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金屋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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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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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阳国之陈王后,乃……堂邑侯午之姊,”内史公主不咸不淡地瞄王主妜一眼——城阳来的姑表姐;看来,阿娇那边添帮手了。

    冷场了!

    栗姨妈主动出面,为两位贵女张罗坐席和招待——虽说是不速之客,公主甥女看来也不大欢迎,但身份地位摆在这儿,总不能干晾着吧!

    “从母,无须如此。陈翁主不久留也。”未曾想栗公主公然伸手臂阻止,脸上写满了冷漠;紧接下去,干脆将一干伺候的宫女宦官全部打发了出去。

    栗氏惶惶然——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馆陶翁主陈娇面沉如水。

    ‘太……太失礼啦!’王主妜终于火了。城阳国中,她是人见人奉承的嫡王主。进京后,虽然比不上在故国独领风骚,但凭着美貌和巧嘴,王主妜也是到处受欢迎。何曾受过这样粗鲁的对待?

    既然阿娇不能说话,解说的责任自然落到刘妜王主的头上。

    “公主,近期京都之地多流言,”王主妜紧紧盯着栗公主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云,隆虑侯罹患……隐疾……”

    “流言者,何足……道哉?”

    栗公主仰高头,眼睛看天上,根本就没往两位翁主王主瞟上一眼。

    态度之倨傲,连栗姨妈都感觉不妥了。

    ‘这样……行吗?’栗氏惴惴地瞅两个有爵位的贵女,尤其是长公主的爱女翁主:‘听说,窦太后可宝贝这个孙女呢!’

    一句话说完,内史公主就象赶苍蝇似的扬扬手,下达逐客令:“吾无暇,女弟自归……”

    ‘靠,这什么人啊!怪不得阿娇讨厌她!’城阳王女鼻子都快气歪了,掉头看陈表妹的意思。

    阿娇前头一直垂眸,到此时才抬头看栗公主——清澈的凤眼,恍若寒星。

    栗公主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向后退半步,整个人警戒起来:“阿娇?”

    深藏于合拢广袖中的长鞭,慢慢解开——娇娇翁主,向前迈步。

    馆陶翁主进一尺;栗公主就往后退一尺。

    没几步,内史公主莫名地怕了,鼓起勇气发问:“汝……汝……”

    长长的鞭身,在手上环绕……

    “散播‘谣’言,无耻!”字字,清晰而低沉;

    雕蛟龙的乌木鞭柄,在掌中握紧……

    出口的言语,又恍若冬日冰川中汩汩流出的清泉:“毁人‘清’誉,败德!”

    栗公主不敢相信地瞪圆双眼——上帝呀,她都听到了什么?

    ‘不是说,长公主的女儿当年受惊过度,变成了哑巴吗?’栗氏口微张,如坠十里迷雾。

    “阿娇?阿娇?!”王主妜先是大惊,继而惊喜交加——阿娇会说话了?

    “呃!”猛然意识到被怒气激露馅了,娇娇翁主深深地拧眉;

    懊恼之余,就愈发觉得内史表姐可憎可厌:“栗公主,栗公主,汝……欺人太甚!”

    长鞭如一条火龙,

    从绛纱袖中席卷而出,滑过天空,扫向木地板,侧击中发出一声沉沉地‘轰’响。

    鞭响之处,内史公主一蹦多高:“陈娇!?”

    不用教,栗公主本能地拔腿就跑。

    “上帝呀!”发觉馆陶翁主‘凶器’在手,栗氏的脸色也变了,赶忙上来阻拦:“翁主……不可,不可呀!”

    娇娇翁主怎么会听她的?

    执鞭步步进逼……

    馆陶长公主的女儿严词问二哥隆虑侯到底是怎么得罪她栗公主了?

    不嫁就不嫁,谁也没说非她不娶。可凭什么造谣诋毁人?顶着这么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健康问题’,陈二公子平白无故的,要受多少讥笑和嘲讽啊!

