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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旻尤煞白着脸怒视姜寐,两手紧紧攥成拳,叶萱安抚地按住他拳头,低声道:“我无事,你先回去,别为无谓的人气坏身体。”
两名侍卫上前,扶着燕旻离开。
手心阵阵刺痛传来,叶萱不由自主将手掌握紧,正想离开,安逸说拿起她的手。她的手掌握得紧紧的,鲜红的血自指间溢出,连袖子也染红了一片,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让安逸顿时心头火起。
“松手。”
“松手。”
两人同时开口。
安逸看了她一眼,也不理她,不由分说将她手掌摊开。动作虽不大,却叫叶萱痛得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蹙。她想把手抽走,安逸狠狠瞪了她一眼,两手却是抓得更牢让她动弹不得。待他看到她手心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时,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变,面无表情地自怀中抽出一条干净帕子,替她缠住伤口。
姜寐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此时不怀好意地笑道:“看不出襄王铁汉柔情,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啊。”
安逸缓缓看向姜寐,脸上线条紧绷,两边太阳穴有青筋突起,冷声道:“将军好手段。”
黄昏的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子笼罩其中,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怒火隐隐自眸底燃烧,周身散发出一股阴森冷冽之气,让姜寐蓦然心惊。
但姜寐也不是好惹的人,他敛起笑意,直视安逸道:“王爷,怎么说这女子也是我军俘虏,王爷一声不吭将人要走,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安逸眸光一沉,语气更冷,“我安逸从来不给任何人说法。”
这下姜寐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一把推开食案站起身,与安逸平视,“看来王爷是忘了当初是谁来求见我父皇,恳求齐国出兵助魏,是谁主动告知我父皇十方策之事,并提出灭晋后将十方地图献给父皇。可如今王爷竟将异血人藏着掖着,此等反口复舌的行径,岂是大丈夫所为?”
安逸无声冷笑,“什么异血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说,我只承诺过灭晋后将十方地图献给齐皇,可没说过会把异血人也给他。你们要找十方策,得凭自己本事。还有,魏晋开战至今,你们只带了五千人过来凑热闹,可真够有诚意的。你当我是傻子?小丑似的蹦跶几下就妄想得到十方策,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今天我就把话说开了,若齐国再打着坐收渔利的主意,不拿出点诚意来,趁早给我滚!”
姜寐一怔,没想到安逸竟会忽然撕破脸。传闻异血人的血有股奇特的芬芳,能引得蜂蝶流连不去,他为了证实那女人的身份,才故意割破她的手。安逸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拒不承认。但气归气,如安逸所说,他当日只承诺过若齐国助魏灭晋,他会献上十方地图,至于异血人、伏羲八卦,他确实一句没提。
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没打算将异血人的事透露半句,显然留着私心。若没有异血人和伏羲八卦,就算拿着十方地图,十方策也只是个空谈。
父皇是想得到十方策的,若这次事情办砸了,他的皇兄们在父皇面前挑唆几句,父皇定会对他生出嫌隙来。个中利害姜寐心里想得明白,知道眼下并非反脸的时候,他强自压下怒火,脸上又挤出一丝笑意来,“襄王误会了,齐国自是有意助魏灭晋的。如今已是七月,离极阴之日只剩了两个多月,试问父皇他老人家如何能允许燕瑾云得到十方策,作天下霸主?
