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咏荷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
石板桥从层层叠叠的荷叶之中穿过,偶尔能看到水下优哉悠哉的红色锦鲤,清风拂面,淡淡清香,相当惬意。
永乐从这长长的桥上缓步走过,烦躁的心绪稍微好上了一些。
到达了对岸,旁边就是个湖边小花园,郁郁葱葱的榕树笼罩之下,清幽雅静还比较隐秘,平日里那些文人幕僚都喜欢来这里坐一坐,今天也没有例外,远远的就听见了他们谈论的声音。
只听一人正在说着着这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他说道:“……不得不说,这一次冷相爷祸水东引,将天鸟的事情统统归在皇太子殿下的身上,还真算是一妙招。”
“只可惜一山还比一山高。”另一个人说道。
“说起来,那天鸟真的就是传说中……登天台的那个?”
“王素,你怎么也问起这种问题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那人嗤笑了一声,有些鄙夷,又说道:“只要的达到了目的,是真是假又有何妨。”
“说的也是。尹先生在这方面真是帮了皇太子殿下不少,唉,也不知道殿下到底是怎么个想法。”那个叫王素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实我还是有一些担心的,尹先生只是忠于皇帝陛下,他所做的事情都是陛下的意思,可有没有一天……楚溪你说呢?”
“那就不知道了,天威难测,我又怎敢妄自揣摩圣意?”楚溪又是一声嗤笑,说道:“眼看这长公主就快回来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这朝中局势又会如何。”
“长公主,那可是个有心的人啊。”
王素笑得意味深长,抬起眼眸,无意间却从树叶间的缝隙看到了湖边的永乐,冲她遥遥地拱了拱手。旁边的几个人顺着王素的视线看了过去,只是随意一瞥后又收回了视线,继续交谈。
永乐还了一个礼后,转身往其他地方走去。
王素目送女子的清丽的身影远去,若有所思道:“这就是最近搬进西苑的永乐姑娘,听说是大昭逃婚而来的神的新娘。”
“噢,那个背黑锅的。”一人恍然大悟,“我前几天听西苑管事提过,好像还有一个男人跟她在一块儿,那可是个厉害角色。”
有人不以为然,反问:“多有厉害?”
“修仙者和剑客再厉害,在我眼中也不过一介武夫。”楚溪端着茶啜饮了一口,轻蔑地嗤笑了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各有所求,各不相干。皇宫也有皇宫的规矩,你实在不必对那些人那么礼遇。”
“我素来以儒学为先,尤其讲究一个‘礼’字,可不像你们几个这么骄矜狂妄。”
楚溪被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哈哈一笑道:“你就直接说那些人寿命长得不行,看着年纪轻轻没准儿都能当我们的爷爷了,就两个字吧,尊老。”
“哎哟,瞧你说的哈哈……”
“……”
已经走远了的永乐无奈摇头,有时候耳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这种转身就被人拿出来说的事情她也遇到过好多回了。也不知道那人如此口没遮拦,是怎么在修仙者众多的地方完好无缺活下来的。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永乐走到了西苑的东侧。
这里看起来空空荡荡的,连个来往的丫鬟太监都见不着。房门紧闭,也不知道是不是设了什么禁制,鸦雀无声就像是一潭死水。明明艳阳高照,却让人无端觉得幕拧H舨皇峭ピ耗谡喔删唬ú菔髂拘藜舻玫保伎烊萌艘晕腔姆弦丫玫牡胤搅恕�
永乐在庭院里停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漫无目的地绕着湖泊行走,不知道绕了几圈后,她改了方向往外面走去。一走出西苑,人气就旺得多了,来往的太监丫鬟还有巡视的卫兵,路过繁花似锦的花园时,还听到了少女们银铃般的欢快声音。
那是几个美貌的少女,穿着轻盈的绮罗纱衣,戴着珠钗步摇,红唇娇艳,指甲上还染着漂亮的丹蔻。有两个正在赏花聊天,还有几个正拿着团扇在扑蝴蝶,时不时发出柔媚的娇笑声。
永乐站在回廊上,羡慕地看着眼前美丽的画面,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头发,上面只有一根宽宽的发带束着,耳朵手腕上也是光秃秃的。若不是她是女装打扮,倒像是个男人呢,哦……男人也挂荷包和玉佩呢。
正在发愣,就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殿、殿下……”
“知道……皇太子殿……下此刻在何处吗?”
那是个头发凌乱,浑身都脏兮兮的姑娘,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通红都快哭出来了,焦急地抓着一个太监就问。
☆、第42章
太监却是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
“山茶?”永乐怔了怔,快步走了过去将她一把扶住:“你怎么这般狼狈?”
“永乐?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山茶顿时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
“这个一会儿再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着急。”永乐力气大,半扶着山茶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也不费力气,说道:“找江……皇太子殿下的话,我带你去东苑碰一下运气,他不在总管也在,总知道他去哪儿了。”
“那我们走快些。”
山茶点咬了咬牙,忍住了膝盖和脚踝传来的刺痛,只想走得更快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熟人,山茶焦急的心情稍微得到了安抚,只是看着那长长的走廊,焦急又堆积在了心头。
她一边走一边平息急促的气息,说道:“我家小姐生病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几天也不见好转,浑身冷冰冰得跟冰块似的,我看着心里真就像在油锅里煎一样,着急得不行。”
“生病了应该找大夫啊,难不成那个丞相不让你家小姐请大夫不成?”
