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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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栈-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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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看到他我会想钻地洞,你应付就好,大哥,我想他这么热心,肯定不只是为了妹子的事,你们谈你们的,我去找灵珠玩。”心中暗暗记下,她大哥也与她一样,在男女感情上独占欲甚强,而且更为极端,也或许跟感情关系不大,只是一种习惯使然,但无论如何,日后与其他男子必须保持距离,免得害人害己后悔莫及。

待薛支进屋后,善缘才松了口气,忧虑之余仍不免窃喜,捏捏发热的耳根,拉下布巾打水梳洗,刚进花庭就听见啪啪的拍击声夹着怒吼叫嚣,跑到潭边一看,见杜尔娜飞鞭抽打湖面,灵珠在旁边挥着手叫嚷:“小姐,慢点,慢点,他真会被你打死的!”

善缘掉头往潭里一看,那在水里扑腾的人不正是郢日吗?只见他一面费力躲开鞭子,一面开口叫骂,但每次骂不上几个字就被一鞭子抽噤了声。

善缘忙走上前拉住杜尔娜:“杜姑娘,怎么了?”

杜尔娜看了她一眼,轻哼了声,放下鞭子背过身去。

郢日手忙脚乱地爬上来,拧着袍子上的水,喘吁吁道:“这凶婆娘莫名其妙!没事儿在这发疯乱抽,花草都被她抽残了,我看不过去上来说她两句,谁知道她竟然把我推下水!”

善缘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草地上鞭痕散布,鲜花树丛被抽得枝叶疏落、花瓣残缺,灵珠扑在地上哎呀呀叫唤:“这是我辛辛苦苦栽下去的秋兰,啊呀,那株美人红咋花头都没啦?”

杜尔娜瞪了她一眼:“叫什么丧?我打坏多少,日后全赔给你就是了!”

“不要你赔啦!”灵珠哭丧着脸:“以后请小姐高抬贵手就行了。”

郢日脱下靴子倒水,冲着杜尔娜龇牙咧嘴:“我是不屑跟你个疯婆娘计较,看你这泼样,以后谁娶你谁倒霉!”

杜尔娜脸一黑,扬起鞭子又要抽下去,善缘忙拉住她的手:“好好好……有话好好说,他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郢日指指自己的脸:“我惹她?”

善缘对他使了个眼色,安抚杜尔娜:“先把鞭子收起来好不好?这儿毕竟不是自家,打狗还得看主人……”见郢日眉头一竖嘴巴一张,紧接着又道:“更何况郢公子只是无意冒犯,若哪里冲撞了姑娘,让他赔个不是好了。”

郢日碍于善缘的面子,又不想惹麻烦,只得僵着脸狠狠道:“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郢日不好,触到您的霉头,搅扰您鞭花的兴致,被打活该。”

杜尔娜瞪了他一眼,看向善缘,眼里竟然含着泪珠,小声问了一句:“你告诉我,你大哥是不是真的……不算男人?”

“哈?”善缘多少猜到杜尔娜心情不好跟薛支有关,心里正疙瘩,等着她质问发飙,却没想到她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来。

杜尔娜咬着下唇,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哥……昨晚不是……他,他说薛公子不算个男人,叫我别想了!”吐出这句后,她跺了跺脚,把鞭子随手一扔,提着裙子泪奔而去。

善缘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灵珠拽了拽善缘的衣角:“不算个男人是什么意思?薛大哥难道是女的不成?”

郢日正在拧头发,听到这话好奇的偏过头:“善缘姑娘,难道你大哥是女扮男装的吗?啊……难不成被那凶婆娘看上了?那不管是男是女我都挺同情他的。”

善缘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怎么回他们,索性当没听到,只问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小荷怎么样,还恢复了吗?”

