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负气道:“方孝孺大人是个儒学大家,通世情人理,夏原吉大人在户部多年,处理事务干练精明,算是各有所长吧。”
梅殷笑道:“皇上说的极是,正是因为方大人是个儒学士子,或许明晓万物,博通古今,但是钱财账簿却不是他能擅长的呀。”
“那是可以学的嘛。”
梅殷俯首道:“皇上说的是,只是夏大人无过,皇上欲培植自己的人,无意间却疏远了一个比提拔之人更胜一筹的人,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朱允炆知道这位姑父一直在山东做学政,与朝堂大臣素无来往,说此番话是不会出自私心的。
一番思索,也知道作罢,“那好吧,此事以后再说吧。”
梅殷点点头。朱允炆问道:“姑父还有事吗?”
梅殷有些为难,微微蹙眉问道:“皇上,您打算怎么安置燕王殿下府上的那位燕萧艾姑娘?”
朱允炆好奇,笑道:“此事实为朕后宫的事?姑父怎么会关心此事了?”
梅殷也知道自己多事了,可是他更知道这位皇上仁慈的性子,于是直言道:“皇上,先皇让这位姑娘进宫,不单是给皇上选个嫔妃呀。”
“这个朕知道。”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此女?”
朱允炆心有不悦,没有看他,理直道:“不管她是什么缘故进了宫,既然她进了宫,朕都应该好生待她才是。”
梅殷起身跪在朱允炆的桌案前,满脸的忠贞,进言:“皇上,燕王为人,微臣是有所闻的,皇上一面赏识他的才能,一面又必须忌惮他的才能,至少不能让他在众人中彰显了威信。皇上,您看,燕王在北边多有功勋,可是他的藩地一直在偏远之地,这么多年,先皇并未有过一点儿多余的奖赏,而且秦王殿下死的时候,晋王殿下死的时候,先皇对燕王的态度,都是以打压为主的,皇上,你可能看出一二?”
朱允炆抿嘴道:“这个朕知道,恩威并施,让其他人看到皇祖父并不喜四皇叔,这样纵然他再有才能,再有功勋,若他有什么异心,也是没有由头的。”
梅殷道:“皇上思虑的是,既然先皇素来就防着燕王殿下,更别说他如今是藩王之首,皇上您如今在世的皇叔中最长的了,一定是要防的呀。”
“所以,皇祖父让燕姑娘进宫了嘛。”
“虽说她是皇上的妃嫔,可是到底是个人质罢了,既然先皇从不给燕王多一点儿的恩赐,那皇上您也不能给,哪怕是在您的后宫中。此女身为燕王府的人,奉诏进宫,朝堂之上谁人不知?若是皇上给此女多一点儿的恩宠,背后映射出的都是您对燕王殿下的态度呀。”
朱允炆不高兴道:“正是因为燕姑娘是作为人质进的宫,朕更应该好生待她才是,怕四皇叔得了势,而冷落燕姑娘,此举实在非君子所为,朕万万不会如此做的。”
“皇上,恕臣斗胆,抛开此女来历,单说她个人,此女与多位王爷牵扯不清。。。。。。”
朱允炆抬手打断他的话,起身严道:“姑父,朕后宫的嫔妃们,朕都是因为喜欢才宠爱的,绝对与政务无关,而且,侄儿也明了的告诉姑父,朕很喜欢那位燕姑娘,燕姑娘身世可怜,无父无母,是个孤女,所以,朕一定会好生待她的。”
梅殷素知他的性子,自己也知道此话不说不安心,可是说了也无用,于是转言道:“皇上,微臣还有一计。”
朱允炆看了看他,温和道:“姑父有话,起来坐下再说吧。”
梅殷颌首,起身坐下,接道:“微臣知道您的皇叔们对您多有不服,已至诸王在各自的藩地仗势欺压,既然如此,皇上您何不准许他们回京都给先皇奔丧呢?”
“什么?”朱允炆心里一惊,转身问道:“让皇叔们回来?”
