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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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栈-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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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从胸口被剥至小腹,五脏六腑全被掏空,早已气尽人亡。

善缘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全身血液变得冰凉,好不容易找到能解血毒的人,竟然……竟然……

薛支按住她的肩头:“别慌,他们不会被挡太久,先逃再说。”

善缘这才回过身来,木然地点点头,带着薛支到墙根下揭开人皮,钻进窄洞里,照着以前老路走了一遍,又进入一条狭长的洞窟,不停歇地跑了近半个时辰,出得窟外一看,只见眼前雾气缭绕,脚底怒涛汹涌,对面陡壁直入水中,两边长峡一眼望不到尽头。

原来这洞窟竟是凿在悬壁之上,薛支摸了摸洞口,心想:山体惟石,壁立千仞,纵使我功力未封,也不可能徒手攀上这座山崖,就是泅水到了对面也无济于事,这个出口开与不开又有何区别?

却听善缘问道:“你水性如何?”

薛支微一颔首:“尚可,怎么?”

善缘嘻嘻一笑:“当然是要游泳了。”见他面有难色,接着说:“你别担心,跟着我就成。”

也不由薛支多想,拉着他纵身入水,直往对面游去。

水下冰寒刺骨,四周飘流着一块块浮冰,薛支一凛,不得不运功抵御寒气。

两人游到对面山壁前换了口气,又往水深处潜,沉了不过数丈,看到崖壁上有条横向的裂口,往近处游去,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把身子卷了进去。

薛支顺势奋力向上划,过不多时便冲出水面,他跟在善缘身后继续往前游,忽然感到脚下有硬石支撑,踩在上面走了几步,发现是一条向上的斜坡,便顺着斜坡爬到凸起于水面的平石上。

善缘坐下身来运功暖身,待头发半干方才喘道:“到这儿总算能松口气,那两秃驴就算能追出来,也到不了咱们这边。”

薛支环目四顾,说道:“任谁也想不到水下还有这番玄机。”

善缘伸手往水面指了指,“这山涧是北境恒阳湖的支流,穿越雪原所带出大量的冰石到这里仍不能尽数融化,水面和水下温差之大,一般人不敢潜进深处,我也是受丹王指点才知道有这么个玄妙的地方,只是……”想起丹王已死,不觉黯然失魂,那老儿虽然死有余辜,却断了他们一线生机,除了他,还有能解血毒呢?

“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太可恨了!”善缘第一次有冲动,想要把一个人碎尸万段的冲动,“肯定是那个叫侯紫风的瘪嘴老太,还有何士元!”

第28章 尘封的往事

“无妨,能逃得一时便是一时吧……”说到这里,手捂心口,猛咳了数声,咳出一滩血来。

善缘被吓到,“大哥,你怎么了,大哥?”忙手忙脚乱地扶他坐在地上。

薛支这时已经手脚发软,靠在善缘肩上吃力地道:“你不知道吗?主练硬工夫的……体内至刚至阳的气与水下阴寒相克,越是运功抵御则被侵蚀的越快,一旦入水,轻则损及经络,重则伤至内腑甚至会没命,我方才强行运气御寒,血毒随气而动……怕是来不及了……”

善缘扶着他,帮他抹去嘴边的血迹,低叫:“不会的,我给你服了金斗芽,我明明封了你的内气呀!”

“你只是让我内气闭锁,不能外放,但向内行气却丝毫无碍……”

“大哥……你的药水,你的药水在哪里?”善缘在他身上胡乱摸索,却找不到那个竹筒。

薛支拉住她的手腕:“别找了……方才已被水流冲走……你……我没救了,你告诉我,把真相全都告诉我,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没骗我吗?”

