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事物,愣是令萧平觉得不寒而栗。冯子龙之前从未给过她压力。无论是刚见面的时候,异世界拖后腿的时候,没把冷然带回来的时候,更多的情况下,冯子龙反而是助纣为虐,帮她摆平压力的人。
对角色不适应的何止萧平一人,冯子龙也有点难以转换。他习惯为对面的女生开脱,找理由,仅仅为了脑中微小的一种猜想。而现在到了确认猜想的时刻,不知为何却有些问不出口。
但冯子龙一直是冯子龙,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就这么起了头,“从最近一年,你提供的信息量来看,你的能力应该不仅仅局限于情报收集上,有什么想说的吗?”
萧平心揪起来,同时又感觉像是大石头落地,安稳了不少。终于出现了,这个问题,等很久了。每次使用能力的时候,每次撒谎的时候,萧平不擅长撒谎,因为她懒得编一个足够完美的谎言去欺骗别人,而体内的完美细胞又促使她一旦撒谎就必须往完美方向发展,不得已,萧平走上了诚实好孩子的道路。现在,终于可以把这条最重要的秘密吐露出来,何尝不是一种心理的放松。
当然,放松前萧平还是忍不住向盖亚再三确认,“眼前这个家伙真的是冯子龙吗?”“没有其他人能听到我们的谈话吧。”“把你的存在说出去真的没问题吗?”盖亚连着给了三个冰冷的“是”,萧平深吸一口气,开始漫长的讲述。
复古钟表的指针咔哒咔哒跳跃着,当萧平以喝水结束陈述时,时针已经跑了三小格。
情感丰富的女人在陈述事情时会加入多少无意义的个人情感评价这种事,冯子龙算是有了深刻的体会。
“举例来说,比如刚才,你可以直接让盖亚拟一份叙述该事件的稿子,然后直接念给我听。”
萧平险些拿不稳杯子,这接受的也太快了!“那样得多无聊……”
“看来你还没被盖亚给侵蚀,这是个好消息。”冯子龙推了推眼镜,得出了一个对萧平而言莫名其妙的结论。
“侵蚀?盖亚好像不会做这么主动的事。”与盖亚接触过不断时间的萧平问。
“指的是精神上的依赖。”冯子龙解释,“像我刚才的举例,如果你完全丧失求知欲,万事只问盖亚,那么你这个人本身就丧失了存在的意义。”
虽然没怎么听懂,“有点可怕。”萧平抖了抖鸡皮疙瘩。
“把握好使用盖亚的度,对你而言很重要。”冯子龙突然笑了笑,“你在无意间做得很好。”
这还是冯子龙今天第一回笑……萧平的思维突然开了小差,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对自己的夸奖,而是一个久违的笑。
“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萧平特别朴实地履行想到就做的原则。
冯子龙愣住,绝佳的反射神经拯救了他,使他避免出现尴尬这种毁形象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雷式经典苦笑,“我在你心中什么形象?”
萧平认真地想了想,“值得依赖的父亲?”说完点点头,肯定了语句的不确定性。她和萧安的父亲虽然还活着,但在家里是最好不要提及的禁语。亲眼看着老爸从妻奴慈父转为冷心冷情负心汉的感觉太糟糕,几乎下定决心不再相信父爱的萧平觉得,她对冯子龙的绝对依赖有点小时候对父亲无条件崇拜的意思。
教育小孩要从用词开始,需要马上找人改掉萧平不良的用词习惯。把此事列入事件规划表并加了着重记号的冯子龙轻轻叹了口气。
“揭过揭过,我们来谈谈罗然,这姑娘该怎么办?”提及父亲一词后习惯性全身别扭,萧平几乎下意识转移了话题。
冯子龙看了她一眼,“留下来。”陈述语句。
“她又没办法跟我们走。”总得离开,还不如早点适应新生活。
“问盖亚,我相信它有能带离人的方法。”冯子龙现学现卖。
“它说用穿梭通道就行,穿梭通道不分彼此世界的人。”萧平说。
“那你还担心什么?”早有所料的冯子龙。
萧平不吭声。担心什么,这还用说?
“冷然的事是个意外,当时你的做法虽说不对,但也不能完全说错。”冯子龙的语气总是笃定到轻易让人相信是现实,“听你刚才的讲述,如果当时你已经开始过度依赖盖亚,而不是享受独立的自主性,那么很可能最终的结局就是被盖亚吞噬,完全沦为一个只做最佳选项的机器。”
“那样不好吗?”萧平眼中有茫然。“你们需要的也是这种人吧。做最佳选项,最大程度给社会造福,你一直以来做的计划不都是以此为前提的吗?”
“如果我是以此为前提做的决定,那么在见到你的第一时间,我就该按照梁晨所说,把你送到研究室。”冯子龙说,“我需要的是一个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人,而不是只会做选择的机器。”
“尽管这样会有人牺牲,会有更多人会死?”在这方面想了很多的萧平问题不断。
冯子龙点头。
萧平那些问题突然就没有了问出口的打算。冯子龙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那些问题都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比起那些利益,我们更重视的,是你这个人本身。这么简单的,像是谎言一样的话,电影里随处可见的老台词,却让萧平有点想哭。说不定这句话也是假的,只是冯子龙为了稳定她的情绪才说出来而已,想判断真假一秒都不用,盖亚随时待机,但萧平恐怕永远不会用它来测试这句话。
感性的女人,感性着却又不断追求理性的女人,最终还是败在感性下。
有些事,就算是假的,假着,也挺好。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萧平问。
“上战场。”冯子龙平淡地抛出重型炸弹,“想见识更多吗?”
