方府周围的人已经列好了队,牵着马等着他。他点头,“走吧,出城,与厉鬼愁汇合。”
一时间几十匹马飞奔在通往金陵城南城门的石板路上,行人纷纷闪避,不知出了什么事,守城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围堵,几十匹马已经窜了出去,奔出老远。待萧赞恩派出追兵,尹玄霄与厉鬼愁已经汇合,动身进了山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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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昌被尹玄霄放过,他暗自庆幸,也向东方云杰表示谢意,东方云杰却神秘一笑,让济昌心中七上八下的。
那天夜里,东方云杰一反往日懒散,写写画画,弄到很晚,济昌始终伴在身边,东方云杰还曾催促他离开,他就是不肯。
次日,侍女去服侍东方云杰起床,却发现东方云杰手脚冰凉,嘴角有黑血,已经死去多时,而他昨夜所书,竟然全都不见了。
东方云杰的死让萧赞恩感到困惑,尤其是侍女们都说东方云杰写了很多,画了很多,怎么最后竟然什么都没有呢?
询问济昌,济昌说东方云杰虽然写了很多,画了很多,但都被他烧了,说太凌乱,要重新再写,谁知次日就死去了呢。
济昌还说,这有可能是东方云杰知道自己命不久长,故意制造些假象来害他,若皇上怀疑他,他真是冤枉。萧赞恩将信将疑,派人查找整个东方府,结果在东方云杰内室床上,有一个虫子蛀过的孔穴,那空穴中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些字,内容让萧赞恩非常不快,那上面竟然是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木已朽,良禽何去何从?
第二百三十三章 红颜枯骨蚀心毒
实际上,这纸上的字非常凌乱,笔法虚浮,倒像是东方云杰的胡乱涂鸦,也许是东方云杰因为被救,出了牢笼,重新有了生的意愿,想要归顺?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为什么要把这张纸藏起来?是东方云杰发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想着反正是死,就不要破坏忠义之名?那为什么不烧掉?
若不是东方云杰写的呢?若是济昌写的,被东方云杰发现的呢?也不是绝没有这个可能啊?济昌为东方云杰求情就让他觉得奇怪,前一阵似乎也和瑜儿走得有些近,虽说跟瑜儿走得近些也很自然,因为那时他确实也有属意萧瑜的意思,但若超出了这个界限呢?
怀疑,一旦生出,就想要求证,尤其是萧赞恩最近事事不顺,不得不多留些心眼儿,自古,谋臣功高,却也震主,若济昌不能谨守本分,妄图成为东方品言第二,那他也应该学学父皇的手段,既让他尽了所能,又被剪去了翅膀,想要飞离他的掌握,就只有死,才算真正解脱。
只是,他可没有父皇控制他人的那种毒药,父皇是从谁的手中得到那种东西?竟然连尹好书这样的神医都束手无策?父皇虽对他不够好,但是确实有好多地方值得他学习,值得他佩服啊。
萧赞恩的手忍不住向后勾,想要碰触后背上的伤口,凌菲儿刺得可够狠的,都快十天了,怎么还这么疼,好像一点都没有结痂,不过,这种疼倒让他冷静了不少,心头的无名火不再那么旺了。连苏挽星逃出宫中也没怎么让他生气,萧瑜与萧然在他面前表演着兄弟情深,故意都尽心尽力搜寻苏挽星,他心里相当清楚,一定是这兄弟二人以某种方式帮助了苏挽星,他本来应该发怒。治他们个欺君之罪。可是,他没有,相反,他觉得好像是如释重负。苏挽星,是苏朝阳最疼爱的小妹,他总不能逼死她。若逼死了苏挽星,那他百年后,真无言再见苏朝阳。萧瑜和萧然是给了他台阶下了。
萧赞恩下朝后,就去镜宫想要看看苏朝阳,他吩咐诸人在外等候,他一个人进入,他还没等走进冰棺,就发现好像不太对劲儿,那冰棺不似平日那么清澈透明。难道是因为上次染了血的缘故?他明明已经亲手将血擦净了?
他紧走了几步,看清了是怎么回事。可这一看。让他肝胆俱裂,他嚎叫一声,“朝阳,我的朝阳!”
