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叫什么?”
她只是没了记忆,却不是傻子,自刚才他强行抢走始元丹,她就知道他虽告诉她他所做的都是为她好,但他对她绝不是坦荡荡的,从在宫里的时候开始,他三番四次隐瞒自己的身份,他告诉她的,都是从前她和亦离或顾惜月之间,甚至燕诩之间的事情,迄今为止,她除了知道他是眀焰使外,其余的仍是一无所知。
子烁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时怔住,又听她嘲讽道:“怎么?口口声声说自己所做的,都是为了我好,还说什么会护着我,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告诉我。”她说着眼眸一转,下巴微抬,不屑地在他脸上睨了一眼,“做了亏心事,所以不敢说真话?”
最后这句话,让子烁心里有如巨浪翻滚,待那巨浪平静后,忽然生出一丝悲凉。在她失踪后,他曾发了疯一般四处找她,在得知她因刺杀燕诩不成被他带进宫里后,他心里追悔莫及。他想救她,但燕诩行事滴水不漏,况且他明知异血人有多抢手,自带她进宫后便从不让她出宫,让他无从下手。他只好不惜一切服下极乐丸进入眀焰司,凭出色的表现取得佟漠的信任,最终成功闯过斗兽擂台。他原本想搏得燕诩赏识并接近他,本来事情进行得挺顺利,不料她竟将他转赠给太子燕旻。幸好他虽不能直接接近燕诩,仍是如愿进了宫。
在得知她失去记忆后,他心里既悲又喜,他为她忘了他而感到难过,可正正是因为她忘了他,这意味着她同时忘了他当初对她所做的事,她忘了以往的一切,这何尝不是件幸运事?他与她又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他原本打算救出她后,带着她回魏国重新开始,她爱过怎样的生活他都成全她。却没料到刚才那颗小小的药丸,几乎打乱了他全盘计划。他希望她能记起以往的事,却不希望她记得她曾穿着一身嫁衣,割下一截红衣与他恩断义绝。
她不顾而去后便失了踪,再次得到她的消息时,她已被燕诩改头换面进了宫。若非因为他伤了她的心,她不会有这三年偶人般的遭遇。此时面对她的诘问,他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良久,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晦涩,“我姓安,名逸,祖父是魏国国君,父亲是魏国国君第六子襄王,早年因谋逆之罪被满门处死,我是他的独子,出事时只有三岁,被老仆人冒死救出,一直隐姓埋名生活在民间。为学得绝世武学,老仆在我十六岁那年把我送到大悲寺做俗家弟子,我正是在那里认识了你,那时你才十三岁,我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年后我要回魏国,亦离让我带着你走,原本我们要成亲的,但那时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你负气出走,刺杀燕诩失败,我为了救你,冒名进了眀焰司。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把慧水师太的始元丹吞掉了,她再没恢复记忆的可能,他原本可以随便扯个慌的,但他不愿意那么做,他宁可含糊其词,只用“做了让你伤心的事”一句话把那件事盖过去,至于那件让她伤心的事是什么,他却打算让它烂在肚子,反正他已经知道错了,再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他抬眸看她,又加了一句,“我所说的,全是真的,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他只是有所隐瞒而已,不算说谎,他在心里这般告诉自己。
惜月冷冷看着他,忽然冷笑道:“都是真的?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抢走我的始元丹?你怕我记起所有的事,包括你做的事,所以你宁愿让我继续失去记忆,这样,我就只能听你胡扯了。子烁,不对,安逸……”她说到此处,似是想了什么,嗤地笑了笑,又改口道:“安逸这个名字,也不知是真是假,我还是叫你子烁的好。子烁……你难道不觉得你的言行前后矛盾?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她说罢不再理会他,被点的穴道已解,她拉过一旁的大氅盖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睡觉。安逸看着她沉静如水的脸,只觉满心苦涩,她说得对,他若非心虚,怎会害怕她想起所有的事来,他既抢了她的始元丹,又凭什么要她相信他的话?他苦笑一下,重新坐到篝火旁,默默撩拨就快熄灭的枯枝。
惜月虽闭着眼睛,其实心乱如麻,她刚才不过竭力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子烁的话犹如在她心里炸了个惊雷,惊得她不知所措。她是因为刺杀燕诩失败才来到他身边的?她是异血人?燕诩要用她的血打开机关?她脑中又想起第一次见到亦离时他说的话,不要相信燕诩,他是个恶魔……
他果真是恶魔吗?那些温存和体贴都是假的?那晚在邀仙台,他捧着她的脸,仿佛捧着最珍贵的稀世之宝,他曾那样情深款款地告诉她,她一直在他心里,他喜欢她暖暖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她痛苦地咬紧了牙槽,逼迫自己不再去想子烁的话,他若心里没鬼,何必抢走她的始元丹?可见他说的话并不可信。这么想着,她心里好过了些,随即又想起亦离,算算日子,今日已是第三日,亦离那日和她约定,今晚会在营北的河溪处等她,自己不能赴约,不知他会如何?
☆、第27章 游戏
虎丘,大军驻扎的大营北面有一条河溪。今晚的月亮很圆,似一面明镜镶于天幕。
燕诩身长玉立,安静地隐于暗处,不动声色地望向溪边,溪边一块大石上,亦离正盘膝坐在上面,双手合什唇瓣轻启,默念着经文。
又看了片刻,燕诩嘴角扯了个冷笑,从暗处步出,缓缓走向溪边,“有用吗?红尘在你心里,你就算念经念到死的那天也无法超脱,何必自欺欺人。”
亦离睁开双眸,看着燕诩自林中步出,他身边没有随从,也不见惜月。他不理会他的嘲讽,只平静地问:“叶子呢?”