    一溜烟退到落地镏金长熏炉后,内史公主隔着香炉竭力否认:“不知,吾不知也。非吾家所为!”

    “敢做……不敢当?!”娇娇翁主的怒火更胜,赤龙鞭敲在炉底——炉身左右摇摇,险险儿翻倒。

    眼看躲不成了,栗公主甩开香炉,另寻避处……

    现在内史公主后悔了,她不该让宫人们离开的,搞得在场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栗姨妈上年纪了,动作太慢,不抵用。

    栗氏见情况危急,奋力挤进两人中间,企图帮姨甥女消弭消弭矛盾:“翁主,翁主……息怒。此中,必有误会。”

    可怜栗姨妈白费心了。内史公主躲在姨母背后,还在那儿嘴硬:“阿娇,隆虑侯有无隐疾,汝未必尽知,当问太医也!”

    栗氏快晕倒了——这个公主甥女,就不能识点时务?姐姐没教过她‘别吃眼前亏’?

    果然,娇娇翁主听了这火上加油的话,彻底怒了。

    手腕一抖,红龙在空中飞腾……

    顷刻间,就把墙下长案上的诸多摆设横扫到地上。

    ‘淅……沥……’

    ‘哗……啦……’

    木器、青铜器还好说;玉器最碰不起的,当下就摔破了大半。

    “玉人,商玉人!”栗公主眼看着一座玉人雕刻掉在地上,裂成几块,眼睛都红了。

    玉人雕是皇太子刘荣送给妹妹的上巳节礼物,乃商王宫古物;就算贵为当朝皇太子,也是寻了很久才得到的,可见其珍稀。

    今天,竟然在眼面前被砸了?

    如果不是姨妈死命揽着,内史公主就扑上来拼命了。

    同一时刻,王主妜也见机往后拽阿娇表妹,边拽边靠近耳边提点:别打身上,千万别往身上打!一头是女儿,一头是侄女,会让皇帝陛下会为难的。

    馆陶翁主咬咬樱唇,腕上用力——火红色的矫影掠空而过,极富技巧地绕过人体,专门落在内史表姐的发梢、外袍、裙子下摆、还有所有够得到的室内装饰。

    不管打没打到,挨那么近,光吓也能吓出一身冷汗啊!

    没过多久,栗公主就撑不住了:“陈娇,住手,住手!汝……汝岂敢?”

    娇娇翁主听而不闻——她有什么不敢的?

    至此时节,外面的宦官宫女就算再聋再迟钝,也明白状况不对了。

    “公主……公主?何如?”有负责的大内官冲着内室高声问——没办法,除非主人叫,下人是不准自说自话进去的。

    栗姨妈于百忙之中,终于慢一拍地想起可以叫帮手,连忙大喊:“来人,来人!”

    “来人,来人来人!”内史公主也醒悟过来,对着外面大叫。

    而几乎同时,城阳王主也吼了一嗓子:“无事呀,无事啦!”

    三个声音,两种意思——外面的人,晕了。

    王主妜动作神速,两个健步冲到拉门边,合上门不算,还插上了门销。

    栗姨妈这下真急了,奔过来要去开门。

    奈何城阳王女刘妜张牙舞爪地守在旁边,一点可乘之机都不给——摆明了不让人进来,也不许人出去。

    “刘妜!”栗公主怒火中烧,一面忙着躲鞭子,一面恨恨地直指城阳王女——你给我等着!

    红鞭,飞舞而至……

    内史公主吓得急忙缩回手,尖声叫着找姨妈帮忙:“从母,从母!”

    栗氏可怜,顾着这头就顾不了那头;最后,只能放弃门,先保护公主外甥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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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馆陶翁主走进栗夫人的宫苑,时间不短了。

    庞林站在小松林的边沿上,看着小山坡下栗夫人院子,一语不发。

    “上人,吾候于此……何为?” 小宦官瞧瞧上官的脸色,虚心请教。

    庞内官没说话,仍旧关注着那座华丽宫院,若有所思:‘阿娇翁主到底有什么事情呢?’