善缘紧紧咬着下唇,脸上血色尽褪,“我没骗你,好,你想知道的,我说!”却觉得脑中混混沌沌,不知从何说起,她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脸颊,甩了甩头:“让你魂牵梦萦的那白衣女子名叫水盈香,正是你的生母,你父亲叫卢越翁,也是……也是我的义父,我们虽无血缘关系,却的确是兄妹。”

薛支的手抓得更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双眼通红,断断续续地问道:“为什么……”

忽闻上方一个清冷的声音幽幽说道:“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二人抬头,只见一个白衣人背贴洞顶,双手双脚撑在凸石边缘借以固定身躯,正是何士元。

善缘心下大骇,在此说了半天话,竟没发现头上还有个大活人。

何士元跃下来,看向善缘,目光中竟有欢喜之情,只见他走近几步,柔声道:“姑娘,你义父是不是叫卢越翁?”

善缘听他粗哑的男音突然变作娇柔的女声,惊叫道:“你是女子?认识我阿爹?”

薛支与她近身交过战,看她动作身法都与善缘极为相似,便猜测二人的武功会否出自同源,这时只更加应证了当时的想法,也不觉有多讶异。

何士元听她这么说,登时两眼泛出泪光,回头道:“参婆婆,他们是自己人。”

只听哼的一声,侯紫风从岩石后面走出来,揭起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貌,尖声怪气地道:“自己人?刚才这臭丫头可还在背后骂我!”

善缘没心思理她,一阵新奇过后,又想到薛支的毒性发作,担忧的看去,却对上一双促狭的眼睛,当即发现自己被他骗了:“你是装的!”

“不装怎么能套出你的话?”

薛支本以为她会假作生气的抱怨几句,不料见她楞楞的望过来,泪水在眼眶里滚了一会儿,悄声无息地滑落。

善缘抹着眼泪,这边抹完了那边又出来,只把脸上抹得全是血污,她伸出双手搂住薛支的颈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低低的抽噎,在他耳边喃喃轻语:“太好了,大哥……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薛支环住她的背轻轻拍抚,感到掌下的身躯不断轻颤,心中不知不觉涌上一股暖流。

侯紫风冷哼了一声,尖酸刻薄地骂道:“好个不要脸的野丫头,跟个光头和尚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善缘这才推开薛支,脸上燥热,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俩本就是异姓兄妹,亲热些也无妨。”何士元走到善缘面前蹲下,托着她的脸细细端量,“你叫善缘?”

善缘点了点头,呆呆地望着她的脸,伸手摸了一下:“哎呀,这果然是假皮。”

“好姑娘,这易容术和轻功,都是兄长,也就是你爹亲传,我名叫冷如月,说起来你二人还要唤我一声姨娘。”她揭下人皮面具,露出真容。

薛支和善缘一见,都微睁双眼,不是讶异于假面下的风华绝代,而是那张冷艳如霜的面孔,竟和他们在那山洞木屋里所见——那张白衣女子的画像一模一样。

冷如月不知道他们的心思,看向薛支:“你母亲正是我的亲姐姐,卢越翁与我们虽以兄妹相称,却无血缘关系,认真算起来,他还是我二人的师傅。”

善缘偏头问:“少阳谷那个戴面具的人是姨娘你吗?”

冷如月点了点头。

善缘盯着她瞧来瞧去,展颜一笑:“以前阿爹什么也不告诉我,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北境最大的教派乾元宫的左护法,你与义母则被选为天地两宫的圣女,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戳着下巴,抬头想了想:“后来雪山崩塌,宫殿被埋,门人大多生死不明,我爹自迁离北境之后就再也没遇过故人,若他知道你我相逢,定然欣喜万分。”

冷如月露出哀伤的神情,咬着下唇,沉默了半晌,凄然道:“只怕我无颜见他。”

善缘眨了眨眼:“这话又怎么讲?”

冷如月看了薛支一眼,善缘随即挽住薛支的手臂,道:“大哥他什么也不知道,我爹写在信上【奇】的也有限,幸好遇【书】上姨娘,不然我还不【网】知道要怎么对大哥交代明白。”

候紫风看不过去,走上前厉声道:“纵是亲兄妹,也不好在外拉拉扯扯,更何况他还是个和尚,这像什么话!”

