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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洋媚外!我一向最讨厌!
他也看到了我,很明显一愣,停住了口中的歌。
他有一双富于女性魅力的妩媚眼睛,浓密油黑的头发,面部轮廓很美,挺括的腰身。
“嗨,从哪来的美人,你好!”他摘下礼帽,弯腰向我鞠躬。
我的脸迅速一红。立即从心底涌出愤怒!急速地从他身边走开,用力地挺起脊背!但还是很强烈地感觉到他在背后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头,无所谓地耸耸肩,嘴角嘲讽地一笑,才潇洒走开。
“简小姐。”一声细柔的呼唤响起。是惜若,在我身后。
我回头,崇洋媚外的小子已不见,惜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此时,一脸沉重的关睿走来,低沉着噪音吩附惜若“你带简小姐去休息吧。”
惜若乖乖地点头,伸手过来牵我的手。
她的手纤小,细瘦,仿若无骨。这样柔软的手,任谁牵起都不舍得放手。
她将我送进走廊内第一间房。红漆地板、粉墙、一张紫楠木大床,上面吊着珠罗纱账子,床边立着一盏橙花雪底磁罩的洋灯、一对紫檀木大柜子,柜子上空有黄澄澄的锁扣,没有锁;地中设着屏风,屏风上画着梅兰竹菊;对面悬挂着一副油画,画中一位美丽女子高高挽着云髻,发上斜插着一把桃木弯月梳子,齐眉刘海,细长的眼,樱唇,穿艳红色小棉袄。
我绝对肯定,这不是惜若的房间。
“这是容若的房间,我二姐结婚了。”惜若将我按到床上“不打扰你了”。说完,她轻盈、飘逸、像一抹淡白的薄云,轻轻地飘开了。
这一切的发生,真像一场梦啊!我怎么能睡得着?
起身,去欣赏屏风上的梅。这朵梅,一枝横斜,突兀冷傲,整条枝干上只存这一枝,花开数朵、洁白却孤清,唉,真好似母亲。转过屏风,一张圆桌赫然入目,几盏青瓷茶杯,杯下压着一张纸。
“容若:”
是一封信!!!眼光触到这两个字我立即惊心地将信翻转,扣至桌上。
☆、这么快就投怀送抱了?
“你看了我的信?”突来的一声冰冷质问惊得我心漏停半拍。
转身,看到头发蓬乱、神情阴郁的关睿。
“没,没有。”我刚想离开,他抛来一个恶辣狠毒的眼神,我立时惊在当地。
他轻巧地抽走那信,随手撕成碎片,顺着敞开的窗丢向窗外,之后,大踏步离开。
我奔至窗边,真是意外,窗外竟是一片花的海洋。鲜花万朵,错落有致!
此时仲春,暖阳温煦,淡淡的清风吹过,若有似无的花香轻飞过鼻翼,一呼一息皆沁人肺腑。
这香,像来自天边云海,也像出自琼楼仙山,一路曼延,飞舞,似流转的光年,恰穿梭的梦影,此际,与我共赴一场前世今生之约。情不自禁我展颜一笑,才发现,这窗边竟攀爬着常春藤与矮牵牛,碧绿的丝绦一条条悬垂着,坦然自若,紧紧贴在墙面。
园里搭着葡萄架,长势正好!郁郁葱葱的叶子泛出晶莹的光泽,架下种植着纤细柔弱的迎春花,嫩黄色的花瓣袅袅婷婷地开于风中,娇柔万方。迎春花那边,是丹顶红、太阳花,芍药……
花太多了,我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花的衬托下,阳光都好似更加明媚了,光阴也好似慢了一些脚步。
做一个只闻花香,不谈悲喜,朝品茗夕读书的女子,多美好啊!这间屋子的主人一定是娇妍绝世、风采绰约,我太想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了!
