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还差…0。01。”
“好,继续做第四步。”
“是。”
“怎么样?”
“组长,差+0。01,真神了!一正一负,一点儿不差了!”
“奇怪,我们怎么没想到?”吉田小组的人嘟囔说。
“组长,操作手册也可以改吗?”小泽问。
“怎么不可以?操作手册不是人做的吗?”
“可是,操作手册怎么可以改呐?”吉田小组的人也说。
“又怎么不可以呐?”潘姐说。
“咦,说的也对啊?原来这么简单,我们怎么没想到?”
“简单吗?”
“不简单。”
“你们都是榆木脑袋!”
“组长,你说什么脑袋?”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实验做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大家整整在实验室干了一下午。潘姐向窗外望去,青灰色的天空下,高楼大厦亮起灯火,或近或远,在夜色中泛着耀眼的光芒。
日本公司里条条框框很多,以头型儿为例,男职员基本都是三七分头,入职前还是一头飘散黄发,一进公司就变成规规矩矩的分头。众多的规矩表现在工作中就是小心谨慎,绝不超出自己的职责范围,对工作流程、工作方法绝少提出个人意见,明知是错的也不说,因为革新改进是革新部门的事情,就连研发部门也这么认为的,按照操作手册一步步做能有什么错?
☆、第四十三章 上野公园
周末,李梦华给潘姐打电话,约潘姐一起逛街,潘姐却说有事要出去。天气这么好,又不是加班,潘姐要去哪儿呐?原来潘姐要去见吴振邦,潘姐自己都纳闷,明明知道和吴振邦不可能,自己也一直拒绝见他,是每天的问候?还是自己内心的渴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一点点拉近和吴振邦的距离,看来经常发短信确实有用。
潘姐今天要和吴振邦在上野公园见面。乘坐地铁银座线,在上野车站下车,出了车站,沿着一条坡路往前走,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无奈,反正潘姐心情很复杂。她今天穿了一件裙子,浅黄色的长裙配白色翻领短款上衣,胸前还别着一枚珍珠胸针,黑丝袜,黑色高跟鞋,整个人显得清爽干练,可毕竟年龄不饶人,你仔细看,潘姐眼角上都出现鱼尾纹了,工作辛苦,经常加班熬夜,气色也不大好。
上野公园历史悠久,三百多年前,这里是德川幕府的家庙,通往家庙“东照宫”的甬道两旁,竖立着各地诸侯敬献的九十五座石灯笼,其中还有一座六米多高的“鬼灯笼”,可想而知当年德川家族的势力有多庞大。“东照宫”的唐门、本殿和择殿都堪称日本历史古迹。上野公园的樱花十分有名,一是数量多,全园有一千三百多株樱花,二是品种好,有樱花名品“染井吉野”,不过现在已经过了季节。
东京夏天热得很快,一出梅雨季,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空,潘姐撑开遮阳伞,十字路口上天桥往左转,前面就是上野公园南门。一进大门,宽阔的草地和高大的樱花树映入眼帘,这里地势高又十分开阔,满园弥漫着花草的芳香。
“潘小姐你好,终于又见面了!”吴振邦伸出双手热情地说。
“你好,不要激动,又不是没见过。”潘姐不情愿地伸出手。
“自从上次见面,一晃儿有三、四个月了吧,真不容易啊!”
“时间过得很快。”
“潘小姐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光彩照人!”
“别潘小姐、潘小姐地叫了,你叫我小潘吧。”
“那好,叫小潘更亲切,小潘,咱们往里面走走吧!”
“好。”
“你以前来过上野公园吧?”吴振邦问。
“来过。”
“这里空气真好!小潘,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休息时应该多出来走走。”
“没办法,大家都那样,你在大学里能轻松点儿吧?”
“也不轻松,压力也很大,每天回去都很晚。”
“你论文做得怎么样了?”
“快写完了,就是不知道教授有没有时间改。”
“你们教授人还行吧?”
“还行,他对外国留学生要求不算太严,对了,论文方面的事我应该请教你啊!”
“你是文科,我是理科,谈不上请教吧。”
“得请教,你早就博士毕业了,从时间上看算是前辈,肯定有很多心得,你不是不肯教我吧?”
“心得谈不上,写论文不能光靠教授,多看文献才能写好。”
“说得有道理,我回去就照你说的办!”
四十多岁的男人既成熟又不十分显老,经过人生的历练,无论思想上还是情感上都进入稳定状态,俗话说“四十岁的男人一枝花,四十岁飞女人豆腐渣。”这句话说得有些绝对,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从潘姐和吴振邦就能看出来,吴振邦四十多岁,潘姐三十多岁,两人走在一起,从外表上看还真挺般配,吴振邦宽肩膀,四方脸,个子将近一米八,上身穿浅灰色T恤衫,下身蓝色休闲裤,戴着眼镜,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咱们到前面树底下坐坐?”吴振邦问。
“好。”
两人坐在长椅上,放眼望去,天鹅绒般的草坪随着起伏的地势向下延伸,草坪上稀疏地种着几棵松树和枫树,远处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再往天上看,大朵大朵的白云从南方飘过来。
“小潘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个老人?”吴振邦说。
“有点儿像。”
“人和人真是很奇妙,这里是日本,谁能想到我们两个中国人会坐在一起看云彩?”
“你们学文科的就是比较感性。”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像我们这样从中国跑来日本看云,是不是挺有缘分?”