冷如月离乡背井,长年漂泊在外,今朝得与亲人相认,自是感慨难言,见善缘生的娇俏可人,又伶俐聪慧,不禁溢满怜爱之情,听候紫风责难她,当即回护道:“参婆婆莫怪,善缘尚年幼,不晓得避嫌,待我日后再慢慢教导。”

善缘放开手,仍是坐在薛支身边,嘻嘻一笑:“婆婆也是好意,我以后多多注意就是。”

候紫风行事向来心狠手辣,随着年纪的增长,脾气也越来越古怪,别人越是嫌她憎她,她越觉痛快,若是说好话,她反而要翻脸杀人,只是往常说她好的人,都是因惧怕她才逢迎拍马,嘴脸丑陋死不足惜,可眼前的小女孩天真无邪,心口如一,倒叫她不好发作,只涨红了脸,呸的一声,恶狠狠骂道:“什么好意?我管你这不知羞的臭丫头。”

又对冷如月道:“你要讲古恕老婆子不奉陪。”说罢往右侧的洞口窜出去。

冷如月也不拦阻,盘坐在地上,牵着善缘的双手,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乾元宫位于北境东北疆域,北临天弦大雪山山脉,三面冰岛围城,雪原之外又有恒阳湖环绕,可说是一座天然的井中宫殿,往来出入的密道关卡重重,戒备森严。宫里每隔五十年会举办一次圣女的传承仪式,被选中的人即接任天地两宫的宫主之位,其职责便是供奉本门开山始祖以毕生功力所炼成的阴火,此火色青而冰冷,不靠柴木燃烧,只依存于人的真气当中,祖师以真气育丹将其封存于雪山东西脚的灵台之上,后内丹中的真气日渐消融,要维持火种,唯有炼出新的内丹更替,想要习成育丹法,必须具备三个条件,其一非女子难成,其二要将本门内功心法炼至炉火纯青,其三是要保持无垢净身,然则此法是要将毕生功力育于一丹之中,丹体成形少则三十年,多则五六十年不等,炼成此丹后需将丹田之气逆行于顶,迫使内丹自咽喉而出,一旦内丹离体,育丹之人便会因气衰而亡。”

善缘“啊”了一声,叫道:“原来选圣女就是选祭品么!”

冷如月摇头苦笑:“我虽被迫育丹,却心有不甘,谁愿为这莫名其妙的阴火赔命,便时时想摆脱这个身份,后来私逃出宫,在恒阳湖畔救起一名溺水的男子,看他奄奄一息,便把内丹中的真气渡给他,得了真气之后,他慢慢康复,功力也增强不少。我与他朝夕相处几日,不觉对彼此有了情意,也就许身于他,居住在邻近的渔村里。”

善缘听得入了神,脸上被干血巴得起皱也全然不察,薛支用湿衣袖替她擦拭时,她才感觉面颊上紧绷得难受。

冷如月续道:“在那之后,掌门派人出山大肆搜寻,搜到渔村,我怕拖累相公,瞒着他随门人回去,谁想他孤身闯进宫里,被守关的护卫们打得半死不活丢在雪原上,我托姐姐帮我支开护卫,自天弦山脚绕到大雪原,将他藏在一个冰窖里,本想再以内气助他疗伤,只是净身被破,内丹无法运转自如,束手无策之际,右护法找来,告知天台山的灵焰有起死回生的效用,我当时只道他是好心,便偷偷取了灵焰来,相公服食后不日痊愈,却不料右护法居心险恶,那日我渡气救人时,他尾随在后窥探,见内丹真气能救人并增强功力,推本朔源,认为汲取多人真气的灵焰更是起死回生、助长功力的圣药,才怂恿我盗取灵焰,拿活人做试验,端看那灵焰效用如何,若无法救人也就罢了,若救得起便要剖腹夺丹,幸而那灵焰确实有用,相公虽未完全恢复,但一时功力大增,击退右护法,带着我横渡冰湖,不料木筏撞上暗礁,船毁人散,我虽侥幸获救,却从此失了相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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