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落莫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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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落莫初见-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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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生下了孩子,他是谁!
  妈妈似乎被我的眸光吓到了,被人猛然抽了鞭子一样,仓促地回避了眼神,留给我一份狼狈与被刺伤的窘迫表情。她不想说,我也不为难。终究,那个人也不是她的爱人。
  “凌儿,我先走了。我会再来看你的。”妈妈细若蚊蝇地丢下一句话,便向门口走去。
  “妈!”我唤住她。等她回头后,深深地凝望着她的眼睛,轻轻说道“我要去前线了。”
  她的眼圈一红,沉默了一小会儿,低声“嗯”了一声,快步转身离去。
  即使她忧伤和痛苦,都不希望最亲的人看见。
  她一直这么倨傲,苦着自己,这是她的性格,没办法改变,即使知道何必呢,也不愿意示人心中脆弱,妈妈,愿我们还有再相见的一天!愿你能再次俘获关睿的心!愿你快乐!
  “小凌!”一声低柔宁静之声传来。
  是惜若。来得正好。我答应过她,无论去哪里,都带上她。
  惜若一身青衣,布料上印着点点碎碎的小黄花,更显出纤弱瘦小,细而清丽的丹凤眼如初见时略显出惊慌,齐耳的短发光亮柔顺地妥帖在脑后。
  现在的她,至少不那么突显病态的美了。
  “惜若。”我将她拉至床边,并肩坐下。
  “嗯。”
  “我要和关杰去前线了。”
  “去前线?大哥找不到你会疯的!”惜若满腔疑惑地看着我,目光中满满地写着:什么时候你和二哥这样熟悉了?你爱上了二哥?
  “他……”如果真爱我,会支持我的。可我不能这样说,只好改口“会理解我的。如果有缘,还会相见。此时,抗战正在打响,前方需要支援,爱国主义不只是喊喊口号,要拿出实际的行动,才配称爱国啊!”
  惜若有些难以理解地喃喃道“可是,一旦上了前线,再相见的机会就很渺茫了啊!简凌,你怎么能忍心!”
  “惜若。”我拉着她纤柔的素手,循循善诱“有位著名的爱国将领曾经说过:只要中国土地上还有一个日本人,他绝对不结婚!你听,这是多么大的决心和意志啊!国难当头,岂能为儿女私情而苟活一方。我不能!所以,我要放弃一切,勇敢奔赴前方,为了祖国更美好的未来,也为了激荡在胸怀中的爱国思想!”
  惜若的双眼一刹那就被我的话点燃了,她反手紧紧地抓住我的双手,力气大得将我的手都捏痛了,她掷地有声,坚决笃定地说道“带上我!小凌!带上我!只要中国这块土地上还有一个日本人,我就和这位将领一样,永往直前,奋勇抗战!”
  “惜若,你……”
  惜若迅疾地打断我的话,眼神坚韧,充满祈盼,接下说道“多么艰苦的环境我都可以克服,小凌,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我的坚强,是深深刻在骨髓里的!”
  看来,她已经很了解我了,更了解她自己。我急忙紧紧地握上她的手,感觉着她内心的悸动!
  “好!关杰明早八点在镇上的火车站等我们。还有一些同志,他汇齐了一起出发!”
  “嗯。”惜若重重地点头“我先回房间整理东西。”惜若说完,便举步离开,临门口时又转头一笑,温柔说道“你别忘记跟大哥辞行啊!”
  我无言地点头。感觉在关家,除了关睿,她是最懂我的一个。而我,也懂得她,她想要追寻新的生活!
  “对了,简小姐,有件东西给你看!刚才找你就是因为这个,我都忘记了。”门边再次传来惜若的声音,她走了不远,又折返回来,从口袋内拿出一张被攥成一团的皱皱巴巴的纸,递给我。
  “哦?”我接过来,小心翼翼打开。
  书页大小的一张白纸上,画着素色铅笔人物画,那人,是我坐在园中的葡萄架下凝思的身姿!画的右下角标着一个小小的“关”字。
  关杰?