更何况,父皇已同意襄王和我皇姐的婚事,所以,襄王不必担心,晋国是一定要灭的。今日在下已得到消息,另有三万兵马已自齐国开拔,不日便到,襄王不必担心齐国的诚意。至于叶姑娘……”姜寐顿了顿,装出一副了然的模样,“襄王瞧上她,是她的福气。”
他主动找台阶下台,安逸自不会再留难,他仍握着叶萱的手,也不理姜寐,转头对叶萱道:“回去上药。”
叶萱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楚,心知姜寐已对自己的身份起疑,也不多说,随安逸一同离去。
一直站在一旁的姜八,看着安逸护着那女人离开,一双杏目几乎恨出血来,“姜寐,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姜寐看她一眼,正色道:“姜八,你给我拎清楚点,你刚才没看到吗?安逸一来就打死那双粉蝶,又借口那病秧子皇帝闻不得血腥,故意用茶水泼了那滩血,这番欲盖弥彰只说明了一点,那女人就是异血人。我警告你,不能收服男人的心是你本事不济,你可不能坏了父皇的好事。”
姜八的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扭头跑了出去。
叶萱被安逸一路带回厢房,他的手握得有点紧,叶萱吃痛,想把手抽走,安逸却是攥得更紧。回到屋里,早有药童将外伤用的药和干净布条送来,还打了一盆水,安逸挥手让他退下,这才松开叶萱的手。
叶萱咬着唇,默不作声地揉着手腕。安逸也不看她,径直将她手上包的帕子解开,用水洗了再绞干,沉声道:“坐下,将手摊平。”
叶萱冷着脸道:“不敢劳驾王爷,我自己来就行。”
安逸的手一顿,又沉声道:“坐下,将手摊平。”
她有点恼火,把手握成拳收在背后,抿着嘴道:“我说了我自己来就……”
话音未落,安逸一把将她的手扯了过来,强行打开她的手掌,力道有些大,叶萱痛得眼泪直流,他贴着她的脸,狠狠道:“再乱动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敲晕了。还有,再叫我一声王爷,别怪我不客气。”
夕阳的余挥已散,天刚擦黑,屋里点着灯,安逸将她的手递到灯前,细看有没有碎片残留伤口内,又仔细用湿帕子擦去凝固了的血痕,再涂上药膏,用干净布条将伤口重新包裹了一遍。
他默不作声地做着这些,之前脸上的狠戾之色散去,原本紧绷的俊脸在幽暗的烛火映衬下,竟显出几分柔和来。
待一切妥当,他背对她站在盆边洗手,语气淡淡的,“药膏每日涂三次,不可沾水。”
叶萱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先是跑到齐国主动献计,引得齐国皇帝对十方策感兴趣,我这异血人的身份,怕是瞒不了多久了,既然你本就打算拿我作诱饵,刚才又何必假惺惺帮我?”
安逸半垂着眸子,取过一旁的帕子缓缓擦手,曼声道:“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酸?你心里怨我?我早就说过,你我之间恩断义绝,我为了杀燕诩,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可别自作多情,以为我对你还存着什么情谊。我刚才帮你,是不想你落入齐国手中,谁得了十方策,对我都没有好处。齐国不过是块踏脚板,过了河,迟早要抽走。”
“至于你……”他扔下帕子,缓缓转过身来,一步步朝叶萱走近,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站住,下颚微抬,半眯着眼看她,眸光晦暗不明,他的脸离她极近,说话时的气息拂到她脸上,“……该怎么处置,我还没想好,你最好别激怒我。”
她并没有看他,微微侧开脸逼开他盛气凌人的眸光,抿着唇一言不发。他看了她片刻,冷笑一声后转身离去。
