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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的成绩仍然没什么起色,虽然没再待在后五名,却也只在后十名内徘徊。我多想每次能多考几分,不为别的,只为能在成绩排名表上,离杜鹃更近一些。
可试卷发下来,依然是惨不忍睹。特步多过耐克。
杜鹃现在说话也不那么刺耳了,还安慰我:“考试没考好,不是你的错。”她帮我找理由:“是老师没出你会做的题。”
我脑门遍布黑线:“没天理呀,我上课认真听了,作业认真做了,考前也复习了,怎么还是这么糟糕?”
杜鹃觉得这是个饮食问题,她说:“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立马给我来了碗心灵鸡汤:“学如田间之苗,不见其长,日有所增。不学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
我见她不把我弄晕似乎不会罢口了,赶紧不耻下问:“教我两招咋样?”
杜鹃奇怪:“你怎么变得虚心好学了?”
我指着成绩表:“只想多考几分,离你的距离更近一些。”
杜鹃不解:“那又如何?”
我突然有了远大的理想:“说不定我也能考上大学,到时候继续跟你同桌。没有我跟你死磕,你会不习惯的。”
杜鹃笑了:“那好呀,我在北大门口等你。”
北大!我远大的理想瞬间崩溃:“你可知道我离北大有多遥远的距离?”
杜鹃看看地图,比划了一下:“跟我是一样的,离那里的距离是一千多公里。”
这都能一样?这哪能一样?她本就是学霸,而且是北京户口,进北大是十拿九稳的事。我一个学渣,又在高考分数线惊人的省份,别说北大,就是一般大学的门,我也摸不到呀。
我突然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第 35 章
我和长发杜鹃来到石松和龙首崖。这也是庐山两个著名的景点,而且是特色景点。许多注册庐山牌子的产品商标,都用了这两个景点的简笔图案。
上次长发杜鹃在五老峰没有作画,我这次专门带她到这两个容易入画的景点。来之前,我特意问过,她说没画过这两个地方。
我喜欢看她画画。多年前在她背后看她画画的场景一幕幕呈现在我的脑海。那是我最温馨的回忆。安安静静,专心致志。没有你来我往的嘴上战争,我可以什么都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
我多想重新感受一下这温馨的氛围!
然而,这次她仍然没画。她说:“这两个地方画的人太多了,我再画没什么意义。”她看我一眼,补充道:“虽然我画得比他们都好。”
她说话的方式,已经跟我很接近了,这是一个好迹象。我心中自是高兴,却也有些失望:“又看不成你画画了。”
杜鹃说:“这些年,我都是在用艺术的眼光看这些景点,显然与普通人略有不同。这段时间,”她看向远方:“我打算用游客的眼光来重新看一遍,放松一下心情。也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么说,我将很长时间看不到她作画了?我虽不甘心,不过想到她作画时对自己的那种苛求,觉得放松心情,对她而言应该是件好事。对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我可以跟她有更多交流。
不过,她说的意想不到的收获,是指我吗?
想想,我摇摇头,觉得可能性不大。也不是不大,而是几乎没有。她说的意外收获,应该还是指创作方面的灵感。
我决定给她来点小小的意外收获。
龙首崖旁边的山坡下,遍布着各种野花。正是鲜花怒放的季节,花儿开得五颜六色。
没有路,我小心翼翼地抓着野草往山坡下走去。
杜鹃问:“你下去干什么?”
我说:“准备送你一个礼物。很少见的。”
杜鹃可不相信:“这个山坡下会有稀世珍宝?”
我笑着说:“五分钟之后揭晓答案。”
杜鹃担心我的安全,说:“那你小心点,别摔下去了,让我人财两空。”
我很快用野花编了一个花环,红花,紫花,黄花,白花相间,中间贯穿绿色的花藤。
我走到杜鹃身边,把花环戴在她头上。
“真就像个公主吔。” 我赞道。
杜鹃笑了:“这是小孩玩的游戏吧,你这礼物可够特殊的。”
特殊?我还以为她会说很普通呢,因为我们小时候,应该都做过这样的花环,玩过公主与王子的游戏。
十年前,我也送过一件小小的礼物,给当年的她。
也跟花有关。
当年的她也说,那个礼物,够特殊。
☆、第 36 章
庐山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一进十二月份,风就变得寒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刮。
我们都穿上了棉袄或大衣。一个个裹得像熊。无论男生女生,再好的身材都让这厚实的冬装毁了。
黄毛杜鹃却穿着轻巧的滑雪衫,倒把身材衬托得很是出众。
她难道不怕冷?我看着她那显得单薄的冬装,心中纳闷。
后来我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内衣是保暖内衣。保暖内衣配穿滑雪衫,抗寒效果远超笨重的棉袄。
到得十二月下旬,庐山就下了当年的第一场雪。那场雪很大,把所有的路都掩埋了。
在这样的雪地上行走,要格外的小心。一眼望去,全是平的,不知哪里是路,哪里是坑。
我们一般都是按前人的脚印套着往前走。经常套着套着脚印就消失了,出现一个大坑。显然是探路者掉进去了,然后坑那边,脚印重现。这种情况,我们就会绕着坑走过去,再与脚印重套。
探路者就是第一个走雪路的人,我也当过。我也掉坑里去过。
虽然路很难走,但大雪带给大家的却是兴奋。意味着我们有雪可玩了。
杜鹃尤其兴奋。这么冷的天,她倒是作画更勤了。“我要多画一些,”她说:“如果雪化了,我还没画完,那可是人生的一大憾事。”
我问:“北京难道就不下雪?”
