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可儿的眼底骤然湿润了,热气扑上来了。这样的场景,从她记事开始,就没少重复过。一旦大难来临,能够相依为命的只有她们母女。是的,气节解决不了问题,救不了外婆外公的命。“妈,”她突然咬紧了嘴唇,脸色怪异。“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去找王满。”
“你能想什么办法?”宁雪皱起了眉。看着可儿一脸的凝重,她忽然站起了身,故意放轻松了口气,往门口走,“我给你打水去,赶快洗脸睡觉,明天你还要上班呢!”办法,她想了整整两个时辰,该想的都想到了,
可儿坐在那儿没动,看着宁雪的后背,她轻声地犹豫地迟疑地说:“妈,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很有钱,我去找他借。十万二十万的都行。”“什么朋友可以借你十万二十万的?”宁雪的警觉性立即来了。她转身回头研究着可儿的神色。停了一会儿,她狐疑地问:“是不是上次送来鲍鱼的那个?”
“嗯。”她们母女对视着,可儿老实地点点头。宁雪脸色更端重了。她瞪视着可儿,“可儿,”她忽然扑回来坐到床沿上,抓紧了可儿的手。她的目光锐利地敏感地带着深切琢磨窥视的意味去看可儿,声音绷紧了。“你没跟他怎么样吧!”
“妈,”可儿又撒赖了。“他不是那种人。”她觉得自己被这句话咯了一下。只好闭着眼信口往下说了。硬挺着迎视着母亲,她鼓足勇气说:“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还在彼此了解的阶段没到那个地步,他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也知道他的情况。”
宁雪突然插口问了一句:“他结婚了么?有家庭么?”可儿立即理直气壮了,眼睛瞪圆了。“当然没有了,他有,我肯定不会理他。”可儿的表情让宁雪相信了。她微微舒了口气,无论如何,没有家庭,没结婚的男人到底安心许多。她的脸色开始放松了,不过还是不安地问了一句。“还在了解阶段就和人家借钱不好吧!”
“没事。”可儿说,抿嘴笑。“他天天逼着我和他要钱,他还让我劝你辞职呢!”她一高兴说走了嘴,“他刚刚还让我骗你,说我中头奖了呢!”宁雪拧紧了眉头,“还有这种人?”
“嗯。”可儿点头,忽然间脸红了,嘴唇咬起来了。她扑到宁雪的肩头,靠过去,她无比热烈地激动地低语了一句:“妈,我肯要他的钱,最重要的是,我爱上他了,我真的喜欢他,所以,我不觉得对不起自己。”
宁雪心头一颤,移开了可儿,去看她的脸。她立即知道她的这个女儿没有说谎话。她的脸红的像晚霞,她的眼里有两束闪闪发光的火苗,这使得她整张脸都充满了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神采,那么年轻,那么美丽,那么灿烂。这是她生养了快二十年的女儿啊!她的心里情不自禁地掠过了一丝激荡的情绪。是啊!女儿长大了,已经会爱人了,不是那个偎在她怀里嗷嗷待哺的婴儿了。
她的心里有份惊喜,有份心慌,有份失落,也有份担心,有份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声调不稳定了:“你似乎认识他没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喜欢上他了?”“我不知道,妈,”可儿低低地说。脸色羞赧而有点痴情。“我只知道,我真的喜欢他,真的喜欢。”
宁雪身子坐下去了。她不想让可儿出头去借钱,知道这很有可能影响她未来在婆家的的地位。做母亲都是自私的,想的总比子女远些。可是,如果情况真的如可儿说的那样,又似乎未尝不可。不管怎么说,女儿是喜欢他的。这好比让她去找王满强。想到王满,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不是说要养我么
许桡阳是十二点钟被可儿叫出来的,他没有回家,正和刑卫锋魏军两个在Q酒吧里闲极无聊插科打诨,贫嘴逗哏呢。一接到某人的电话,三魂七魄都跟着跳起来了。那个小小人在电话那端声音又低又闷又不自在又不好意思说:“许桡阳,你不是说要养我么?那我现在需要钱了。马上就需要。”
“你是要现金还是要卡?”许桡阳问。
电话那端犹豫了一下。“如果是卡,我妈取钱的时候不就知道你是谁了么?我现在不想让她这么早知道你是谁,万一她查到你的风流韵事一定不会让我跟你了。可是,你让我妈带那么多现金回去,我还不放心。”
“你妈要去哪?”许桡阳又问了一句。
“我外公生病了,我妈要回老家。”
许桡阳立即神经绷紧了。“你回去么?”
可儿想了想,自顾自地问了一句,“对啊!我回去么?”许桡阳立即在电话叫:“你不能回去。你家里没人照顾,我就派两个人过去。”
“我妈没让我回去。”可儿说。“那我马上过去。”许桡阳立即心情愉悦了。刚刚还烦躁呢!二十一世纪,还要过牛郎织女的生活,简直呕都呕死了。
许桡阳空降的速度比直升飞机慢不了太多,几乎没多久,他的电话就来了。可儿接到电话跑到巷口,看到许桡阳。她没直接和他要钱,她站在那儿,别别扭扭地看着他。“怎么了?”许桡阳看着她。
“许桡阳。”可儿碍口地说:“我——妈想见见你,要不然,钱她不会拿。”可儿急急地加了一句:“你放心,我没跟我妈说我们两个的关系,我只说我们刚刚认识没几天,你喜欢我,我,我也喜欢你,就这个阶段。我妈怕我骗她,以为我认识的是个老头子。”
“那就见呗!”许桡阳翻身下车。“我又不是见不得人。”可儿愣住了,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她眨眨眼瞅着许桡阳,“你确定要见我妈?”