冰棺中再没有昔日婉丽的美人,只有一具乌黑狰狞的骨骼,这骸骨浸泡在冰水里面,头骨上的两个空洞幽幽地对着萧赞恩,仿佛在无声控诉着什么,萧赞恩的手无助伸着,碰到了棺壁,那冰棺瞬间碎裂开了,萧赞恩闻到一股混着一种芳香的腐朽气息。
他大叫一声,向后仰倒,这时,他听见了有人跑进来的声音,他厉声喊道:“不许进来,都给我滚!”
他没有时间哭,没有时间愧疚,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苏朝阳的尸身已经化作了枯骨。
他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神色如常走出了镜宫,这时候,能分担这种事的只有亲生儿子了。
萧赞恩传旨让萧瑜萧然入宫议事,对他们说,他甚为怀念他们的母后,让他们寻访杰出的玉匠,雕琢一尊真人大小的皇后像。
萧然与萧瑜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也痛快答应了,萧瑜说道:“这京城中最好的玉匠原在悦心斋,只是悦心斋是尹家产业,尹家被遣散后,也不知那些玉匠流落到那去了,不知还找得到找不到?”
“尹家的不行!”萧赞恩大喊了一声,“他们的人朕绝不会再信,他们是毒蛇,是狼,处心积虑想要害萧氏一族,若要让朕逮住尹玄霄,朕会活活煮了他。”
那种激烈的反应吓得萧瑜不敢再说话,萧然说道:“儿臣听说南阳的独山玉色彩极好,那里既然产玉,一定也会有玉匠,不如派人去哪里采玉,也顺理成章将玉匠带回。”
“好,如此甚好。”萧赞恩点头,还是萧然机灵些,知道这事最好不要大张旗鼓。
派谁去呢?萧赞恩颇有些为难,萧然肯定不行,他不日就要出征;派萧瑜去吧,他最近身体不好,还需要萧瑜在身边协助,谁合适呢?还是派工部的人去吧,不显山,不露水,没人会知道这玉用来干什么。
萧赞恩让萧瑜拿着他的旨意去找工部尚书,让工部尚书直接派懂行的人带人去南阳开采独山玉,还要寻访杰出玉匠。
萧然萧瑜告退,萧赞恩站起,竟似要送他们出来。两人感到奇怪,却见到萧赞恩脸色难看,又坐回了龙椅中,萧瑜忙问道:“父皇,您的身子不舒服吗?是不是伤还没好,儿臣去找太医前来。”
萧赞恩想说不用,却感到浑身无力,他只好点头,萧瑜跑出去,告诉太监去请太医过来,不一会儿,好几个太医都来了,他们分别为萧赞恩诊脉,之后凑在一起议论,却没一个有勇气说出萧赞恩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萧赞恩怒了,才有一个老太医战战兢兢说道:“禀皇上,老臣觉得皇上好像是中了毒,这种毒老臣只是在一本野史中见过其描述,因此不敢确信。”
萧赞恩心都凉了,既这么不常见,解药一定难觅,他粗声粗气喝道:“别啰嗦,快快说来。”
“是,请皇上恕罪,老臣偶然在街头书肆读到一本关于本朝的野史,据说这野史的作者唤作洛南,他提及原皇长子很可能死于一种叫做‘蚀心’的慢性毒药,中了这种毒药,初期很难察觉,只是脾气暴躁写,但若活着被察觉,也很好应对,一般的解毒丸即可解除毒性。”老太医边说边斟酌,毕竟涉及皇家秘辛。当众说出,皇上震怒,很容易掉脑袋的,尤其是中了“蚀心”之毒。
萧赞恩听他提及萧长毓本有些怒气,可是突然想到萧长毓的确死得蹊跷,按理说尹家因为萧长毓险些和萧氏翻脸。可为什么还跟父皇那么亲密。甚至还资助父皇灭了六国?难道同萧长毓的死有关?萧长毓害死了尹家四爷,尹家和萧长毓翻了脸,谁得到最大利益呢?父皇神武皇帝萧长淮啊。
难道这“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