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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族长和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扶持下,接了天旨,正式担起了职责。一般的族人没有人肯担负教他法术的职责,却都想横插一脚,说些不在谱上的话,或者遇事给他使个绊子。虽然不敢作弄得太狠,可也不愿这样白白便宜了一个毛头小子。能欺负着他一些,仿佛就把以往大祭失利的羞耻,四十年辛苦耕作的劳累偿还回来了。
若不是族长心思端正,同时存了好好教导他为风族一雪前耻的念头,他恐怕也没有今天的样子。上两届失利的祭司都死在了祭台上,没有人有足够的实力教他法术,依旧是族长竭尽所能,将自己知道的一点皮毛都告诉了他。饶是这样,因着教导不甚得法,他也学了整整五六年的时间。
这期间,依旧有大批的族人来找麻烦。族长年纪大了,不能时时护着他,也不愿费那个心力时时护着他,只不闹出大事就算了。他知道个中缘故,却也没法开口为自己辩解。
族长终归不是他的亲人,又已经年老,能这样善待他已是难得,再苛求他如待己出,就是不知轻重了。何况,族长纵然有心多多照拂他,也是有心无力。这四十年的日子虽算不得苦,可和水族比起来,到底操劳。天地间事,不患寡而患不均,族长的威望早已大不如前。
他忍住了族人的闲言碎语,对那些人挖的坑也竭力躲避,学尽了族长的法术,就一点点钻研前面两任祭司留下的笔记。这些东西都锁在族中阁楼里,因着主人的身死蒙尘,对他来说确实无上的法宝。里面提到的东西乍一看竟这样高屋建瓴,比族长的学问不知高出多少。
每天,他大多的时候躲在阁楼里一点点地读。外面的族人纵然有心捉弄也进不来,倒是一个躲清静的好地方。读别人的笔记何等艰难,别人可能画个圈就表达了一个深意,他却要一点点揣测试验。
这样的日子过了八年。老族长过世了,老人家的儿子继承了族长之位,秉承父亲的遗志,依旧善待他,应有的饭食和尊重都不缺,只是不如老人家那样上心,不过也已经算是好的了。那群族人们却不一样,看着他失了靠山,一个个都想上来戏弄他一番。这一次,他们再没能如愿。
如果不是这一次次挑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法术造诣竟到了一个新的台阶。族人吃了亏,这才一个个收起原来的嘴脸,对他毕恭毕敬起来。
族人的善意和尊重,这是他十三年前最想要的东西。那时候他还不很懂祭司的意思,不清楚自己要面对的东西,只是觉得大家不怎么友善。不友善,却又不下死手,看到他害怕了,难受了,就收了手。他当时在想,如果那一点点奚落和挑衅都没有,他可以在老族长的庇护下很快乐。
现在却不是了,在他出手修理了几次后,族人对他毕恭毕敬,以至于敬而远之。那些善待,也成了他不齿的东西。原因是,这些尊敬甚至还不如那些嘲讽来得实在。整个风族,那些不入流的人再也入不得他的眼。他现在的目光只盯着大祭。他要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强,要在大祭上打倒她夺回荣光。有没有奖赏有没有给风族的二十年风调雨顺,他根本不在乎。
原本两族的祭司在大祭之前不可能有机会见到对手。为着保密各自的招数,两族的族长也会将祭司妥善照顾起来,免得让另一方知道了路数。他在头脑里谋划许久,想要做的,竟然是探一探水族祭司的底细。没有人为他提供机会,他就要自己创造机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想尽办法将林音困在水族边上的林子里时,才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对手居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他躲在暗处,看着她皱眉焦急地试着突破自己设下的结界却不得法,略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可以暗中设下几个陷阱试探试探林音的法术,却鬼使神差自己走了出去。
他唇角带笑,眼睛反射着冷冷的光华,身后是一片葱绿的树林,“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姑娘竟然毫无防备,一手还搭在结界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转向他,“我。。。。。。不知道,我迷路了,又出不去。”
他差点笑出来,说出口的声音意外的温和,还带了一点挑逗的意味,“我也被困在这里,不如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管清脆的声音,“林音。”
他嘴角的笑意一点不变,“我是沉昱。”
☆、决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没有忘记此行的初衷,想尽了办法从方方面面试探林音的法术,攻击防守疗伤占卜,他每一样都细致地考察,终于舒了一口气。从他的角度来看,林音的水平在大祭上对他不构成威胁。
最初的几天,他还将信将疑,觉得是林音韬光养晦,知道他是一个外人,在他面前没有使出全力,后来待得久了,就酸溜溜地发现,这个小姑娘还真没什么坏心,甚至可以说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和文献中记载的前两任水族祭司完全不一样。这对他自然是一件好事,可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他的欢喜不止因为法术实力。
有一天,他在料理中午的饭食,忽然听到不远的地方一声呼救。这片林子被他下了结界,除了他和林音没有旁人,那必然是林音出了事。他丢下手里的东西一跃而起,本能地想到最初为了辨别林音的真正水准而设下的陷阱。那时,为了以防万一,他只能留一个最难的陷阱。如果难度不大,他辨别不出林音是否尽了全力,如果难度过大,是个必死之局,九天帝尊为了平衡大祭的人设,必然会更换人选或是对他降下惩罚。
他留下的法术不算太难,可是通过这一个月的了解,他知道林音的实力堪堪能破解,但如果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不一定能从容应付。那一刻,他真的慌了神,为自己的粗疏大意而后悔。那个陷阱设在林音来到林子之前,过了这么久,他本以为已经失效,结果偏偏没有。
赶到的时候,他的心一阵狂跳,林音在几乎完全陷没在流沙里,靠一丝微弱的法术减缓流沙覆盖的速度,否则,她甚至等不到他赶来的时候。他迅疾出手,将林音从陷阱里救出来,看着她一身沙子近乎狼狈的模样,正想着要道歉,就听到一声清脆的谢谢。
他心里长出一口气,原来林音不知道这个陷阱是他设下的,那些组织好的歉意的话被他全部吞了回去,他宁愿她对自己还是那份信任的目光,而不是一个荒唐得真相。回到居住的石洞口,他默然继续处理着手里的午餐,林音凑到他身边,笑眯眯地问他,“你救了我一命,想要我怎么报答你呢?”