“我来就是找你说这事儿呢,我姐她心病难医,需要长期静心调养,曹大哥说江东这会儿也正值多事之秋,叫我和孟大哥先护送她回堡,这不就来跟你们说一声,你这一路上对我姐关怀有加,我这做弟弟的代她先谢过。”说着双手拱拳,弯腰行了个大礼。

善缘一愣:“她要走了?我去送一程吧。”

“不必了,人已经上了马车,在后门等着呢,说实话,我姐那样,你们见了跟没见也差不了多少,善缘姑娘,日后你来残人堡再看,保准我姐跟现在是两个样。”

他说的爽直,善缘也不在意,情浅缘深,不在乎这一面,但见他湿淋淋好似落汤鸡,不由多关心一句:“你不回去先换身干衣服?小心着凉。”

郢日抖抖袖子,“没事,一会儿就风干了。”对善缘与灵珠道了声后会有期,大步流星的离去,远处飘来一叠打喷嚏的声音。

灵珠拖着善缘游赏道清观各殿景致,从她口中得知戮天行将昨日商谈之事拟成表文,差人送进宫里,呈递给圣上。说起来道清观在江东的影响力不亚于西境的佛宗院,也得到当权者的鼎力支持,但道家向来严禁门人参政,他们的存在似乎也只是用来牵制其他外来教派的势力。

本来所谓宗教,就旨在宣扬教义、传播信仰,与当权者一则在朝一则在野,各取所需,当权者借之巩固统治,修道者则需扩大门庭,相辅相成正成治世之道,一旦混淆职责,如佛宗院那样越俎代庖,冲突自然不可避免。

善缘私心希望冲突越大越好,最好大的佛宗院自取灭亡,曹堡主不用动手就替好友报了仇,他大哥不用涉险就能解了血毒,从此逍遥度日,不再受任何约束。

但事情总不可能每一件都顺顺当当。

就在那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众人各自喝茶赏花静候佳音,谁知道没等来宫里的飞马传书,却等到了震天动地的擂鼓声。

第41章 道门惊变

虎戟纳判鼓,高一丈三尺,两面蒙革,径长七尺有余,鼓框雕虎头剑戟架,巍然耸立在门楼下。

这鼓乃是道清观第二代掌教为振门威所造,由圣上亲赐特权,但凡门下道人下山为恶作乱、仗势欺人,百姓可亲上道清观击鼓鸣冤,无需经过官衙堂审,由掌教亲自判罚。

由于道清观历来门规森严,这鼓的用途倒也不大,自戮天行接掌之后,对门人的要求更为严苛,出关下山还要经过重重审度,纳判鼓形同虚设,从无响过一次。

可今日,这鼓声却是声声急,声声重,好似闷雷滚滚,惊得枝头鸦雀瀑飞。

前殿大院上两方人马对峙,戮天行领四合庵主、五行道子与一干门人阵列院内,院门外,一黑衣老道手持鼓槌敲击纳判鼓,在他身后聚集百十名着装各异的道子,举着两面红黄符旗,分别绣着“复平”、“归一”。

薛支等人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他们是外客,只能立在一侧阶上观望。

善缘看那两面符旗,低声道:“复平归一?莫非是复平道踢上门来了?”但那边一堆道子有戴巾的、有戴帽的,服色青灰黄玄,老老少少,看起来倒是汇集了各门各派。

戮天行吸了口气,沉声道:“卫法师,你符箓派自甘堕落,投靠复平道,在幽门关装神弄鬼欺诈良民,还有何脸面在此击鼓!?”

她嘴巴看起来没怎么动,但这一句话却是气发丹田,声音沉厚有力,竟盖过了鼓声。

善缘只觉得耳内一阵嗡鸣,连忙抬手捂住,斜眼一扫,就见杜少凡也以手遮耳,薛支、曹雷气定神闲,而虚空禅师则是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院内,手拈佛珠在指尖不住转动。

卫法师停住动作,将鼓槌一并,冷笑道:“无脸面的是你,贫道来此击鼓,是为被你逼的走投无路的道子鸣冤,是为惨死你手下的冤魂不值,是为我江东道门不平!”

说完这番话,身后众道子纷纷振旗呐喊。

道清观门人却依旧沉寂肃然,待呐喊声歇止,戮天行才冷冷道:“哼,我不寻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正好!今日,我便清理门户,替道门除害!”袍袖一甩,身后前三排道子抽剑倒握,走上来横向阵列,呈半弧形包绕,弧心又列九名道子,两两侧立,当先一人面朝院门,形似鹰隼。

善缘喃喃低语:“这是什么阵?”

