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开学第二天当子伊发现董优寝室有个本地女生不住在学校,便打了招呼名正言顺地“鸠占鹊巢”。
董优心里直觉陈凯配不上子伊。子伊是班里最有气质的女孩子,走大街上都能被人搭讪去拍杂志画报的那种。人又机灵,哪里能是陈凯那种纨绔子弟能驾驭得了的呢。不过说不定,子伊了解陈凯心里的样子吧。反正,董优愿意相信和祝福她的好闺蜜。
“子伊,既然决定在一起了,你和陈凯好好的就行,千万别把我变成电灯泡啦。”董优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上,能让自己、让别人都舒服。就像每次方茹问她自己跟男朋友又因为什么什么闹了别扭该怎么办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教育她应该要怎样怎样。这不是自私,也谈不上智慧,就算是给朋友独立生活的空间吧。
回去的路上,街上的人一下子变得特别多,也不是什么年节休息日,但想过节的人好像能把每个平凡普通的日子都过成节。
貌似是堂姐曾经告诉过董优,大二那年的圣诞节,是表白、牵手的高发期,因为已经过了一年了解的时间,圣诞这个节点又特别的天时地利。
离圣诞节还一个多月,远着呢。光这一天,身边最亲的俩人就各自脱单,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呢。应该是个温暖如春的日子吧。
☆、人都要被迫扮演一些角色
“笑笑,这么冷的天还出去啊。”方茹慵懒的声音拖着绵音,让人听了就想眨一眨睡眼,再昏沉下去。
“才刚去实习,当然要勤快点啊。”天还没亮透,笑笑的脚步声就蹬蹬蹬消失在一级一级楼梯下面,只剩下门刚被大力关上闷闷的回响。然后就回归了周末早上一贯的寂静。
清清脆脆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已经是妈妈们口中“都中午了,再睡就睡一天了!”的时辰了。但显然,这一屋子剩下的、不算勤奋的大学生们还处在朦朦胧胧的意识里。董优披了外套怀揣电话,蹑手蹑脚、轻轻巧巧下床出去掩了门。
“喂,阿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董优被寒冷的空气一下子就刺激清醒了大脑。
“优优啊,没什么事儿,什么时候能回家啊?北都怎么样,冷不冷啊?”
“阿姨,北都比家里暖和呢,我也挺好的,放寒假才能回去呢。”
“好好,优优你看,你这离家还算近的,不像我们家林孜,跑那么老远,南方他肯定也待不惯,我这还看不见摸不着的……”
“阿姨,您别担心,林孜在那边都一年多了,过一阵放假他也就能回去了。”
“是是是,阿姨啊,是想问你件事,林孜这孩子啊什么都不和我说,听说他谈了个女朋友?优优你们俩一块长大的,你肯定知道,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啊?那女孩怎么样啊??”董优从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就知道,过度的寒暄肯定是有事,对自己来说还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董优觉得哭笑不得“阿姨,我也是刚知道,我不认识那个女孩,可能是林孜他们学校的吧。”
“噢……这样啊……优优啊,你要是知道啥可得赶紧跟阿姨说啊,阿姨这是关心林孜,他也不明白……”
感觉到林孜妈妈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失望,董优匆匆忙忙就找借口挂掉了电话。
心里漾起了一阵浓烈的愧疚感。林妈妈从他们还在上初中做同学的时候就硬给董优安上了这么一个“小间谍”的角色,有事没事就想拉着董优问问林孜的情况。董优一来怕事,二来也不想被人摆布着做事,三来心里也觉得这叫什么事儿啊!所以虽然没严辞拒绝林阿姨的请求,但也几乎没给过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直到今天,林妈妈也没放弃从各种侧面打听自己儿子那些不愿跟自己详诉的诸事。
董优挺不能理解这种做法的,也挺能理解林阿姨的行径的。妈妈和儿子用得着这么费尽心思吗?但这世上其实应该挺多母子的关系都不像小说、电视剧里常见的那样温情脉脉、感天动地吧。
董优不是不喜欢林妈妈。林妈妈是个很好很好的妈妈,在董优眼里。她会每天变着法给自己的儿子□□吃的菜;愿意每天等儿子房间的灯灭掉再睡;可以十年如一日替他搜索各种信息:小时候是兴趣班,长大了是升学培训,现在是工作招聘和考研信息。哦,现在是要先搜索“远在天边”的儿子近来的动态。总而言之,林妈妈的生活里全部就是:儿子,儿子,儿子。
可是,林孜跟自己的妈妈保持距离,因为她无时无刻的萦绕让他觉得窒息。董优不愿跟林阿姨走得太近,因为这种被迫安排的角色,她不愿接受也很不喜欢,虽然没法翻脸拒绝。
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事不好多言,董优本以为事情含含混混就这么过去了。然后晚上就收到了林孜的信息。
——想起来一件事,如果我妈又跑来烦你,就说什么也不知道吧。
你们母子俩这么有默契还彼此不坦诚。董优想着想着都轻轻笑出了声。
笑笑垂头丧气回来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了。
“也许这份实习不适合我。我实在扮演不了强撑笑脸违心给领导捧场的角色。”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理由和解释,笑笑就瘪着嘴爬上床、拉起帘子了。董优一面很心疼还只是个学生的笑笑就过早面对了残酷的社会现实,一面又叹息人早晚都要在世界观不断被打破、再重建的过程中学着长大。
没错啊,你越长大,就越会碰上很多个也许自己都不愿接受的自己。就像偶尔为了缓解林妈妈和林孜关系而多嘴的董优,就像即将踏入社会必须适应规则的笑笑。
☆、原来纨绔子弟不全是坏蛋
“那你说这条裙子能不能拿得出手啊……”
“哎呀,又不是你男朋友,你穿那么隆重干什么啊!”