待他一走,叶萱浑身发软,倒在榻上大口喘气。安逸变了,这种变化让她感觉陌生且可怕,但愿今晚一切顺利,云卫能将她和燕旻救出牢笼。
她一直躺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外面传来阵阵喧闹声,她蓦地睁开眼,窗外月牙已悬在树梢上,正是云风和她约定的时间。
☆、第98章
可别误了正事才好。她一骨碌翻起身,将房内摆设弄得凌乱不堪,随后从窗户翻了出去,轻轻跃上屋顶。整个驿馆已开始骚乱,叶萱不敢耽搁,飞快来到燕旻屋顶,揭开两日前偷偷撬松的瓦片闪身入内。屋里黑灯瞎火,燕旻已穿戴整齐,正坐在榻上等她。
一见叶萱自屋顶跳下,他马上起身上前,瘦削苍白的脸上,两眼闪着既兴奋又忐忑的光,“惜月你来了,我听到外面动静不小呢。”他不安地搓着手,待看到她包扎过的手掌,神色不由一暗,“伤得如何?还痛吗?我真是没用……”
她忙朝他摆摆手,将燕诩给她的金蚕甲替他穿上,“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且把今日所受的委屈牢记心上,将来加倍奉还。”
她将燕旻带上屋顶,飞快朝南院方向奔去。南院是安逸住的地方,叶萱不知云卫的具体计划,只知按云风那日纸上所说,将燕旻带到南院的屋顶。
大概是最危险的地方反而不引人注意,此时的驿馆已完全沸腾,无数魏兵手持火把涌向他们原来住的北院。叶萱和燕旻伏在屋顶,远远望去,驻守在驿馆外的魏兵不知为何竟和姜寐带来的齐兵打了起来。
她猜测定是云卫的人打扮成齐兵的模样偷袭了驻守在驿馆外的魏军,魏军不知真相,奋起还击,于是便和真正的齐军打了起来。
事实和她猜测的差不离,来说也是巧,今日安逸和姜寐才起争执,故而云卫一偷袭魏军,安逸的第一反应是姜寐想趁夜掳走叶萱这个异血人。尤其当他一脚踢开叶萱的房门,看到里面一片凌乱时,更是确定了这一想法,姜寐不但把叶萱掳走,还把燕旻也一起带走了。
来不及细想的安逸勃然大怒,“把姜寐提来见我,其余齐兵,一个也别放过。”
而原本正打算歇息的姜寐,忽闻下人来报,驿馆外的齐军正被魏军围攻。他拍案而起,想去找安逸问个清楚,却听外头魏兵高喊“活捉姜寐”,他又惊又怒,还以为安逸说反脸就反脸,他带来的人不过区区三百,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仇只能来日再报了,“快,护着公主,与我一同突围!”
于是,魏军和齐军便这样打了起来。
叶萱没等多久,云问和云风便找来了,云问背起燕旻,云风护着叶萱,和其余云卫一同趁乱闯了出驿馆。外面另有接应的云卫,众人牵过一早准备好的快马,扬鞭疾驰,往澜江方向飞奔。
魏军很快将姜寐的三百人马歼灭,但姜寐和姜八在十多名侍卫的拼死保护下终是突围而去。安逸闻报后脸上一片阴霾,他方才关心则乱,没来得及细想,此时再想便觉得不对,若说异血人对姜寐有用,他掳走叶萱尚说得过去,但燕旻于他来说毫无价值,他将燕旻一并带走,只会将晋国的矛头从魏国转嫁到齐国身上。况且,姜寐不是个行事冲动的人,他就算觊觎异血人,也犯不着在敌我寡众的形势下硬抢,这个做法太过冒险。
他猛地转身,朝驿馆外大步走去,“牵马!都给我追!”
却说叶萱等人往澜江的方向一路急驰,为防安逸的人追上,一路不敢停歇,不料跑了十多里路,天上忽然炸起一个惊雷,紧接着狂风骤雨兜头落下。
燕旻本就身体虚弱,跑了这一路,早已唇色发紫气喘如牛,众人怕他吃不消,将马牵到一林子里,暂时躲雨歇息。
叶萱扶着燕旻坐下,喂他喝了几口水,本想再让他吃些干粮,但燕旻的脸色白得可怕,虚弱地靠在树上,“惜月,我无事,我……我定会撑回晋国的。”
他眼眶深陷,望着倾泻而下的雨柱,出逃前的那丝兴奋劲已过,过早衰败的脸上此刻透出些绝望来,他呢喃道:“朕是大晋天子,要死……也要死在晋国……我知道的,燕诩虽然恨不得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