他愣了愣,觉得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没有资格要求什么,可看着林音笑眉笑眼,又忍不住想向她讨点什么做个纪念。思忖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有什么,只好半真半假地道,“那么,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音竟然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反驳他,“俗气。”
他也只好跟她一起笑,“确实一时间没有什么想要的,这个愿望既长久又灵活。”
日复一日,他用刘海掩盖好眉间的飞星痣,谨慎地用法术掩藏好,对林音瞒着自己风族祭司的身份。他早已试探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法术,也已经达到了最初来这里的目的,可是他仍旧不想离开,想就此和林音一起留在这里。
从最初见面的清爽,到现在眼里的美艳,林音在他眼里的样子早就不同于以往。他知道,变的不是林音,而是他自己,可就像当初情不自禁地走到她面前,如今的他难以克制地想要在剩下的日子里都陪在她身边。
可这件事情绝无可能。林音是水族的祭司,他是风族的祭司,两人是大祭上不死不休的对手。大祭并非一定要到达一个你死我活的结局,可是若非如此,祭台下面的族人又怎么能甘心。
头一次,他感到无能为力的绝望。林音依旧不解实情地含笑看着他,但他的心思已经飘远了。大祭这样无可更改的事情,又能如何。林音只当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风族人,两族因着大祭对立,却并不代表两族中人不能通婚。以往选择族内婚娶,是因为大祭的胜者只有一方,得胜一方的姑娘不愿嫁去另一族受苦,可林音又怎么会在意这些。
这些事情,他一件都没有对林音说,但她像是能探知一切的样子,准确地猜出他释然的时候,苦恼的时候,欣慰的时候,甚至生闷气的时候,然后就开始了漫无边际地猜测,逗得他哭笑不得。他看着她时而洞若观火时而迷迷糊糊地样子,心里渗出一丝丝甜意。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他不能接受就这样离开。大祭的胜负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眼光也早就不在胜负输赢。而想得到林音,必须经过天帝那一关。
他打定了面见天帝的主意,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天梯。
☆、疯狂
脑海里第一次冒出这个决定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若说水族因着四十年风调雨顺,攀登天梯的人尚少,那么在他眼前冒死一试的风族人绝不是少数。他也曾悄悄尾随那些人去过鬼湖,湖边阴森凄寒的气息,即便在正午也一样浓重。
他躲在暗处,守了一个又一个白天黑夜,然而每一批登上天梯的人,无论是男女老少,无论单人还是队伍,无论在他看来法术高低与否,没有一个活着下来,日子久了,九天也没有降下族人飞升的天旨。那时,他心里就已经笃定,天梯上有去无还。
结果,他还是下了一样的决心,即使天梯再险,为了林音也必须试一试,否则,在大祭之上再次相遇时,他不知道彼此会有怎样的结局。
他把她当做对手来试探,当做敌人来欺骗,当做常人来关照,直到最后当□□人来眷恋。如果没有这一切,大祭之上他本可以赢得轻轻松松,赢得心安理得,可现在心底里却已经彻底变得柔软。为了她,为了他们两人,即便是险如天梯,也要勉力一试。
当他终于一级级登上天梯时,他也最终知道了那个天梯背后的秘密。没有止息,没有回头,只有命悬一线地前进,这就是天梯的寓意。他害怕了,可是和大祭上与林音刀兵相见的恐惧相比,这个还算可以忍受。
越是向上,越是艰难。到了百丈高空,他觉得自己的法术已经支撑不住。寒冷的气流,刺耳的风声,耀眼的天光,逼仄的窄路,饶是他那时的法术在凡间已是出挑,也应付不了这些处处致命的危机。略一犹豫,脚下的台阶一声脆响,接着就是不断地坠落。
醒过来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眼前的情景无端眼熟,自己不在天梯上,而是在鬼湖湖畔。一个身着麻布长袍的少年在他身旁皱眉冷冷看着他。见他醒了,将手里一只瓷瓶递给他,“身为风族祭司,就不要做攀登天梯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九天不会允许大祭的祭司用这种手段逃避自己的义务。所幸帝尊在九天玄镜中碰巧看见你,将你救了下来。”
他坐起身,一阵眩晕间抬手挡了挡眼睛,全然没有在意和他说话的人是谁,只是心里是止不住地酸涩和失望。那个少年站在旁边,举动间是天然的气质和优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知道天梯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