燕诩缓缓来到溪边站定,这才笑笑,“叶子……你指的惜月?她失踪了。”
亦离一怔,站直了身子,见他说得云淡风轻,一时不确定他所说是真是假,“失踪?你怎么会允许她失踪?谁信?”
燕诩两手负在背后,用脚踢了一颗石子,看着那石子没入水中,荡起一圈波纹,“是啊,我明明看她看得那么紧,说出来谁也不信,但她确实失踪了,就在三天前,被人劫走了。”
亦离沉默着,自那晚给了惜月始元丹,他便一直隐藏在虎丘附近,他相信她如果吃了始元丹记起所有的事,以她的聪明,她一定会想办法来见他的。但今晚他来此之前,便发现四周几乎没有守卫,他轻而易举就潜了进来。
看来要么是她没服下始元丹,还把他的行踪泄露给燕诩,要么就是燕诩所说是真的,她真的被人劫走了,他的手下都被派出去寻人,所以营中根本没布防。他开始相信这事是真的,燕诩行事狡诈狠辣,但他也是个孤傲的人,从不屑去做一些故弄玄虚的事。他只是奇怪,以燕诩的谨慎和能耐,什么人有这个本事能够从他眼皮底下将人劫走?
“什么人做的?”
燕诩侧过脸看亦离,漆黑深邃的眸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回答他,只淡淡道:“不如我们做个游戏吧?”
亦离剑眉微挑,沉默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么说。
燕诩回过头不再看他,那张飘逸出尘得仿佛不吃人间烟火似的脸,总让他有种莫名的嫉恨,若是看久了,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时冲动将他千刀万剐。
他把目光投向前方无边的黑暗,掩饰了眸中所有情绪,这才幽幽道:“我给你十天时间,若你比我的人快找到她,她可以跟你走……前提是她愿意的话。”
亦离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燕诩,果然停顿片刻后,燕诩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忽然现出一抹笑意,声音里也带着些愉悦,又接着道:“可若她不愿意,你要带她走……也不是不行,只须拿伏羲八卦来换即可。”
他就知道燕诩不会轻易放过他,亦离澄澈的眸子逐渐深沉,死死盯着几丈开外的男子,他从容地站在那儿,那样的自信,语气轻松,似是在和他扯家常,而事实上他说出来的话和天荒夜谈无异。燕诩想要伏羲八卦的心思昭然若揭,别说渡一大师,就连他自己也绝不允许的。
没恢复记忆的叶子不会跟自己走,这一点他很清楚,他忽然有些想不明白,为何燕诩要提出这样的条件,他就不担心自己找到叶子后,强行将她带走?
可他没有时间多想,既然知道了叶子不在燕诩身边,这是救她的最好时机,到时管她愿不愿意,将她带了回无荒山,渡一和慧水自会想办法的。他来不及多想,只说了个“好”字便脚尖一旋,几个起落后已消失无踪。
燕诩安静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轻勾,缓缓道:“祝你好运。”
他忽然觉得,袁牧虽横插一脚让事情变得复杂了,但如今看来,倒是给这个游戏添了几分刺激。
一连几天,惜月不得不跟着安逸赶路,她没想过跑,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这里已是魏国,她一个晋国女子,能跑到哪去?而且她深信燕诩一定会来救她。这几日下来,他对她虽无微不至,但两人之间极少交谈,她只是麻木地跟着他,即不发问也不搭理他,他给她水喝她就喝,给她吃的她就吃,让她赶路她绝不拖沓。他试着讨好她,可她不冷不热,他对她的态度很失望,但更多的是无奈。
这日两人终于出了山林走上官道,连日在山林中徒步,早让两人身上狼狈不堪。安逸和她坐于路边一小茶寮歇息,见她身上的衣裙破破烂烂,不由心中愧疚,对她道:“再走几里,前面有个小镇,我们买些新衣服换上,今晚可在镇上客栈睡一晚,明早再买两匹马,有了马,路上你就不会再像之前那般辛苦了。”
惜月自不会反对,也不应他,继续吃手中馕饼。这些日子在山林中不是吃野果便是吃他猎的野味,早就腻得慌,见她此时吃得香,安逸心生怜惜,又拿了一张饼递给她,“慢点吃,今晚到了镇上,我们找个酒家好好吃上一顿。”
惜月没看他,却毫不客气地接过那饼。安逸笑笑,拿起茶碗灌了几口,又慢慢撕下馕饼往嘴里放,一边吃一边悠悠打量四周,片刻后,他手中一顿,脸色古怪地望着远处天际。惜月原本没理会他,可见他脸色越来越沉,心里不由奇怪,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天空湛蓝深远,只有几丝白云轻飘飘地浮着,一只银白色的鹰隼正在广阔的天幕上翱翔。惜月看了几眼,没看出有何不妥,自言自语道:“银色的鹰,倒是少见。”
安逸却神色凝重,“那不是普通的鹰隼,是鹯,所有猛禽之中最凶猛的一种,对气味尤其敏感。”
惜月撕了一片饼到口中细嚼,淡淡看他一眼,“那又如何?”
安逸摇了摇头,鹯的兽性太强,极难驯养,一般只出现在荒芜的深山或荒漠,他也不知这只鹯出现在此处,会不会和他们有关,只道:“有些诡异,但愿它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与我们无关。”
他心里不安,催促着惜月尽快上路。到了镇上匆匆换过一身干净衣饰,又买了两匹好马,这才找了个客栈落脚。原本他打算带她吃好的,但想到今日那只鹯,他心里又觉不安,为免出意外,最后只在客栈房间里用饭。
两人只要了一间上房,安逸从澡房洗漱出来,便见惜月正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似在练功。
出逃的这些日子,她每天晚上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