“自然不是,而是让他们的儿子,您的兄弟们回京。”梅殷得意一笑,眼里一丝狡黠,“然后就不要让他们回去了,留在京都为皇上效力,岂不是好?”
“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朱允炆有些犹豫。
“哎呀,皇上,就像您对燕姑娘一样,待他们来了京都,您善待也就是了。”
朱允炆思量再三,终于道:“那就让各位皇叔的长子进京就好,安排他们在中都住下,好生伺候。此事,姑父看着办吧。”
梅殷长舒一口气,总算他没说什么君子之道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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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燕妃
初夏时节的江南是最美的,一路上长柳曼枝,到处是绿色,伴着江水悠悠,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随着三王爷的死,到自己远嫁,这些日子,萧艾已经大伤了。自打进了京都更是没有一句话了,未时,车马仪仗已经进了宫门。
这明宫的前朝分三个大殿,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左右各设文楼武楼,还有一些小的殿宇。后宫主要有中宫,东西六宫,御花园。中宫的清阳宫是皇上的寝宫,宁养宫是惠妃的寝宫。
新皇登基,奉生母吕氏为皇太后,这位皇太后也算得上稀奇了。若是朱标太子在世,如今即位的就是他,那这位皇太后就应当是皇后,如今从皇太子妃直接晋升为皇太后,所以这位太后年纪其实并不大。寝宫安置在北宫的康乐殿,自朱标死后,她成日修养身心,礼佛诵经,很少干预后宫事务。
不过新皇登基不久,到如今还未正式册立皇后。如今后宫嫔妃不多,惠妃娘娘是先皇后的本家侄孙女儿,光禄少卿马大人的女儿,在皇上做皇太孙的时候,被先皇册为皇太孙妃,虽然如今尚未封后,只怕也是朱允炆政务繁忙,想得了空,为她办个隆重的加封礼。
东宫的翎羽殿住着一位贤妃娘娘,是曹国公李文忠大人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曹国公李景隆大人的姐姐,这位贤妃娘娘也是在皇上做皇太孙时就服侍的。这两位娘娘算是宫中资历较高的。
其他还有两个昭仪和一个美人,也都是王公家的女儿,入宫不久。
萧艾住的栎临殿是西宫的一处宫殿,由嬷嬷引着,一大堆的人跟在萧艾身后往寝宫走去。
“小姐,这皇宫真大呀,咱们都走了半日了,怎么还没到呀。”
萧艾撅起嘴唇,使了个眼色,柳儿只好不再做声。
刚进西宫大门,只见前面跪着一大群的人,还未及跟前,只见一身材微胖的太监躬身打千儿。
“奴才叩见燕妃娘娘。”随着他一声参拜,身后的宫人齐声请安。
萧艾被他们喊得有些不自然,抬起手道:“都起来吧。”
“谢燕妃娘娘,奴才李天海,是惠妃娘娘拨过来,伺候您的。”李天海一甩拂尘,转身眯笑道:“这些也都是惠妃拨来伺候您的,那边四个丫鬟,元香,元思,元梦,元彤。惠妃娘娘说为了近身照顾您,特意让奴才带过来的。”
“惠妃娘娘有心了。”萧艾有些疲倦,一路车马颠簸不说,单这些那些个宫规就很是战战兢兢的了,如今自己人还未进殿,先欠下了好大的人情,看来接下来的一些日子,应酬还礼是在所难免的了。
这时送萧艾来的宫人已经请命告退了,由那栎临殿的总管太监李天海领着萧艾入殿。
李天海躬着身子,虽看不清他的脸,可是那话语间蜜糖似的甜意,依旧能感觉到他满脸堆笑,“娘娘,您一路过来,车马劳顿的,想必是累了,奴才在栎临殿已为您安置好了一切,您好生歇息吧。”