自从子伊说陈凯今晚请她们几个吃饭之后,笑笑就陪着方茹在衣柜前面磨蹭了一整个下午,人都变得有些烦躁。
“我第一次去那么高级的餐厅啊……”
董优合上书揉揉眼睛“一会儿东门见吧,我先去图书馆还书。”
“啊,那优优你就穿这个去吃饭啊?”
董优低头拉平整褶皱的衣角,“嗯,笑笑说的对啊,又不是主角,穿什么不重要。我这件挺好的呀,多简单大方。再说,穿那么好看小心你男朋友吃醋哦!”
“他又不在北都……”
董优把这个关于穿什么的话题关在了门内。
董优不喜欢什么高级餐厅,那种从一进门就把人自动划分了三六九等的地方给人压力太大了。但既然是好朋友的男朋友第一次请吃饭,总是要给面子的。
陈凯订的位置在一个很安静、有隔断的角落里,但是灯光很温和,让人很舒服。
席间陈凯一边跟几个小姑娘聊着闲天,顺便照顾着子伊。不失礼貌也不做作,董优慢慢就放下了对富家子弟惯有的戒备。
“原来你也喜欢柯南和海贼王!”方茹和陈凯从动漫聊到台球,从汉武帝说到奥巴马,天南海北一通侃,侃得几个人都要把陈凯当“自己人”。
陈凯把她们送回宿舍楼下“今天聊得特别开心,下次请你们去看话剧。”目送她们上了楼陈凯才离开。
“子伊,我以为你们晚上还能再去看个电影什么的,怎么跟我们一起回来了啊?”方茹每一次都八卦。
“我跟他约法三章了好吗,10点之前我肯定回宿舍,现在都9点多了,还看什么电影啊。”
兴许聊天也是个体力活,回去没多久方茹她们就熄了灯。
——优优,你睡了吗?
董优其实都猜到了子伊晚上应该会找她聊一聊。
——没呢,怎么啦?
——你觉得陈凯是不是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我都知道,你跟我一样,对陈凯这种从小就在钱堆里长大的人没什么好感。虽然咱们也不是在多穷苦的环境过来的,但这种人终究跟我们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可是,我越相处就越觉得陈凯不是我以为的那样灯红酒绿、花天酒地的人。
——你自己都看得这么明白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旁观者清啊。我觉得你最懂我了,我现在挺矛盾的。
——嗯,我也是今天才突然觉得自己有偏见。为什么要因为他家里有钱就高看他一眼或者对他没好感呢。你是跟他相处的那个人,知道陈凯到底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这点跟他长大的环境一定有关系,但跟他家有多少钱一点关系也没有。说到底呢,还是你在跟陈凯谈恋爱,感觉只有你自己能体会啊,如果你觉得现在的陈凯长成现在的样子你很满意,那就随着自己的心继续走下去吧!我再懂你我也不能成为你,所以,子伊你加油,我就一直站你身后支持你就好啦!
——嗯,我喜欢现在的陈凯、现在的李子伊和现在的董优!
看着手机自己慢慢变灰然后灭掉,世界又重回一片清澈的黑暗。
世上没有哪一个群体该被一闷棍打死。世上坏人不少,但好人也很多。苏东坡当年也吃过“佛由心生”的亏,董优突然觉得如果重蹈了这种覆辙,兴许会错过生命中很多美好而重要的人吧。
☆、地主之谊尽不得
十二月是在北都迎来今冬第一场雪中轰轰烈烈到来的。新鲜的事物似乎不仅能够刺激人们兴奋的神经,还能激活无限的创造力。
来自低纬度的孩子们也顾不上气温有多低了,阳台上、宿舍楼门前全都在第一时间就被烙上了脚印。朋友圈也被各式各样做工精美的雪人雕塑给刷屏了。
在北城每年都能见到好几次大雪纷飞,记忆里大多都被『打雪仗』这种游戏给巷子里的小孩子们挥霍掉了。所以见到美轮美奂的雪雕董优也突然觉得雪是很新奇的东西。
然而越临近月末,董优心里越忐忑。因为林孜在好几个星期音讯全无之后突然宣布给她:圣诞节前后会来北都。
其实林孜来北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的是必然会是两个人会造访。
这区别就大了去了。自己作为半拉“北都人”,又是那么熟悉的朋友,不去陪玩不合适;可是人家两个人来旅行,自己去干吗呢?当大瓦数电灯泡?
董优脑海里又开始回响妈妈针对这种问题幽幽的声音:正因为你跟林孜关系好,人家有女朋友的时候你才更应该避嫌。
唉,已经被迫有了很多不喜欢的人生角色,就别再成为什么“男闺蜜女朋友的假想敌”了吧。事不来找我就谢天谢地了,哪能再去主动找事呢。
于是就推脱说要准备六级和期末考试所以祝你们旅途愉快。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搞得林孜特别无语。只能心里嘀咕,谢谢你为我着想,可你是不是也想太多了。
专业课老师们像是说好了一样,一大波论文、调研和作业一股脑砸过来,砸得每个本就被复习搞得晕头转向的学生更是怨声载道。连方茹都开始每天跟着舍友泡图书馆了,就足以看出“期末”这只大老虎的厉害了。董优从前以为,一旦忙起来就会忘掉所有无关的事,其实忙起来只会让时间嗖嗖嗖以几倍的速度赶着你。
两天以前林孜和女朋友就到了北都,但董优也只是接到了短信之后帮他们描述清楚地铁站的具体位置就再没多问、多联络了,这跟避不避嫌已经没关系了,董优真的很忙。忙到开始胡思乱想:林孜他们学校难道不用期末考试?还有时间跑出来玩。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