山茶一听神色就是一变,急忙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忙不迭说道:“你小声些,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丞相大人当然不可能不让霄小姐请大夫,只是……”
霄小姐?
难道山茶口中的霄小姐就是江绝的那个叫小霄儿的妹妹?
“只是什么?”
“我按照府中大夫开得药方煎药,每日给霄小姐服下,可这都五日了……丞相大人日前跟陛下出巡去了,实在没有办法,我就想来求过皇太子殿下,请他为霄小姐派一个太医过去。”
永乐了悟地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了一些奇怪的神色,不解道:“可是你这么狼狈是怎么回事?进宫的时候被为难了吗?”
山茶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了下去,只是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永乐骤然反应过来,这件事恐怕另有隐情,山茶一个丫鬟恐怕不便多透漏什么,也就识趣地不再问了。
两人在说话间终于将长廊走到了尽头,山茶从未觉得这长廊这么曲折漫长过,她一想到在府中床上被烧得昏迷的小姑娘就心疼得不行,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煎熬。
“哎哟,山茶姑娘!”
几个太监从后面追了上来,为首的正是东宫的总管德庄。他摸约三十来岁的样子,高高瘦瘦的,一张脸看起来相当和善,只是偶尔眯起的眼睛里会泄露出一些精光。不过能在皇宫里当上一宫总管的人,也不可能是个笨家伙。
“哎哟,山茶姑娘!这是怎么了?”德庄在她们面前停住了脚步,有些诧异地打量了她一下,说道:“怎么不在前厅等?侍皇太子殿下今日不在宫中,去哪儿了咱家也不清楚,殿下的性子你应该也知道。”
“总管大人……”
山茶忙不迭理了理乱发,目光看向旁边的几人,德庄知晓她的意思,立刻屏退了左右。他瞥了一眼未曾离开永乐,只是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霄小姐出了什么事?”
山茶有些为难看着永乐,永乐恍然明白了过来刚也要离开,德庄就说道:“不碍事的,永乐姑娘如今是东宫西苑的人,若真有什么事情她还能帮上一些忙。”
山茶放心了下来,这才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说着说着眼泪就涌了出来,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德庄总管,你是知道,那些民间大夫都不敢去丞相府的,一个两个都害怕得不得了。奴婢也是实在没有法子,才想着来东宫求皇太子殿下的。”
太医虽然也都一样,可到底有皇命在身,不得不从。
德庄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喊了小太监过来,吩咐说道:“去看看太医院如今是谁当值,速速请去冷相府。”
“可是……师父,”那小太监期期艾艾地说道,“这、这不合规矩啊。”
“什么合不合的,你这什么眼色?”德庄狠狠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怒其不争道:“殿下对霄小姐如何你没看见吗?先把太医请过去再说,就说是殿下的命令,若有责罚咱家一力承担!”
“是、是。”
“还有你,快去准备马车送山茶姑娘回府!”
“是。”
德庄吩咐完了后,做了个手势请永乐和山茶往回走去,一边说道:“山茶姑娘,你就别担心了,霄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
几个人走到了庭院之前的时候,小太监已经将马车准备好了,永乐将山茶扶了上去,问道:“你要在这里等太医一道,还是先回去?”
山茶往外张望了一番,抓着永乐的手臂说道:“我担心霄小姐,还是先一步回府去了。永乐,若是……”
“你放心走吧,一会儿我会跟太医一起到冷府的。”
“多谢了!”
马车绝尘而去,飞快地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德庄请永乐移步到了厅堂之中。这个厅堂是个侧厅,一般等待皇太子接见的人都会在此处等候,能有资格直接去正厅的人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德庄没有离开,就在一旁陪同着,脸上带着笑问道:“永乐姑娘和山茶姑娘是旧识?”
“有过一面之缘,她和家人曾帮助过我。”永乐笑了笑,又问道:“总管大人,不知道太医大概要多久才能来?”
“太医院离东宫大致有一刻钟的路程,这一来一去,至少也得小半个时辰吧。”德庄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顿时皱起了眉头:“哎哟咱家差些忘了,这些日子陛下去民间出巡,应该会带走几个太医。只希望今日当值的太医正好无事,要是去后宫请个脉什么的,那就麻烦了。”
宫女端来了茶水,热气袅袅,永乐的视线被那白色烟雾所模糊,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发什么呆呢?小姑娘。”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永乐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去,却见常熙正好整以暇地坐在角落之处,冲她笑眯了眼睛,一脸的和蔼可亲。
德庄神色一凛,行了个礼:“见过常大人。”、
说着,又转头去呵斥旁边站着的小太监,“常大人什么时候来的?你竟然都不过来禀报!是不是忘记了东宫的规矩啊?”
小太监顿时被吓得满头冷汗,忙不迭跪在了地上。
常熙抬了抬手,温和地说道:“不怪他。是我自己要在这里坐着不让他通传的,我今儿个来并非要求见皇太子殿下,只是看看有没有运气能遇见永乐姑娘,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永乐早就收回了视线,端起茶杯故作淡定地喝着茶,直接将常熙无视了过去,连知道他为何而来的好奇心都没有。在她的目中,常熙就是一条毒蛇而已,敬而远之,反正如今他也奈何不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