曹雷站在她侧后方,轻道:“九持天门阵,乃是七绝八卦剑阵的杀阵。”

“七绝八卦剑阵?”善缘看向他,口气里不掩好奇。

曹雷道:“七绝八卦剑阵乃是上任掌教金阙真人所创,根据八卦列位,暗含七星变化,以守为攻、以退为进,后道主窥其精妙又作编改,遂成以攻战为主的九持天门阵。”

善缘“哦”了一声,挠挠头:“堡主知道的可真多。”卢越翁藏书楼最上层便收藏了各种奇阵异术的典籍,只可惜善缘从没看过,对阵法也是一窍不通,比起读书,她更喜欢实际操演,眼下杀阵列前,剑气腾腾,她兴致高昂,恨不得双方马上就交上手。

卫法师道:“贫道于此击鼓伸冤,你不问不审就打算痛下杀手吗?”

戮天行道:“对叛道,无需问、无需审,只有一字——杀!”

杀令既下,道清观门下弟子齐喝一声,九持天门阵在九名道子的引动下朝前进发,复平道一干人等哄而后退,唯有卫法师站立原处不动分毫。

待阵法逼至近前,当先一道子点足纵跃,挺剑直刺卫法师面门,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后方疾掠而上,铛的一声,那名道子被震得朝后飞出。

白影旋身落地,待站定后,善缘一看,竟是冷如月,不禁大吃一惊,抓住薛支的胳膊:“姨娘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来找我们的吧……”

薛支将她往身边拉了拉,握紧龙头杖,又看了片刻,低道:“她另有来意。”

善缘定睛细瞧,只见冷如月手持双刀钩月,翩然立在卫法师身前,面上神情哀戚,对身旁的叫嚣喝问声全不理会,眼光左右搜寻,最后落在灵珠身上,柔声问:“你叫灵珠是么?”

戮天行举手示意门人息声,对灵珠点了点头,灵珠抱着剑匣往她身后缩了缩,扬声回道“是呀,我叫灵珠,你是谁?”

冷如月双目含泪,弯腰对她招了招手:“来,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灵珠摇了摇头,拉住戮天行的袍子。

冷如月轻叹一声,直身起来,视线移到戮天行面上,倏然变冷:“道主,你杀我相公夺取掌教之位还不够,竟连我们的女儿也不放过吗?”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院内瞬时鸦雀无声。善缘和薛支对望一眼,眼神中均有讶异之色,杜少凡不明状况,抓耳挠腮,曹雷微微眯起双眼,侧头端量冷如月。

戮天行面色不变,灵珠张了张嘴,“你……你说什么?什么掌教之位……什么女儿?”

卫法师阴恻恻地低笑两声:“小姑娘,你在她门下多年,怎不知你的生父正是被她所谋害的金厥真人呢?”

院内院外哗然一片,白眉老道明道子原本是金厥真人张宣公的首徒,在入道清观之前便一直追随他,在观中地位非同一般,连戮天行也要礼让他三分。

此刻他挺身出列走上前,怒喝道:“贼道胡言乱语,师父清修寡欲,自辞掌教之位,云游四方,后病故于入天磋青云洞内,何来谋害一说!?”

卫法师道:“你亲见他自辞掌教之位?你亲见他病故?他为何无故出山?又为何突然归隐,所有一切难道不是由戮天行一手操弄?”

每问一句,明道子的面色就苍白一分,他看向戮天行,后者不为所动,面容依旧冰冷如霜,他又上前几步,低吼道:“师父亲笔书信难道我还会认错?”

卫法师哈哈大笑:“亲笔书信?女儿在她手中,你师父他敢不写吗?”

戮天行眼神一黯,腰间寒光闪动,铁剑出鞘,直朝卫法师激射而去,众人竟没看清她是何时抽剑发剑。

冷如月挥袖为网,卷住剑刃,欲以柔劲化消剑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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