被关睿撕碎的信正四分五裂地躺在花丛中,可此时让我好奇的已经不是这信了——
我看到关睿和关惜若站在花园内最隐蔽的一角,争吵着,很激烈。
然而,惜若终于柔软下来,剔透的泪水从眼中潸潸泻出。关睿叹息了一声,拍拍她的肩,绕过葡萄架离开。惜若乖得像个孩子,柔弱地跟在他的身后,无限惆怅与忧伤地踏着小碎步。
这对兄妹,像恋人一样欢欣和争吵,神秘!
花香熏得我有些迷醉,感觉一丝倦惫,躺到床上就睡了。
再起来已是黄昏,夕阳斜斜地透过那一棱一棱的窗格子打过来,在油画上布出一层神秘的光晕、画中的女人更加妖娆奇丽了。可是我睡觉前,窗户明明是开着的!
“嗨,简小姐,吃晚饭了,大家在等你。”听声音就知道门外说话的是那个唱英文歌的男孩。
“就来。”
老太太惯常在自己的房间用餐。剩下的人几近无声。
餐桌上,关睿简单地向我介绍了他弟弟:崇尚自由、民主,有些乌托邦思想。
我注意到关杰在听到哥哥的评价时唇含苦笑,眉毛轻扬,蛮不在乎。
很快,惜若便推开了饭碗,我立即也推开了饭碗,再然后是关睿与关杰。
空气沉闷,我明显地感觉到惜若强烈地不欢迎我。
“简小姐。我们去花园走走好吗?”惜若的声音总是这样柔,这样轻,像潺潺流动的小溪,像秋蝉透明的薄翼,听了就会使人产生一种世界即将在她面前行将毁灭的幻觉。
“惜若!”关睿不轻不重的声调,仿佛在阻止她!
“哥,我带简小姐去看二姐最喜欢的鸢尾花。”
惜若微微牵动嘴角,又一抹素雅的笑在唇边漾开,惜若才是最好看的花呢!我感觉满园的□□在她面前都失却了颜色!
纤瘦的惜若穿着淡蓝色旗袍,披散着长至膝间的秀发轻盈地穿越在花丛中,宛若蹁跹的仙子,画面美丽极了。
“我哥不让你住二姐的房间你知道吗?他还因此和我吵架!”她柔柔地开口,声音依旧如清泉,涓涓淙淙。
“为什么?”我忽然涌出愤怒!
惜若轻轻地叹息“他不允许任何女人代替二姐在他心中的地位。”惜若很认真地看我,惆怅布满整张清秀的面孔“十多年过去了,他的心里只有容若。”
“你放心!我只是被他捡回来的流浪小孩。”虽然有些愠怒,但我还是很平静地说了这句话。我并不是她的情敌!他也大可不必担心!
“我二姐是死在这里的。”徐徐的晚风中,惜若的旗袍低低地翻飞着裙角,几丝长发在膝上飘飘地上扬。
“哦。”她死了?那个我倍感好奇的女子!
“我妈逼她嫁人,她不肯,大哥又移情别恋,她便割腕自杀了,就躺在那些鸢尾花身旁。我二姐最喜欢鸢尾花了,园子里的鸢尾花都是她种的。对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二姐的鬼魂经常回来,就徘徊在园子里,简小姐,你不会害怕吧!”惜若抬起清丽的眉眼,眸光如一缕清恬的风,柔柔地吹向我。
“关睿移情别恋?”真的很难相信啊!“他不是不允许任何女人代替容若在他心中的地位吗?”到底是惜若欺骗我,自相矛盾的说话,还是关睿是一个喜新厌旧的负心人?我突然很强烈的渴望知道。关家兄妹,太有故事了。
“他曾爱过一个走失的小女孩。”
“哦?”更加强烈的好奇心被牵引了出来。怪不得,惜若这样紧张我的到来!
“我们去看二姐最喜欢的鸢尾花吧!”到此时,惜若才提到鸢尾花,她不顾关睿的警示,传递给我的讯息应该结束了吧!
