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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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策-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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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月睁大眼睛看他,长长的睫毛在微弱的光晕中映出一道娇媚的弧线,“那怎么一样?即使真有人能画得比你更好,可他不是为了我而画的,他画得再好,又与我何干?只有瑾云你,这花灯上的画是你为我而画的,一笔一画,皆是独一无二,就算画得不好,我也是喜欢的。”
  以前送她的首饰珍玩也不少,他却没想过,她竟是这般容易满足,一盏小小的花灯,只因是他为她而画的,于她来说,便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瑰宝。他品味着她的话,微微有些失神,可转念一想,若她有朝一日得知真相,得知自己为何会失去记忆,得知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怕是会对他恨之入骨的。
  正出神间,忽觉手中一暖,她的手已握紧了他的手。
  “又下雪了……”她仰起头,望着天上飘落的细碎雪花,带着不舍,“该回去了。”
  他有些不忍,虽明知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假像,然而手心里的暖意却如春日细流,真真切切地向他心头流淌,“你若还想再看看,晚些回去也无妨。”
  惜月双眸一亮,随即又黯然下来,摇头道:“这天儿太冷了,还是回去吧。”
  明明意动,却又推辞,她其实是担心自己会冷,他心中了然,握了握她的手,“无妨,我不冷。前面那街上有家卖元宵的,远近闻名,我们去吃碗热腾腾的元宵,正好驱驱寒气。”
  她一听眼睛便亮了,一边走一边试探道:“瑾云,明年祭灶节,你还会带我出宫吗?你明年再送我一盏花灯好不好?”
  他牵着她的手,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贪心,得一想二。你若把我教你的曲子弹好了,我就依你。”
  寒风猎猎,细碎的雪花自空中飘落,两人衣袂翩翩,带起脚边的碎沬子旋成一个个旋涡。雪一下,街上行人便逐渐少了起来,原来热闹喧嚣的夜市忽然变得安静,青石街上只有簌簌的脚步声。
  恰在此时,一直走在两人前面的云山、云海忽然停下脚步,柳叶刀已出鞘,神色戒备。
  惜月只觉燕诩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动,人便跟着他停了脚步。青石街上昏暗沉寂,唯一的光源是她手中的花灯,隐隐约约之中,前方街道中央伫立着一道灰色的人影,修长笔挺,宽大的斗篷将他半边脸遮住,呼啸的风夹着雪花,吹开斗篷的一角,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素袍。
  惜月不明所以,却感受到了周遭那萧煞的气氛,她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握紧了燕诩的手。
  终于来了……燕诩望着前方那男子,嘴角难以察觉地勾了勾,仿佛他早已料到有这么一场相遇。他安慰地紧了紧惜月的手,双眸仍是直直看着前方的男子,“无事,不过是遇到一个故人。”
  故人么?惜月直觉地认为,那站于青石街中央的男子,并非燕诩口中的故人这么简单。她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雪花在长长的街道上飞舞,卷起无数细碎的雪沫,又飞快地隐于夜色之中,而长街那端,那男子也正在打量着她。
  她听到他诧异的声音自长街那头传来,“叶子……”她微微蹙眉,那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似有似无,听不真切,很快那男子再次说了一声:“叶子?”
  这一次她听真切了,那语调带着疑惑和震惊。她张了张嘴,想告诉那人他认错人了,她是惜月不是叶子,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意识到,那人也许认得她?他是在喊她从前的名字?她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那男子的样子,而那男子,似也想证实自己的疑惑,伸手将遮住自己半张脸的风帽摘下。
  惜月终于看清了,他有一张飘逸出尘的脸,仿佛不似人间烟火的仙人,他身上穿的青色长衫,其实是僧袍……那男子是个和尚。
  “叶子……你不认得我吗?我是亦离。”
  他的年纪看着约莫和燕诩相近,声音温和好听,带着切切的关怀,相貌也亲切和蔼,让她莫名生出想亲近的心思,可是,亦离……亦离……她喃喃默念了几遍,脑中却是一点印象也无。
  她想摇头,可看着亦离那关切和殷盼的双眼,她忽然生出一丝愧疚和不忍,她觉得她的否认对他来说,是一种伤害。
  然而亦离已从她的沉默中看出端倪,“叶子,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无荒山,大悲寺,草尾堂……你都忘记了?”
