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亦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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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世亦烟霞-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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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暗暗叹服阎君心思的缜密。在鬼门关我们只排查了人却没有排查法术,在冥殿我们排查了人和法术却没有想到还有不依赖法术的普通机括,果然,纵然有明悬和紫陌这样法术卓绝心思严谨的神仙,还是两次都踏进了阎君设好的圈套。
  四周阒然无声,我在指尖擦亮一点火光,一点点适应周围的光线。我当真没有想到,鬼族已经在地下百丈,竟然还会挖出这么深的密室。况且穿过冥殿就是鬼族的区域,他们又何必把密室设在这里?
  正迷惑间,我忽的觉得耳边一瞬响过破风的声音,几乎来不及反应就身上一凉,被一条铁索捆住,一个重心不稳摔在密室正中。
  我心知不好,竟然没有发现这里有埋伏,只是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我试着抽了抽手,那锁链竟仿佛有灵性一般,在手腕处越缩越紧。我咬牙再试了试,身后一个蜜糖一样的嗓音娇滴滴地响起来,“别动,越是挣扎就收得越紧些,到时候连我都只怕没有办法了。”
  我惊出一身冷汗,勉强翻身倚着石桌坐起来,依稀看到一个女子影影绰绰地走过来。那人走进了,细看之下竟是一个妆容浓艳的姑娘,眉宇间一股难言的媚态,一段少见的风流意味。首饰之华贵,衣着之艳丽,竟是我从不曾见过的。我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微微低头时,余光瞧见地面上赫然有两个影子。
  那个女子见我倏然变色,俏生生一笑,抬手招了招。紧接着,一个身着玄色斗篷的人竟从她身后转出来,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下巴,轻声问道,“阎君有何吩咐?”
  我无论如何都没有猜到,面前这个纤瘦妩媚的女子竟然就是阎君。
  她了然地冲我笑笑,白腻的腕子搭在黑衣人胳膊上,“怎么,没想到阎君是个女子?”侧过头去附在黑衣人耳边说了句什么,我紧靠着石桌,只听见她耳上一对红宝耳坠流苏玲玲作响。
  那黑衣人上前一步,停在我面前,蹲下身来扯住我的衣襟。我奋力挣了下,那管蜜糖一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都说了叫你别动,冥锁可不懂得怜香惜玉。坐正了,大家才好说说话解解闷。”
  我被拉扯着坐正,背后靠着冰凉的石柱。黑衣人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手腕,有意无意地在我眼前捋了捋袍袖,他的腕上,竟然是一副七宝跳脱。
  也只在那一瞬,他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袖子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立在阎君身后。
  阎君笑着看我狼狈的样子,颈上一圈银铃琳琅作响。“地藏已死,我原还在想换谁来陪我比较妥当。先时我还在说,若是明悬同紫陌都还不错,真真是难以取舍。可妹妹你就是意外的收获了。”
  我知道,阎君既然有把握把密室修在这里,自然也有把握别人找不进来。说起密室,凭任何人都该以为,要么是三途河,要么是鬼族内部,但明悬彼时就在前殿,他一定和紫陌在摸索殿内的机关。
  我抬眼冷冷看着她,“明悬只怕没有功夫陪你。”
  她轻轻哦了一声,颇有兴致地望着我。我一字字道,“他会和天兵里应外合。等他找到这里,无论我是死是活,你都在劫难逃。”
  她脆生生笑道,“他心里记挂着你,怎么会等得及天兵?”
  这句话正正砸在我心坎上。
  我是在后悔。眼前是杀了地藏王和谛听,想要放出黄泉颠倒天地的人,我知道自己无论蛮攻还是智取,都几乎是十死无生。我在后悔,为什么在机关启动之前,没有睁开眼睛看到明悬最后一眼。
  阎君笑意转深,低下身俯视着我,“哦?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疏漏

  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可是脑子里竟一瞬间全是明悬温暖坚定的身影,大到每一个法术,小到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那么细致严整,像一块燃烧的冰,仿佛就要透出七彩的光辉来。
  我顿了顿,抬头直视着她,“是。一直都是。”
  阎君打量着我,笑意冰凉地挂在嘴角,“他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怎么不去救那些飘在鬼湖里的枉死城的人?他有九天谪仙的法术,只要一半的法力,就可以封印住那些亡魂的阴气,等到天帝派来救兵的时候。”
  我被冥锁捆住动弹不得,一面直视着她细细感知着她的情感波动,一面在心底计算着时辰。和明悬还有紫陌分开已经将近一个时辰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境况如何。我逼视着她,虽然知道此时无论如何不该惹怒她,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一意要清空枉死城,他们怎么会被逼到只有一夜的生命。你明知道他们离了枉死城的阴气连日出都撑不到,又怎么指望明悬为了赌这三个时辰丢掉一半的法术?”
  阎君像是没有想到我的回答怔了一下,我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义正辞严的答复让她无言以对,忽然就听得她哈哈大笑起来,“一夜的寿命?没想到你还真是比原来差得太远,天帝这一招倒是狠毒,你这个样子,恐怕连原来的三分之一的敏锐都没有,大祭怎么会还有命在。”她的话听起来离题太远,但又似乎话里有话,我正恼怒间,她笑吟吟地将脸凑过来,鼻尖几乎要抵住我的鼻尖,她身后的黑衣人捋了捋腕子上的七宝手链,仿佛要有所动作,终究还是静默地立着。
  我本能地向后缩,无奈冥锁收缩得更紧,只听见那管蜜一样的声音叹息着在我耳边道,“明悬是那么同你说的?只有三个时辰?你难道竟不知道,纵然我放出了黄泉,只要水流没有漫到鬼湖,依旧是鬼族的时间快于人间。他若是肯舍出一半的法力,根本不存在来不来得及一说,你们哪怕在这里呆上三个月,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话不啻惊雷,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们和那些枉死城的人处在完全不同的时空里。他们在人间有三个时辰,而我们在鬼族有三个月,这么长的时间,事情成败足以有了定论。若是事成,我们回到人间足以保全那些性命。
  我知道,一半的法术代价之大,明悬果然还是不肯的。以明悬的才智,他一定在看到那些亡灵的同时就知道自己的面临的选择。
  可是,当时的他已经做出了了更大的选择,为了我,为了云溪,为了紫陌。
  我不怪他,换做是我,只怕也会做一模一样的事情,甚至,我觉得他做得很对。我们来鬼族是为了寻找我父母亲,是为了云溪找一个解开九天玄冰的法器,是为了给我自己一杯解开记忆的忘忧泉,不是为了救死扶伤的大义,更不是为了九天的安危和尊严。
  我挺直身子,把脸凑得离她更近,一字字道,“那又如何,我们本就不是为了他们而来。你是鬼族眼里独一无二的圣君,都对他们弃而不顾,我们于他们有什么义务,值得为他们舍掉一半的法术?”
  阎君神色里划过一丝惊叹的赞许,带着一缕戏谑的笑意,“想不到你倒是很冷情。这大概算是你这一世唯一的进益了。”她顿了顿,唇齿间仿佛在玩味着什么词句。她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有别样的深意,我听得不甚明了。但下一句话几乎没有给我任何揣测的空间,准确无误地在我耳边炸响,“其他的人也就罢了,可你难道没有发现,那些枉死城的人里面,还有你的父母?”
  