“好。”
小院的一角,种植了许多蓝色的鸢尾花,每一朵,都像一只蓝色的蝴蝶在飞舞。
“鸢尾花是古希腊一位女神的名字,她标志着彩虹一般的美,是人间的使者。”
惜若蹲身在一朵鸢尾花旁,小声音地喃喃着“容若好美!像彩虹一般。怪不得哥那样爱她!”
我呆呆地望着惜若,她已经够美了。容若,又将美得如何?
“简小姐,你住我房间呢还是……”
“我继续住容若的房间吧!”
惜若的唇边浮上轻轻的笑“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惜若云一般地飘离了,留下满院幽香,熏风扑鼻,月光温柔而彻亮。
诶!真是一个月明之夜!
母亲是不是又在抽烟?喝酒?抑或满脸泪痕,被月光笼罩着弹钢琴?还是会想我?找我?唉,北南,原来你真的不爱我!可是,我为什么不恨你?
我在花朵间缓慢地移着脚步,看身影重叠着花影,乍合乍分,细细地想着心事。
猛然——心脏端地一吓,那花影之上,我的身影之后,一个纤长的漆黑的瘦影,正清晰地跟随着我的脚步在移动?谁?顿时一种寒气自脚底上冲。
“惜若吗?”我定下神,猛回头问道。
那影子一闪,迅速隐身在葡萄架后。我本能地按住狂跳的心胸,呆愣了数秒钟,才觉察到空气中只剩下了花香迷离、夜风低回。
“唉——”
一声绵长的叹息突然从葡萄架后传来。我刚刚停止狂跳的心再度惊悸,全身的汗毛都坚起来。
“争奈何一缕相思,隔溪山不断!”
夜风迎着月光,仿佛从最遥远的地方送来这一声惆怅的唏嘘。
一个女子凄婉、无奈、冰冷、凄凉的哀叹!我敢肯定,绝不是惜若。惜若的声音轻轻柔柔、细腻温莹,而这个女子的声音清寒、净明,仿佛一缕冷冷的烟,幽幽地上升、并且始终环绕。
恐怖迅速地霸占了我,阴风凄凄恻恻地飘过,冷汗涔涔地渗出,我连看一眼四周的勇气都没有,双手捂胸,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跑回前院,冲进耳房、门斗、穿过走廊,惊慌失措地撞到关杰的身上。
“怎么?这么快就投怀送抱了?”
关杰扬起嘴角,一丝滑稽的微笑浮现,同时伸出双手按住惊慌的我。
看到他真实调侃的表情,还有走廊内温柔的灯光,心忽然安定下来,长长地吐气。
“怎么了你?”他发觉了我的异常!
“哼!”
摔下他的手,我抬起头,快速地走向容若的房间。
☆、他根本就是个寡情的人!
再次躺到床上,不散的是耳边那凄哀的叹息回绕。是谁?鬼么?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可是……
“我二姐结婚了。”“我二姐是死在这里的。”
猛然,我想起惜若这两句话!不是自相矛盾吗?也不尽然!这并不矛盾!难道……
真的是容若的鬼魂?
我将目光调向窗外,半轮月亮迷黄幽亮,洒下万丈凄清,正如书上所写“像云朵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信?那信?怕是早被夜风刮跑了吧!
关睿曾生气地质问我“你看了我的信?”那么,信是关睿写的喽!
信上又写了什么呢!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又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呢!
好奇怪的两人!
不知几时,我在这无边无尽的冥想中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铺着洁白蕾丝花边桌布的饭桌上,关睿突如其来一句:
“关杰照顾惜若,我和简小姐到镇上。”
关杰头也没抬低低地“哦”了一声。惜若睁着雾水一样迷茫的双眼看着关睿。
“我不去!”本能的反应使我迅速拒绝!去镇上,他并未征求我的意见!凭什么为我做主!我讨厌他的霸权主义,似乎关家的每一个人都对他悉听尊便,我便不!
“那好吧!那我给你的父亲打电话!”关睿淡淡地斜睨了我一眼。我所有疯涨的气焰立即消退,乖乖地点头“好吧,我随你去镇上,给我母亲打电话!”
下山的路依旧潮湿。无数闪着光亮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