  她怔怔看着他,他所说的,都和她的过往有关吗?她禁不住上前一步,胸口似有个锤子在敲打,“你……你认得我?我以前和你认识?”
  她的脚刚刚迈开,却被燕诩喝止,“惜月,回来。”
  亦离在听到燕诩喊她做“惜月”时,身子猛地一颤,脸上是不可抑制的愤怒,他看向燕诩和她紧紧相握的手,怒喝道:“燕诩,你叫她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第12章 请求

  燕诩依然握着惜月的手,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目光和煦有礼,仿佛真的遇上了故人,“亦离,你认错了,她不是什么叶子,她是惜月。”他微微侧了侧下颚,朝惜月道:“惜月,我还要和这人叙旧,你先回宫去。”
  惜月看着亦离,脑中乱轰轰的,她不想走,直觉告诉她,那个叫亦离的和尚知道她过往的一切,而且和她关系非浅。
  燕诩见她不动,脸色一沉,冷声道:“惜月,听话,回宫等我。”
  惜月的心慌了一下,她最害怕的事情便是燕诩对她生气,他若生气了,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见她。她虽然很想从亦离口中打探更多关于自己的过往,但她更害怕惹燕诩生气。她踟蹰地望了亦离一眼,云竹已上前拉过她的手,示意她离开。
  亦离长剑出鞘,纵身奔往惜月的方向,“叶子,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回无荒山!”
  剑气夹着寒霜,有雷霆万钧之势。分散在各处的云卫早已悄然现身,不待亦离奔近便迎了上去,青石街上霎时刀光剑影一片。
  接应的马车已驶近,云竹护着惜月上了马车,惜月透过半遮的帘子,看到亦离和数名云卫缠斗在一起,燕诩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
  马车隆隆驶远,惜月探出半边脸朝后望去,亦离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左冲右突,拼命试图摆脱云卫的纠缠,往她的方向追来,她在渐行渐远的马车里,依稀听到亦离那哀切又愤怒的声音,“叶子……你别相信燕诩的话……是他将你害成这样……他不是好人……他是恶魔……”
  马车渐远,呼啸的风将他的话吞没,他的身影也被湮灭在飞舞的雪花里,一切又归于平静。
  自那晚后,燕诩一直没有来看她。她脑中不断浮现那晚那个叫亦离的僧人在云卫包围下横冲直闯的身影,她凭直觉猜到那僧人和燕诩之间似有冤仇,她是燕诩的人,理应和他同仇敌忾,但莫名的,她就是担心亦离的安危。
  她磨了云竹几日,云竹终于受不了她的碎碎念,告诉她那晚亦离在苦斗一番后离开了,也不曾受伤。她安下心来,又问亦离的身份,但云竹却再不肯松口,只提醒她亦离是世子的逆麟,在世子面前最好别提这个人。
  雪连着下了数日,今日好不容易晴了。殿宇上覆了厚厚的一层雪,只飞檐边上偶尔露出绿色的瓦当,惜月坐在殿顶之上,从这角度远远看去,九重宫阙,连连绵绵的一片,怎么看也看不到尽头。
  她掰了掰手指,自那晚起,已经整整十日,燕诩没有来看过她,明明两人同住一宫廷内,她想见他一面却难如登天。那晚逛灯会时的温情,仿佛只是她的错觉。她想不懂,为何他对她好时,能将她宠上天去,不过一昔之间,却又能对她冷淡如此,连片言只语也无。
  “喂,天寒地冻的,你在上面做什么?”