    原本秩序井然的宫院,忽然乱了起来。

    不断有内侍和宫女跑进跑出,表情慌张,步履凌乱。外面的汉军侍卫探头探脑,他们也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然而碍于严格的宫规,不敢越雷池一步。

    ‘有趣,有趣!’庞林轻笑。

    眼梢余光中,见一个十多个人的小队经过土坡……

    为首的小少年手里牵着个男童,两人锦衣美服,玉器琳琅,服饰格外华贵。

    远远的辨别出衣袍上纹饰的含义,庞内官连忙退到路旁,躬身行礼:“皇子。”

    大男孩驻足,看看年轻内官:“庞林?”庞宦官初入宫时,曾在王夫人的院子外围伺候过,所以刘寄认得他。

    庞林赶忙对皇子还记得自己表达出十二万分的感动,做感激涕零状。

    皇子寄不过是随口一问,问完了,就拉着弟弟的手继续走路——他还要带太医回去给母亲诊脉呢。

    “哦,皇子!”仿佛无意中想起,庞林笑眯眯地问王夫人的儿子,前段时间是不是想邀翁主娇同去看船模比赛,却偏偏没约到啊?

    “然也。”刘寄皇子遗憾地摇头。

    那天过节,他本打算趁着向祖母请安的机会与表妹约定个时间。可偏偏长公主带阿娇回公主官邸去了,没能碰面——他比不得刘彻刘端,胶东王刘彻和胶西王刘端都有进长乐宫的门牌,可以随时出入皇太后的长乐宫;而他,却没有。

    庞林马上提建议:可以现在就去问问啊!

    ‘现在?今天又不是节日,祖母会让我吃闭门羹的。’刘寄狐疑地望望庞内官,怀疑他大白天喝醉酒了。

    “皇子……”庞林笑呵呵指指栗夫人的院落,告诉皇子寄馆陶翁主才进去不久,您现在进去,一准儿能见上面。

    “真?假?”刘寄皇子没法不怀疑——馆陶表妹已多年不来掖庭宫了,就是入后宫,也仅去椒房殿看望薄皇后。

    小皇子刘乘可不管这些,一听表姐在,立刻叫着跳着要去找阿娇表姐——几乎让他哥哥抓不住。

    “庞林?”刘寄凝视庞宦官的脸庞。

    内官庞林一躬到地:“老奴……何德何胆,敢欺骗皇子? ”

    皇子寄再不存疑,带着弟弟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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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史公主起居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毋庸讳言,门实际是被撞开的——被守在外头的内侍用肩膀硬生生地撞开。

    一进门,大伙儿都愣了。

    超级豪奢的公主起居室,如今象是被龙卷风袭击过似的。屏风倒了,熏炉歪了,所有的案几上都空了……

    原该摆在案面的珍宝摆设,全躺到了地上,天知道还剩几件算得上完整。十多架镏金镶银的树枝宫灯乱七八糟地摊在墙边,活像堆破烂。灯油撒出来,染上浅色的丝绸壁衣——黑黢黢,大大小小的,让人直接联想到某些犬科动物的排泄物。

    两个少女贵女,

    着红的,持鞭傲然而立;穿绿的,气定神闲。

    栗公主躲在姨妈怀里,鬓发凌乱,气喘吁吁,怒指娇娇翁主下令:“拿下……拿下!”

    ‘呀??’

    栗夫人的手下侍从面面相觑——嘴里边“唯唯” 不绝,脚下却是动也不动。

    无所谓地瞟众人一眼,

    长公主的女儿左手拎了鞭身,慢慢地、慢慢地、不慌不忙一圈一圈卷起。

    “莫怕,莫怕!”

    栗公主大力保证:“今日之事,不禀皇太后祖母,即行……上达天听,以求公道。”

    这话,不说还好些;内史公主这么一讲,宦官宫女更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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