“你妈会吃掉我么?”许桡阳不以为意地关了车门,抓起旁边的袋子,拉着她就往巷子里走。“哪一家?让我看看你们住什么环境?”可儿抿着嘴低头不语,许桡阳竟然肯见她母亲!他怎么会这么好说话呢?他不知道见了她的母亲意味着什么么?这是不是代表他是认真的?他对她的态度不是玩玩的?她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听到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宁雪赶紧站起来。不管怎么说,没有见过女儿喜欢的到底是什么人,她心里始终不放心。门开了,可儿先一步进来了。然后,许桡阳跟着进来了。
在见到许桡阳的那一刻,宁雪怔在那儿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女儿喜欢的这个男孩竟然如此醒目。他的身材真高,肩膀很宽,有棱有角很帅气的一张脸,有一双相当深刻而睿智的眼睛。很漂亮,很有味道,很霸气。她满以为女儿喜欢的定是一个家庭富裕的男孩,对长相上根本就没多妄想。但是,绝对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出类拔萃,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却有着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与稳重,稳定的像座山,
这么相形见绌之下,宁雪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过于草率地见到对方,而且,自己都没来得及梳妆打扮一下,家里的环境又是这么的寒酸,都没来得及整理,大家真应该约在外面一个地方,这更深人静,讲话都不方便。她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了。
在宁雪打量许桡阳的时候,许桡阳也在端详她。他在下意识地寻找可儿与她母亲的共同之处,她们都有一个尖下巴,都有一个很特别的鼻子,都有很精致的五官,很超脱的气质。
他在这一瞬间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可儿满身的贵气,原来全都是来于她母亲的基因。许桡阳也第一次发现,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身上的衣服不贵重,脸上未施一点脂粉,坐在那么寒伧的一张床上,但是,却仍然散发着一种油然天生的优雅与芳华。
而在那一瞬之间,一眼掠过之下,整间房子的情况一目了然。原来可儿住在这样的环境?他想过她们生活的环境定然很恶劣,但是实际情况却远远比他想象的更糟更艰苦,他的心里就不免怜惜心痛起来,使他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身边的那个小人。
在许桡阳和宁雪两个人互相端详对方的时候。可儿在旁边说话了。她必须尽快把许桡阳带出去。“妈,人你看到了,我能把他带出去么?”
宁雪脸一红,转头看着许桡阳不好意思了。“你看,家里的环境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你们相处的时间短暂,我不能对你要求什么,我想看你一眼再走,实在是因为对可儿不放心。她年龄这么小,现在的社会又这么乱,我不知道她现在和什么人在接触,我回去了也安心不下来。见了你,我总算踏实一些了。”
她下意识地又瞄了一眼可儿,她那温柔迷人的小女儿正脉脉含情地对着她面前这个大男孩看着。尽管这屋里是寒伧的,自己也是寒伧的,可是,她那衣着普通的女儿那么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浑身仍然有种超脱的气质和夺目的美丽,使整间屋子也不那么寒酸了。这让她微微多了份自信,刚刚的那份懊丧和不安隐去了不少。无论怎么说,女儿都配得上这个男孩。能拥有自己的女儿,他实在福分不薄呢!
她本能地挺直了腰,几乎是立即就说服了自己。她落落大方地看着许桡阳,坦白地说:“我现在不问你任何情况,我只想问你,你结婚了么?”许桡阳摇摇头,胸口莫名地哽了一下“我没有。”
“好。”宁雪舒了口气,没有收回目光。她的目光和煦地照在许桡阳的脸上,她毫不掩饰对他的好感。“没有就好,我不允许可儿做第三者。你是我见过的最喜欢的年轻人,我必须承认我对你有好感。我只要求你一句,别伤害她。我这里实在不方便,所以,我就不留你多坐了。”
许桡阳把装钱的袋子放到桌子上,迎视着宁雪。“阿姨,这里有十万块的现金,你先拿着。回头,我把钱直接打到你的卡里。”他说。“这笔钱对于你可能是个大数目,因为它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但是,对于我们,说实话,一餐饭有时候都不止这个数,与其吃了,不如用它来救人。所以,不必要因为这个不好意思。至于可儿。”
他伸手坦然地拉过可儿,转头诚恳地毫不做作地望着宁雪。“阿姨,负责任地讲一句,我现在什么承诺都无法给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活了二十七年,她是我遇到最喜欢的女孩,女人有直觉,男人一样有。不管我和她将来会走到什么阶段。我都会好好对她。这个世界上,我相信除了你,我就是第二个不会伤害她的人。”
许桡阳的这几句把宁雪的眼眶都搅热了,心口套暖了。好成熟的男孩,好会说话的男孩,她不得不承认,她几乎立即就喜欢上了许桡阳。可儿怎么会遇到这个男孩的?这个喜悦和惊喜瞬间将她父亲生病的那份阴霾给冲淡了。对于一个母亲,没有什么比女儿的幸福更能牵动她的情绪了。
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她无法控制那份满心欢喜。“可儿,过来。”她温声说。伸手招呼送人回来的可儿,拍拍床沿的地方。可儿红着脸过来,挽着宁雪的胳膊,坐到她身边。母女两个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可儿的脸更红了。把身子靠过去,她羞涩地叫了一声:“妈。”宁雪抚摸着她的手,掩饰不住的心头激荡,她无比兴奋地说:“好好把握。”可儿点点头。“嗯。”“一定要幸福,可儿。”“嗯。”
宁雪没再说什么。但凭着对母亲的了解,从母亲的目光中,可儿可以肯定的是,母亲是相当喜欢许桡阳的,本来嘛,怎么可能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