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不由得上扬。
听到前头萧艾和几个丫头笑声朗朗:
“小姐,再高点儿,再高点儿……”
萧艾一边放着手里的线,一边抬头看着早已飞成一个点儿的风筝,噘着嘴笑着,“已经看不见啦。”
“那就把手里的线都放掉,看看到底能飞多高嘛。”柳儿眯着眼睛往上看,“小姐,你跑快点儿。”
“不能再高啦,一会儿真起了大风,收都收不回来。”
元思清脆的声音道:“回头让李公公给咱们多扎几个玩儿。”
“娘娘一直想要一个老鹰的,可惜那李公公画得丑死啦,娘娘,下一次,咱们去请个宫里的画师,专门给娘娘画上一个。”
“哎呀,真的看不见啦。”萧艾使劲儿的望着天空,急得蹦着眺望。
……
朱允炆轻声吩咐道:“派人包围这里,不许任何人过来打扰。”
“是。”
“哎呀,你轻点声音,让他们都小声点儿。”
燕妹妹,自你进宫以来,朕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般活泼。
萧艾忙转动着手里的线轴,将风筝拽回来,一边收线,一边后撤,终于“看见啦,看见啦,还以为断掉了呢。”
“小姐,你看月亮都出来了,一会儿天该凉了,咱们快收了线,回去吧。”
“我不。”萧艾饶有兴致的拨弄着手里的线轴,一会儿往回拽,一会儿咕噜噜的往外放,看着天上的“大蝴蝶”忽大忽小的,脖子都酸啦。
“柳儿,你猜我能不能用这个风筝把月亮遮住?”
“这可不一定,虽然线在您手里,可是风往哪儿吹,您可说的不算。”柳儿得意的抱着手臂,一会儿又忍不住急道:“哎呀,小姐再往左一点儿,就差一点儿。”
“娘娘,这下玄月就那么一小弯,您都遮不住呀。”
萧艾玩得有些放肆了,“我肯定能,等着。”一边说,一边扯着线,忽然,“哎呀!”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直跺脚。
“柳儿,都怪你。”
“小姐玩飞了风筝,怎么能怪我呢,柳儿也太无辜啦。”
“风筝,都怪你。”萧艾赌气一般,叉着腰指着天空早已看不见的风筝。
“对对,都是风筝的错,”柳儿捂嘴偷笑道:“小姐刚学会放风筝,应该说是您自己技艺不佳。”
“哼。”萧艾嘟着小嘴,瞥过脸去,猛地看见了朱允炆,吓得赶紧跪地,“皇上。”
几个丫头也赶紧收了无状,跪地请安。
朱允炆上前扶起萧艾,“燕妹妹好兴致呀。”
萧艾有些窘迫,低着头,“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人通知我?”说着,不着痕迹的后撤了两步。
朱允炆倒也不在意了,笑了笑,“朕只是碰巧看见你在这儿放风筝,没想打扰你的。”
这时一小公公已经拿来了披风,朱允炆给萧艾披上,“你的丫鬟说得对,晚风很凉的。”
“多谢皇上。”萧艾欠身,对于他,自己本已心生愧疚,如今他再这般待自己,真的不敢看他了。
皇上,您为何如此待我?
朱允炆看着她,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笑了笑,犹豫道:“燕妹妹,可愿意陪朕走走?虽然天色已晚,可是御花园的景色还是很值得一看的,对吗?”
“是,皇上。”萧艾颌首。
朱允炆几番踌躇,终于搂她入怀,两人比肩漫步,这样缓和的气氛来之不易,萧艾不敢拒绝。
“燕妹妹喜欢什么花?”
“很多,不同季节里不同的花,都很喜欢。”
“比如呢?”
“春兰,夏荷,秋菊,冬梅。”萧艾随口应答。
朱允炆听出来了,柔声问道:“为什么呢?”
“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没有理由,”萧艾一笑,“喜欢哪里需要理由呢?”
“燕妹妹说得对,可是没有理由,这样对那些不喜欢的花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吗?自己无端被人……被其他的花比下去,却不知道理由。”
萧艾不喜欢这样说话,欠身道:“只是因为萧儿喜欢念旧而已。”
朱允炆清朗一笑,“那这么说,先被燕妹妹看见的花是最幸运的,其他的再好,你都不喜欢喽?”
“是,”萧艾道:“而且萧儿不太愿意受教,即使旁人告诉我,其他的花如何的好,我喜欢的花如何的不好,但是萧儿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朱允炆终于松开了一直揽着她的手,勉强笑着,“那燕妹妹岂不是太不讲道理了吗?”
“皇上看萧儿刚才放风筝便知,萧儿的确不讲道理。”萧艾抬头看了看没有说话的朱允炆,轻声问道:“萧儿说错话了吗?”
“没有。”朱允炆一笑,是自己放错了心。
“燕妹妹,能给朕说说你的事吗?哪怕是……你跟四叔的事?”
萧艾心里一顿,他干嘛这么问话呀,“我……”
“燕妹妹除了燕王府,还有别的朋友吗?”
“有的,我有一个姐姐,叫毛伊汗,是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不过几年之后,我才知道她是蒙古的公主,也就是额勒伯克汗的女儿。”
“哦?”朱允炆有些吃惊。
萧艾看了看他,忙解释道:“不是王爷他和蒙古人有来往,毛伊汗姐姐是王爷抓回来的俘虏,但是王爷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燕妹妹,朕并没有怀疑什么。”朱允炆忽然冷掉了声音。
萧艾有些懊恼,明明可以不这样的。
“燕妹妹,为四叔辩解,为四叔愁苦已经成了你的习惯了,对吗?”朱允炆叹气,还是笑了笑,“朕知道,所以不会再勉强你了。”
萧艾心里一酸,皇上,您明明应该废了我,杀了我,有千百种方法让萧儿不好过,为何选择了最残忍的一种?