后面的一句话轻易突破萧平的防线,没有过多犹豫,萧平就同意下来。直至冯子龙离开,萧平还有些恍惚。似乎不知不觉间,她就搞定了很多事。盖亚、冷然、父亲、罗然,这些事突然都不再重要,因为有未来,有更多新鲜事物,等着她去探索,去发现。
在冯子龙做后盾的情况下。
萧平在心底补充了一句,光是念叨着那三个字,便觉得无所畏惧。
早已离开,坐上舰艇离开中央区的冯子龙望着漆黑的窗外,思维罕见有了空白。
从见面起,骗到现在。差一点,以萧平的心理状况,差一点就会怀疑起身边所有的事,而她的能力太过恐怖,能够随心所欲阅读任何人的想法与心理,如果她有那个想法,完全可以成为全知全能的神。这个推测比初见面时更大胆,而遗憾的是,这个推测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主世界不需要神明,过早出现一个神划定世界的规则将会限制世界的发展能力。由此看来,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
冯子龙隔着镜片,看着空空的掌心。
他限制了一个可能成为神的女孩,从初见面时开始算计,并很有可能一直压抑下去,是不是得为此做出些补偿?
思维运转至利益得失方面,冯子龙很快进入状态,盘算起这次战场之行的一二三四。下一步计划,可以提前展开了。
混乱。
萧平没想到所谓战场是如此的混乱,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盖亚明确指出这是很有条理,有章法的一次遭遇战,但萧平无论如何都读不出场面中的条理在哪儿。
“你需要增强阅读场面与随机应变的能力。”冯子龙扔下话来,随即投入指挥。
萧平勉强把这句话听进去,跟着盖亚的指挥教程认真学了不到十分钟,整个视线就被冲入场中的纯白色机甲吸引了过去。
“那个,是老弟!”
结果等此战完结,萧平脑中留下的不是血肉横飞的凄惨景象,也不是精妙绝伦的指挥布防,而是全程对纯白色机甲的提心吊胆。
“老姐,学习要认真啊,我亲自出场做教学材料的出场费可是很高的。”萧安教训她。
某种程度来说,的确高的离谱,那都是人命啊。“滚。”萧平有气无力地摆手。她觉得她需要去厕所吐会儿。
罗然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但精神头却很好,整体散发着满足的幸福感,使这个一向板着脸的十岁女孩看起来赏心悦目——排除染了大半个身子的血红色的话。
萧平缴械投降,不再硬撑,步履蹒跚地挪向厕所,背影无比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 冯子龙是个好人,嗯。
总是下不去狠手虐主角orz
☆、诀别
时间这种东西最不经用,特别是在有目的,有计划的时候。当生活充实起来,将会完全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哪怕你身处在这个事件中,感受着它每一次变化的跳动,结局来临时,也依旧一无所知。
“我怎么觉得自己跳过了半年的时间?”萧平举着电子日历不可思议,“你确定我们没有通过什么时间跳跃通道?”
“老姐,自欺欺人不是这么个欺法。”萧安一叹,“赶紧换衣服去见你的老情人。”
“你才去见老情人!”萧平怒,还是乖乖起身换衣服去了。
今天是和叶五诀别的时间,时空通道也准备就绪,这次是真正的诀别。
战火纷飞的岁月最能磨练人,被磨练的不仅仅是萧平,还有萧安,雷,三十个异能者,甚至冯子龙——他在主世界可没担过指挥战争的活儿。
萧平扯了扯身上的服装,想起即将去见的叶五又叹了口气。半年来,她在战场上也常遇到叶五,冯子龙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把握得很好,激励叶五不断往上爬,又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两人的距离,不至于产生过分亲密的关系。而如今,叶五应当知道了“萧平”的身份。
这点比较狗血,无论多少次萧平都想吐槽冯子龙的安排,还不如把剧本交给她这个写手,至少她不会弄这么血腥的剧本。
萧安脱离萧家,在萧平的帮助下打出一片自己的基业,萧家重来招揽,此时萧安需要独立自主地增强力量,萧平为萧安着想,果断拒绝。同时这时也正是叶五刚进中央区,需要推翻一个老牌势力立威的时候。两人在“无形”中形成默契,共同对付萧家。期间萧平数次提醒叶五不要做得太过,终于在萧安自己势力已成,打算以联合的手段荣归萧家时,叶五那边的莱尔出了问题,一个“意外”屠尽萧家。
“老弟,你相信我的演技吗?”萧平略有不安。
“完全……不相信。”萧平嗤之以鼻,“别磨叽了,快去吧,那小子要敢对你不利,我直接砍了他。”
“千万别!世界会毁灭的!”萧平还残留着一丝理智。
“我陪主人去。”萧平看过去,罗然已经武装完毕,完全的战斗装束。
萧平又看了看自己系的乱七八糟的武器,叹口气,准了。冯子龙要求的是决裂戏码,如果有莱尔在,场面指不定发展成什么样。尽管训练她也参加过,身体素质绝对最强,但战斗实力依旧往末尾排。而罗然,就算是在异能者的三十人队里,也是能排上号的。
“不过说了多少次,别喊那个词。”
说了这么多次,罗然也早就学会平静地忽视这句话。
空旷的房间安静得可怕,沉重的气氛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萧平推门而入时就做好了准备,面对这样的见面场景并无惊讶,遵从冯子龙的指示,用最自然地方式冲着叶五笑了笑。
叶五愣了愣,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