  ☆、引诱

  仿佛有谁的尖叫声刺耳地响彻,我有点分辨不出。直到阎君身后的那个黑衣人又一次闪身出来,死死托住我的下颌,我才明白尖叫的人原来是我自己。我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骗我,这种事情怎么能拿来当做玩笑。我真的想笑,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她,可喉咙一阵阵发麻。脸上有点痒,我低头在衣襟上蹭了蹭,看见一块水渍。
  阎君玩味地看着我,像是拆穿了我的心思,“妹妹你不信?”
  我逼视着她的脸,恶狠狠地摇头。
  她笑得更欢畅些,娇声道,“在鬼族里,阎君的话都不信,你还要信谁的呢?妹妹你不知道鬼族的规矩么,不受降者,何况是两个百无一用的凡人。”
  我目眦欲裂,她含笑冲我摆摆手,“可别这么看着我。大祭的胜者,水族的祭祀,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原来巴望着云溪先生能同来的,如今天帝弄了这么一招,只怕到底是我亏了些。我想,总归来的都是客,也不好这么就把令堂令慈送回去,索性了结了他们的寿命留在枉死城里,日后你若是大祭上有个什么不好,一家子在我这里团聚,不是皆大欢喜?”
  我知道云溪和父母的谋划是兵行险招,可终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阎君看重的只是云溪一人,他是九天上排在首位的谋士,有他在手,等同于多了明悬和紫陌,对鬼族的价值大到难以估量。
  可他们真的这么坚信我在大祭上的失败,以至于冒着这种背叛九天的危险也要与虎谋皮?
  阎君从我身边立起身来,从从容容退开一步,浅笑道,“妹妹,我原本也料不到事情会这样,我只当你们定然会先保下那些枉死城的人。妹妹你是那么善心的人,明悬又一向待你那么好——”
  挑拨离间,她是在挑拨离间。
  明悬和我当时分明都不知道父母被困在枉死城里,她这样说,是在颠倒黑白。
  我不善心,我们当时已经有了别的选择,我们不可能为了枉死城的人舍掉一半法术。
  可是我的父母就在那些人里面。
  我们架桥走向鬼湖的时候,他们就在结界外面看着我。
  他们在劝我,鬼族已经动乱,不要进去。
  明悬听得懂他们的话。他是不是当时能分辨出哪些声音是我的父母?
  不会,明悬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他不知道,我不能怪他。
  可是,在跨进鬼门关之前,我们还有回头路,我分明问过他。
  我问,我们能不能想些办法,帮那些枉死城的人多撑一刻,撑到帝尊派人来接应的时候。
  他没有答应。
  我们本来有一次机会,我本来可以救他们,他没有答应。
  那我来鬼族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拿到忘忧泉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为了一段失落的记忆,却亲手毁掉了除此之外的一切。
  我曾和明悬说,记忆是为了感情。可我现在还剩下什么?
  明悬他不会这么对我,他不会和我一样犯这种无谓的错误。
  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顾不得冥锁的束缚,死命挣扎着,锁链一分分锁紧,几乎要卡进肉里。我看向阎君,眼睛里只有火。“你们鬼族的把戏,我绝不会信的。明悬——”
  阎君眼底的笑意浓厚起来,伸手抚一下我的脸,“鬼族的把戏?你的明悬在鬼族呆了千年,难不成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把戏?”
  

  ☆、代价

  明悬来过鬼湖,这我是知道的。紫陌同我说过,况且我也知道,他曾自冥界带走一杯忘忧泉,后来是被沉昱得了去。可我一点也猜不到,他竟然在鬼族待了千年。鬼族一年,人间一天,那么,在人间就是三年多的时间。云溪在做什么?紫陌又在做什么?这对应在我生命里的哪一个时段?
  阎君抬手让黑衣人扶着,柔柔弱弱地坐在我面前,“这可怪不得他,谁让九天对他那么无情无义呢?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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