“有劳公公了。”
李天海又笑道:“娘娘,按规矩,明儿一早,您需要去拜见惠妃娘娘,她虽还未正式册封为后,可是如今后宫都是她在打理,加之她之前贵为太孙妃,娘娘,您的礼数是不能少的。贤妃娘娘的位分和您是一样的,只是她进宫比您早,所以您最好也去拜见一下她。”
“知道了。”
说着,萧艾进了栎临殿,却未进殿门,转身站在石阶上,目色左右一扫,一行人匆匆跪下,萧艾道:“既然是惠妃娘娘特意让你们来的,本宫自然知道你们定是这宫人中极好的,忠心事主,做事利落,这些本宫也自不必担心。日后若有赏赐,肯定少不了你们的。不过,本宫身边有柳儿照顾就可以了,元思四个丫头负责殿内事务,李公公带着其他几个宫人负责殿外事务就好。”
“是。”地上一堆人,面面相觑,还拿不准这位燕妃娘娘的脾性,不敢妄意。
“你们都各自忙去吧,元思去烹些茶来。”柳儿扶着萧艾往殿内走去,“小姐,不论如何,咱们总算是到了,在路上颠簸了这些日子,好好休息吧。”
萧艾笑了笑,“我没事。”
环顾整个大殿,榻上铺的是绣着茶花水仙织锦闪缎,斜置的屏风上绘着补衮图,那女子蛾眉杏眼,一身蓝色凤穿霞帔飘曳垂地,尽显端庄姣美之态,可见绣工之精,最妙的是,这幅画竟是两面绣。上等的花梨木的桌椅,紫檀木的香几,缂丝的帷幔,华贵飘逸。。。。。。
从墙上挂着的画作,到插瓶里的花,处处布置精致。
柳儿乐道:“小姐,看来皇上还是很客气的嘛,我看这些个布置,也算是有心了。”
萧艾抬手拂过半卷着的八角珠帘,淡然一声,“那我该去好好谢恩了。”
“小姐,如今被褥什么的都是现成的,您先休息会儿吧,我来收拾就好。”
“我自己来吧,也没什么东西。”萧艾将头上的簪钗拔下,装进了匣子,放在枕头下,又将古琴从锦帛中取出,放在案上,随手弹了几个音,调了调琴音。
萧艾心里酸涩,如今这就算是住下了。
傍晚时分,李天海在殿外奏道:“娘娘,皇上派人传膳来了。”
柳儿开门,只见几个人手捧食盒,弓腰往里进,一道道摆上桌子,又有序的退出去了。此时萧艾正在内室,听声走了出来。
望着道道佳肴,萧艾拉着柳儿道:“咱们一起吃吧。”
“小姐,这不行。”
“这么大个宫殿,就你我两人,我本就没什么胃口,你若不陪我,岂不浪费了这么多的食物?”
柳儿点点头,和她面对而坐。饭席间,萧艾见她一口菜能吃好久,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柳儿,你在想什么?”
柳儿看着一桌子的食物,有些哀伤,“小姐,我想起三王爷了。”
萧艾被她说得心里一疼。
“小姐,三王爷肯定想不到您最后会被赐婚,来到这皇宫里。若是他还在,必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柳儿,”萧艾一个劲儿的低头吃饭,“柳儿若是想我在这里好好过下去,就不要再提这些了。”
“小姐,”柳儿叹气道:“柳儿有些后悔了,若是您当初没那么坚持,若是真跟了晋王爷,或许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萧艾苦笑,“我现在也没有放弃呀。”
柳儿吃惊道:“小姐,您看看着一桌子的菜,咱们都已经进宫了呀,王爷他,您还是不要再想了,为您自己能够好过些,别再想他了。”
萧艾大大的扒了一口饭,涩涩道:“快吃吧,宫里的饭还是挺好吃的,对吧。”
柳儿无奈,这些日子小姐除了话少了些,说话总是笑嘻嘻的,看着真让人不放心。
晚膳过后,殿内掌上了灯,屋外若有若无的风将幽幽的烛光吹动,烛泪滴滴淌下,在烛台底部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