  刚想问问惜若在哪里拾到的画,一抬头,才发现她已经走了。
  我将画随意丢到一边,细思起到底如何向关睿辞别。唉,临行前再说吧!那时候,肯定他从惜若的口中已经得知了,就不会那么……难过吧!
  唉,还真是,难以开口呢!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第二日清晨,天边刚刚吐出鱼肚白,我便起床,踏进花园。迎着清爽的风,看着园里长势正好的花朵。芍药、栀子花、茉莉、玫瑰、马蹄莲……
  永远有那么多我喊不出名字的花。
  真的就要离开了。真的有些不舍。真的不知如何开口跟他说。
  深深地呼吸,清凉舒适的空气悠然传入肺腑。脑中突然灵光闪现,不如给他留张字条。
  思罢,匆匆回房,提笔,写就了几个字,又虚掩房门,来到关睿的门边,将字条从门底缝隙中悄悄地塞进去。
  再回房时,惜若已等在门边,她拎着一个灰褐色皮箱,宛而一笑,若清溪流水的潺潺语音便流出“小凌,你需要带些什么东西,都装一起好了。”
  她知我来关家时,身无一物。
  我轻摇头,有些惆怅地说道“我没有什么可带的。”
  “走吧!”
  下山的路,最快也要一小时。
  “走吧。”我环眼四周,轻轻在心底说道“再见,关睿!但愿还能相见!”
  

  ☆、跟我们走吧!走吧!

  终于和惜若行至山脚处的小站,经过镌刻着“齐镇”的简朴木质站牌,眼光不自觉被吸引,回想起和关睿的对话。
  “先……生,这是……什么地方?”“伤心之地”
  的确,名符其实让人伤心的地方! 
  想着就要奔赴未知的远方,为祖国,为正义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血液在血管里就犹如万马奔腾,眼内有泪水晶莹,这一点伤,又算作什么!
  “小凌,你看!”惜若伸手拉住我,脚步也停了下来。
  我抬眼,两道平行的长长铁道线旁边,一身月白长袍的关睿正深沉地看着我。我没来由的心慌,不敢向前,这不是我的风格。
  “小凌,你是不是没有和大哥辞别啊!”惜若声若蚊蝇。
  我记起一早塞到他门下的那张写着“花丛冷眼,自惜寻春来较晚。知道今生,知道今生那见卿。”的小纸条,他并未见到。
  惜若知趣地停下脚步,我缓缓地迎着晨光走向关睿。
  他太像一个难以捉摸的谜了,尽管,给我揭示了答案,还是如此令人神迷。
  “就这样走了?”远远的,他平静丝毫听不出埋怨的语气。
  我阖了阖眼帘,算做了回应。
  他唇边勾起一个极轻的略显苦涩的笑容,迎着我走近,很诚挚地说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我再次阖了阖眼帘,表示理解。心中却一酸,眼泪在瞬息间滚落。
  这泪,太快了吧,毫无预感。
  “这些日子打扰了。”我急忙寻找话题,掩饰伤感。
  “没有。真的没有。”
  站台上开始出现稀稀落落的几个人,零散在四处。
  火车就要来了吗?我突然有些恐惧,却又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
  “小凌,对不起。”关睿突然一把将我拉入他怀中。
  倾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有些迷茫,更多是眷恋与不舍。
  “妈妈的首饰盒是我拿走的,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可是,你到底还是要走了。”关睿的声音中有了一丝惆怅的伤感。我有种错觉,一瞬间就触摸到了他的心,尽管,他的心那么难以触摸,但是,我还是触到了,那是一颗很柔很软很宽阔很敦厚的心!
  我有些哀伤地轻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关睿抚摸着我的头,轻轻地笑起来,宠溺地说道“傻丫头!”