杜鹃:“当然下,不过雪跟雪不一样。庐山雪景,格外的美。”
我没觉得有什么格外的美,毕竟看了十多年,年年如此。从小到大,习以为常。
我们更热衷于滑雪橇和打雪仗。女生则很少参加这两种活动,她们玩堆雪人。
杜鹃也不玩滑雪橇和打雪仗,这倒跟其他女生一样。但她也不堆雪人,这又跟其他女生不同。她只是在忙着画她的画。
当然是我陪她去。这个季节游客稀少——庐山是避暑胜地,夏季才是旅游旺季。冬季只有少数专门来看雪景的游客。
也幸而有游客,在景点趟出了路。
我们可以套着他们的脚印到景点。
没路的地方,我们不敢轻易去试探。不小心滑下去,那就不是坑了,有可能是深谷。我倒是不怕,但我怕杜鹃掉下去。我掉下去,世上不过少了个学渣,没什么损失,尽管这个学渣是个帅气的学渣。杜鹃掉下去,北大将损失一个高材生,中国美术界将损失一位著名画家。损失太大。
只是若干年后我才知道,杜鹃并没去北大,最终只是个非著名画家。我那时的担忧,纯属多余。
冬季作画,比其它季节多了一些麻烦。
杜鹃每次都带一个军用水壶,里面装满开水。我起初以为她是准备口渴时喝的,却没见她喝过。又猜测她是用来捂手的,天太冷,手冻僵了,握不住画笔,影响作画。却也不是。
“颜料冻住了,”她跟我解释:“得用热水泡开。”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答案很简单,却不见得能想得到。
军用水壶不是保温瓶,开水过不多久就会冷掉。换水的事自然由我代劳。一般是跑回学校,装好开水再跑到她画画的地方。
这要速度!来回都要快。慢了,只怕她的颜料就冻住了,慢了,只怕还没跑到,水就凉了。
那几天,我重复最多的动作,是把水壶藏在棉袄里,拼命地奔跑。在滑滑的雪地上,竟然从没摔过一跤。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奇迹。
每次跑到,我嘴里喘出的白气,喷出五米开外。
然而,跟杜鹃比起来,我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在雪地里,一坐就是大半天。身体不曾挪动一下。有时天上还飘着雪花,不知不觉间,她身上已披上一层白衣,远看就是堆的一个雪人。走近看也是。只是两只眼珠间或一轮,才表明她是个活物。她专心的,是她的画。画好了,站起来时,双腿双脚已是冻得麻木,得活动好久才能正常行走。
她不是在用心作画,她是在用命作画。
想想那幅场景,她确是静如瘫痪,而我则动若癫痫。
杜鹃不滑雪橇,但喜欢看我们滑雪橇。她说,那是勇气、速度、技巧的展现。
庐山中学门口就是一个陡坡,适合滑雪橇。我们的雪橇都是自制的,很简单。用两片竹子,比鞋子长就行。前头用火烤一下,向上弯着。脚底下的竹节,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平,就可以滑了。
一到课间,我和刘力、王一凡就拿着雪橇往校门口冲。杜鹃跟着我们跑出来看。
当然不只我们几个在滑雪了。
初一到高三,几乎有半数的男生都在滑。场面很是壮观。
到得下午,地上的雪竟然滑成了油光淩,光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人在上面,站都站不住。
敢滑的人就少了。
这样的凌冰,大多数人都不敢在上面滑,容易摔跤,而且冰比雪硬实,摔得格外疼。
以往,我也不会去滑这样的冰,但现在有杜鹃看着,我自然得表现一下勇气。
我鼓动刘力和王一凡跟我一起滑。刘力一口就答应了,王一凡则犹豫半天,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和刘力的拳头威胁下,才勉强答应。“哥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们了。”他底气不足地说。
想要证明自己身具一般人所没有的勇气,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们三个只滑了几米就齐齐摔倒。刘力躺着抓住了王一凡,俩人抱在一起,居然用这种暧昧的姿势滑到了坡底。而我,比他们狼狈多了。我半路不受控制地滑到了路边,掉进了路边的深沟里。把沟里的积雪,砸出了一个大坑。
杜鹃小心翼翼地走到坑边——不小心不行,油光淩太滑了。见我没什么大事,笑了起来:“你把雪砸成这样,雪不疼吗?”
狼狈的样子被她尽收眼底,本想表现一下,结果却适得其反。我没好气地说:“你倒是笑得好看。”
杜鹃突然谦虚了:“哪里哪里,是你们摔得真好看。”杜鹃笑着想了个形容词:“很艺术。”
我看着杜鹃裹在围巾里的笑脸,觉得那并不是嘲笑,而似乎是一种关心。她这样的笑,是真的很好看。
我心里一动,突然想到,圣诞节就要到了。
我想送一份礼物给她。
至于送什么,还得先问问她喜欢什么。
在回教室的路上,我对杜鹃说:“过几天就是圣诞了。”
杜鹃似乎对这个节日没兴趣:“一个国外的节日而已,跟我们中国人有什么关系?”
我说:“节日没关系,但圣诞礼物还是有关系的。”
杜鹃:“你打算客串一下圣诞老人?”她看我一眼,笑了:“你可没有那么老。”
谁都没有那么老,我估计圣诞老人有一千多岁了。不过,问题不在年龄上,而在礼物上。
我点点头:“你想收到什么礼物?”
杜鹃说:“当然是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