“缘分也有好有坏。”
“缘分分好几种,什么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心怀善念就会广结善缘。”
“懂这么多,你信佛教?”
“谈不上信,我是学哲学的,宗教也属于哲学范畴。”
“怪不得,你说,因缘就是指婚姻吧?”
“不是,这个因缘是因为的因,不是婚姻的姻,因缘是主缘,次第缘、缘缘和增上缘都是由因缘派生而来的,男女姻缘其实也是因缘的一种,因缘互为因果。霍金说宇宙是分层的,在另一个宇宙,此刻也有一个你正在看云彩,旁边坐着一个我,你说是不是很奇妙?”
“还越讲越深奥了,说说你自己的姻缘吧,婚姻的姻。”
“嗨!我就知道绕不过去,我和我老婆是大学同学,她是我下一届的,我们都是武汉大学的。”
“接着往下说。”
“我俩都是系学生会干部,平时接触比较多,后来就处对象了。”
“哲学系?”
“嗯。”
“两个学哲学的人处对象,一定很理性吧?”
“学哲学的就应该很严肃、很深刻的样子?”
“对啊!你看尼采、弗洛伊德、萨特哪个不深刻?就说北京大学的季羡林吧,不也是一脸严肃。”
“看来潘小姐对哲学有一定了解,我今天是遇到对手了。”
“了解谈不上,我看过波伏娃的第二性。”
“哎呀!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女权主义者?”
“你看我像吗?后来呐?”
“后来什么?”
“后来就结婚了?”
“你这跨度可真大呀!毕业后我俩先后留在武汉,我是外地的,她家在武汉,她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了。”
“结婚怪早的,孩子挺大了吧?”
“嗯,十三了,上初中了。”
“男孩儿,女孩儿?”
“女孩儿。”
“你老婆长得漂亮吗?”
“不漂亮,一般人。”
“她多大了?”
“今年四十一。”
“小潘,别总问我的情况了,咱们去上野动物园看看吧?”
“小朋友去的地方,咱俩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要想青春常在,心态年轻最重要。”
“好吧,听你的。”
上野公园属于园中园,公园里面还有上野动物园、国立科学博物馆、东京国立博物馆和国立西洋美术馆,上野公园不需要门票,进里面的小园则要买门票。上野动物园门票六百日元,学生票二百,票价不算贵,因为是周末,动物园里游人很多,大人小孩儿排着长队,一个动物区、一个动物区地往前参观,小一点儿的孩子坐在婴儿车里由大人推着,大一些的孩子跟在身边,无论大人、小孩儿都衣着整洁,这全是妈妈们的功劳。
“小潘,你看前面那个小男孩儿多可爱,能有一岁?”吴振邦说。
“日本小孩儿长得小,估计得有两岁。”
“两岁就自己走?”
“嗯,听说有的日本小孩儿不到一岁就上幼儿园了。”
“日本妈妈不是不上班吗?怎么不到一岁就送幼儿园?”
“日本妈妈没人帮带孩子,早上把孩子送过去,回家打扫房间、买菜,下午一、两点钟再把孩子接回去,你儿子是怎么带大的?”
“我岳父、岳母帮着带的。”
“你父母呐?”
“我父母年龄大,又在外地,他们没过来。”
“你想女儿吗?”
“想,有时候挺想的。”
“她娘俩没来过日本?”
“来过,女儿上小学的时候来过,现在上初中了,学习很忙,还要上各种辅导班,没时间来了。”
“你毕业就该回家了吧?”
“没想好,想不了那么多。”
“怎么,你还不想回去?”
“说来话长,我也是赌气出国的,我做了十年副教授,文章也发表不少,来一个海归就把我挤了,想破格进教授,学校又说我学历不行,为了进教授这才出国。”
“你爱人同意你出国?”
“她不同意,不同意我也来了,我总不能当一辈子副教授吧?”
“你是公派的吧?”
“算是吧,玉川大学和我们学校是友好学校,我拿文部省奖学金。”
“你没打过工吧?”
“没打过,我这么大年龄,刷盘刷碗也没人要。”
大熊猫是上野动物园的镇园之宝,大熊猫“陵陵”一九九二年来到日本,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这个年龄在熊猫当中应该是高寿,笼子里黑白相间略显富态的“陵陵”半蹲半坐,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身边堆着鲜嫩可口的竹子。“陵陵”到底是见过大场面,面对山呼海啸的粉丝,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小孩子们挥着小手儿,脸都贴到护栏上了。
“陵陵可真受欢迎啊!” 潘姐笑着说。
“可不是吗!我敢说陵陵是最受欢迎的中国留学生。”
“陵陵也算留学生?”
“当然算了,陵陵国籍仍然是中国,租借期满就会被送回国。”
“它要是不愿意回去怎么办?它也不会说话?”
“怎么能不愿意回去?你看它多孤单啊!也没个伴儿,就像你我一样。”
“你别扯上我,是你自己孤单吧?”
“我开玩笑呐!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人有灵魂、有思想、会区分善恶,动物不能。不能不感谢造物主的伟大和仁慈,同样是物种进化,大熊猫为什么不能成为智能生物?只有人类进化成功了?”
“你这话有点儿像学哲学的了。”
“哲学提出的问题都是人类最基本的问题,不过,大熊猫一天到晚无忧无虑,比人类强多了!”
“你怎么知道它无忧无虑,难道它不向往笼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