“皇上,对不起。”
朱允炆又揽着她,轻声道:“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朕知道不是你的问题。燕妹妹饿了吗?朕带你去膳房,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萧艾不能拒绝,也再也不忍拒绝。
晚膳过后,萧艾独自回了栎临殿,却一直心神不宁,她担心像上次那样忽然来了圣旨,召自己去清宁殿,酉时,戊时,亥时……
但是真的没有。
萧艾心里酸楚,皇上真的放了自己。
十七王爷说得对,如今王爷起兵造反,作为燕王府的人质,皇上应该毫不客气才对,而且自己两次三番为王爷向他求情,他次次让步宽容……皇上,您为什么要这样?
如今王爷连连胜利。
您让萧儿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和往常一样,萧艾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月儿,看着它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已经十四个月了。
王爷,这个时候,您在做什么呢?
听说您又打了大胜仗,王爷在萧儿的心里,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王爷,若是萧儿可以选择,真的宁愿和您像刘大宝和他媳妇那样,吵吵闹闹,平平凡凡,至少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萧儿是能看到您的。但是我知道您一定不愿意,所以。。。。。。萧儿愿意这样陪着您。
“小姐,夜深了,回屋吧。”
萧艾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齐雅跑进来,说道:“姐姐,皇上前几日刚下得旨,任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大将军,听说又征集了五十万大军,攻打王爷。”
“五十万?”柳儿瞪大了眼睛,心里不由得慌起来。
萧艾半天没有说话,却忽然哭起来。
“姐姐,您别着急,您每次不是会去问皇上的吗,要不您自己去问问皇上,您别着急呀。”
“小姐,您不是说过,这个什么李景隆的,只是个爱说大话的纨绔子弟吗?连耿炳文都输给了王爷,他肯定也打不过王爷的。”
“我已经不能再去找他了……我不能一再伤害他……”萧艾心痛。王爷,我该怎么办?五十万的大军,您该怎么办?皇上,您为何一定要这样下死手呢?
久久,“你们都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静谧的夜空下,冷风吹拂,王爷,皇上,是不是最后非要死一个人?
☆、高粱竖子
渐渐的天已经冷了,尤其北方,中秋节过后,寒风阵阵袭来,朱棣的书房里点着沉香,清幽的香气暖人心脾。
回到北平的第二日,朱棣就将萧艾屋子里的东西尽数搬进了自己的书房,这个时候,朱棣正在看着她书简上的注解呢。
这小丫头,何时字写得这样好啦。
还挺用心的嘛,朱棣看着她留下的字迹,能够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长这么大,自己从未如此用心待过她。
张玉叩门进来,面带笑容,“王爷,五王爷从云南被召回京都了。”
“这个可算不上好消息,朱橚远在云南,本王自会将他安排妥当,被召回京都,圈禁宫中,朱允炆是不放心他吧。”
张玉皱了皱眉,还是笑道:“王爷,还有一事,一定是是好消息,十七王爷果然回来了,皇上气得下旨削去宁王的三卫,但是如今的藩王哪里还真正听他的呀,更何况宁王手握重兵,在大宁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了,根本不会理会小皇帝的。”
朱棣将萧艾喜欢的书放在自己手边,抬头道:“你说,若是本王借着朱权在大宁的威势,除掉大宁的朝廷守军,再接手朱权手里的精兵,是不是挺好的?”
听着王爷说话,语气轻快,张玉再看见他手边的书简,不由得一笑,接言道:“王爷是打算去找他了?”
朱棣皱眉道:“现在还不行,允炆忽然召回耿炳文到底作何用意,本王还不清楚。不能妄动离开北平。”
只听见屋外传来:“哈哈哈哈……王爷,还以为这次至少几个月呢,没想到您从出兵到收兵才半个月呀,那耿老儿不咋地嘛。”火真咋咋呼呼道:“哎呀,可惜啦,我正打算从啵莞先フ娑ㄕ夷忝悄兀还病!�
陈亨笑道:“是啊,王爷,您这次大败耿炳文,的确是大快人心,末将刚才去看了看咱们的士兵,他们现在士气很高啊。”
朱棣靠在椅子上,虽然笑着,可是眼里并无笑意,“真定之战,耿炳文并非是被本王打败了,而是允炆召回了他,应该算朱允炆失策。若非耿炳文被召回了北平,这场仗可能真的需要几个月了。”
“哎呀,不管怎么说,反正咱们赢了呗。”
“对了,王爷” 朱能问道:“那个投降的左军都督顾城如何处置?”
朱棣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留守北平吧。”
纳哈出皱眉道:“王爷,这小皇帝此时召回北伐大将完全没有道理呀,是不是京都那边有什么变故?”
“本王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呢。”朱棣转言道:“缴获的军械战马全部交给丘福处理,这次他率先冲进真定城中,算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哈哈哈,属下听说他是您府上的护卫?”
“是。”
“跟着王爷,前途不可限量呀,小小的护卫如今也是个带兵的将领了。还有那个我之前来王府认识的谭渊,前几年看到他的时候,在燕王府外巡逻呢,昨儿再见到他,已经是个都指挥使啦。”
朱棣轻轻一笑,“伏击啵菰娜纷龅煤艹錾!�
道衍拿着一帛书走进来:“王爷,刚得到的消息,朱允炆任命李景隆为新的北伐大将军,他以东昌府的德州为根据点,在那里召集了各地兵马,五十万,老将郭英随军。”一同进来的还有一批新的将领:丘福,谭渊,李彬,张信,陈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