  燕旻的声音自下传来,惜月探头往下望,燕旻披着貂皮大氅,两手放在嘴边呵着热气,一边跺脚一边向上张望。他身后站着那名叫子烁的明焰使,正好奇地仰着头打量她。
  “下来下来,你今日好运气,我带了壶父皇赐的秋露白,这天儿喝着正好。”
  连日大雪,燕旻已几日没出过门,今日总算天晴,他带上酒便往霁月宫来了。可惜惜月此时并没有应酬他的心思,探头看了他一眼,又将身子缩回。
  “我今日不想喝酒,你找别人喝去。”
  “哎,我说,那上面有什么好看的?”燕旻碰了软钉子,难得没有发脾气,伸长脖子踮起脚尖跳了跳,倒是来了兴致,他朝子烁招招手,“子烁,来,我也要上去瞧瞧。”
  子烁二话不说,上前揽了燕旻的腰,提气一跃,将燕旻带上殿顶。燕旻呵呵笑着,猫着身子摸到惜月旁边。惜月无奈,怕他受凉,将自己身下垫的牛皮垫分了个给他。燕旻坐下,兴奋地四处张望,搓着手道:“乖乖,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这宫廷,倒是新奇。哎?那不是邀仙台吗?这么看着,倒不觉它如何宏伟了。”
  他指向南边,殿宇重重之中高高拔起一座塔楼,屹立在宫廷的南部,是先帝宴驾后,今上特意为先帝修建的祈福台,据说是整个翼城最高的建筑,置身其上,可以俯瞰整个翼城。
  他兴致勃勃,又指向另一处,“你看,那是德清殿,是老头子上朝的殿堂。再往北,有株银杏的那处,便是我住的韶宁宫,那株银杏已上百年了,一到秋天便一树的金黄,那些小丫鬟最喜欢捡它的叶子……”
  皇帝对燕旻生厌,燕旻也不怎么待见自己父皇,和惜月混熟以后,私下里只称他老头子。
  惜月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眼,听他絮絮叨叨又说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你知道,现在瑾云在哪个殿里吗?”
  燕旻不屑地嗤了一声,“整天就知道想他,你真是出息。他到底有啥好,不就书多读了点,人长得俊些?这样的人,翼城世家子弟里多得是,你这般稀罕他,也不见他对你多看重,连个名份也没给你。”
  他嘴巴虽这么说,其实心里清楚,燕诩当得起人中龙凤四字,他只是看不惯身边的人个个对他捧如明珠,却对他这个太子视若无物。
  见惜月抱着膝巴巴地看着远处殿宇,燕旻不耐地指了指远处,“那儿,承德殿,是老头子的书房,若是下了朝老头子还要议事,便将臣子宣到承德殿。这个时辰,你心心念念的人,多半在承德殿向老头献殷勤。”
  惜月眼睛一亮,看着承德殿的方向怔怔出神。
  燕旻哼了一声,忿忿地捡过一根落在瓦上的枯枝,有一下没一下胡乱抽着,正无聊着,忽听惜月道:“太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怔了怔,又有些好奇,“何事?”
  她转头看他,“查一下我的身世,和我以前的事。”
  这下燕旻来了精神,扔掉手中枯枝坐直了身子,“你、你这是为何?你不是因为生病了,才忘记以前的事的?你以前是何身世,难道燕诩从没告诉过你?”
  “他只说我是个孤儿,是他一位故人的妹妹,而那位故人已不在世了。”
  惜月摇头,神色有些落漠。她以前也曾想方设法打听自己的过去,可她困在宫廷里,可问的人又不多,伺候她的宫人本身就不知情,云竹知情却不会透露,燕诩更不会多说半句,而她若是问他,他只会沉着脸看她,看得她心里直发虚。
  “他不喜欢我问以前的事,所以我也不敢多问,他所说的故人是谁,也从来没告诉过我。”她想,他大概是看在那位故人的份上才照顾的她。
  燕旻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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