  泪水突然就倾泻如雨,无声地流了满脸。
  有几滴泪还洇在了手腕处的“夫人镯”上,如它一般清透,在微风中,颤颤地抖落了。关睿,就让命运来决定我们的感情吧!
  民国三十二年,也就是一九四二年,这一日,是五月三日。
  七点四十五分,关杰和他的朋友刘念鹏、李响、赵成志赶来后,与我们相互认识了一下,就满腔热血地踏上了肮脏污垢的火车。
  还有两分钟火车就要出发。我倚坐在窗口,看着孤独伫立在车窗下沉默不语双眼不舍离去的关睿,猛然意识到,此一去,离开他的,不仅仅我,还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和妹妹。在关家,他一向以照顾众人为已责,如今,空荡荡的关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心底的落寞和孤独将是多么的蚀骨啊!
  想到此,我快速地将头整个从窗户探出去,伸出手去抓他的手。关睿立即将手递给我,我大喊着“跟我们走吧!走吧!”
  火车已发出悠长的轰鸣声,汽笛正在拉响。
  “小凌,不用管我,你们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能留下容若一个人!”
  我满腹的激情突然消退。是啊!他是最有责任心的人,怎么会丢下容若呢!容若还是一个病人,无论从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需要他的照顾!
  火车再次鸣笛,乘务员正在收起搭在站台上的厚重铁踏板。此时,一男一女两个如旋风般从天而降的人,快速地冲上踏板,飞进车厢来。
  满脸不满意的乘务员看到两人衣着光鲜,通身有钱人家的气派,便忍了忍,没说话,将铁板收了回来。
  火车向前冲去。这一男一女也向我们冲来。
  “秀妍?”
  “游纯成?”
  我喊出秀妍的同时,关杰喊出游纯成。我们相视一笑,急忙给他们让位子。
  “关杰,你太不够意思了啊!多亏我机灵,不然,就这样静悄悄被你走掉,我此生的幸福就被你给毁了!”秀妍不住地拿手帕扇着脸,她的脸蛋红扑扑的,这一路追赶,真把她累坏了,从来没下过这么大力气。
  “嘿嘿,嘿嘿。”关杰尴尬地笑着。
  惜若不断好奇地偷眼打量着秀妍。这个女孩子,一身时髦的衣裤,锃亮的黑皮靴,头发烫成了时兴的卷发式样,手中的帕子也未刺着花啊鸟啊山啊水啊,倒是横也格子竖也格子,蛮有些与众不同的味道。
  惜若并不知道,那是秀妍在法国买的手帕,自然与中国的绢丝彩绣有所不同。
  她很喜欢二哥,二哥似乎也不怎么讨厌她,不过,却也看不出二哥喜欢她。
  “关杰,这个女孩子是谁啊?”秀妍早已注意到惜若偷偷注视她,她有点小骄傲,和安静局促的惜若相比,自己是如此明媚美艳啊!
  “啊,她是我三姐,叫关惜若。”关杰淡淡地应道。
  游秀妍随即半张着嘴巴,吃惊地眨了又眨眼睛,随后,将头向惜若靠近,带着讨好与取悦的笑容,甜甜地说道“原来是三姐啊,失敬失敬失敬!我还以为关杰新结交的女朋友呢,呵呵,呵呵。”
  惜若细嗅她传来的一缕香风,轻柔一笑,算做了回答。
  此时,火车正徐徐地靠入沿途中的一个站台,窗外出现了许多双手高举过头顶、背着竹筐挎着竹篓卖茶叶蛋、香烟、食品的人。吆喝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我看见一个高大的中年人,戴着宽沿的黑色礼帽,穿着肥大的灰大褂,腋下夹着卷起的报纸,走在人群中很醒目,不一会儿,他走上了车,坐在了惜若旁边。
  我立即扯出一抹微笑,诚挚地对他说道“先生,这里有人。”
  这个关杰,五分钟的停靠也要去下面透气!这位先生坐的正是关杰的位置。
  惜若有些紧张、羞怯地向车窗里面靠了靠。我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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