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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身子背了过去,避开了可儿目光。她直直地望着她面前的那浅粉色的地砖,声音低而酸楚:“无论怎么说,这不是一段值得歌功颂德的爱情。我想如果不是有我当初的一意孤行,也不会再面对你的一意孤行的时候,我无言以对,无地自容。也许,桡阳的爷爷说的对,我没有给你做一个好的表率。”
“妈。”可儿叫。她摇头,冲口而出。“爱情是没有错的,爸虽然有家庭,可是,他的家庭并不幸福,没有爱情的婚姻本身就是不道德的。”宁雪错愕地瞪着可儿,“你怎么知道他有家庭,知道他的家庭不幸福?”可儿怔了一下,嗫嚅着,“我几年以前就知道了,我缠着外婆,她告诉我的。”
宁雪定定地瞅着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略有怅惘地低声说了一句:“也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从小到大,身边的人说什么的都有,你猜也猜的出来了。”“妈,”可儿摇着她的胳膊,目光发亮,神情热烈,“我现在知道,只有你特别去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想要留下他的孩子,所以,以此类推,我爸他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宁雪注视着可儿,有一会儿的功夫,她重新把目光转到地面上,她尽量放平语气。
“他长得很高,应该有一米八二,肩膀很宽。很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喜欢穿深色的西装,衬衫,打领带。喜欢浅浅地笑。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人很帅,五官最漂亮的就是眼睛。”她把目光收回来了。专注地停在她的脸上,注视着她的眼睛。“你的眼睛就是来自于他的遗传,”她的目光继续在她的眉宇间逡巡,越来越热切了。眼底有两束火光在瞳仁边缘闪动。“还有你的眉毛,你的额头都是来自与他。”
可儿条件反射地用手摸了摸脸,这份相像搅起了她心底的那份血缘亲情。她眼睛更加发亮地盯着宁雪,着急地攥住她的手,声调微紧地问:“妈,他叫什么名字?”
宁雪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几十秒,末了,她垂下了睫毛,平静地说:“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只要我说出他的名字,你即刻会找到他。”
“妈。”可儿急了,“我向你保证妈,我不会去认他,我只要看一下他就行了,见一面我就不再打扰他。”她警觉地集中了眼中的光束,“什么只要你说出他的名字,我会即刻找到他?他很有名么?他是做哪一行的?”
宁雪再盯着她,心里一点点混乱了起来。然后,她蓦地从床上直跳起来,急切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不要问那么多了,不要去打扰他,他有他的无奈和苦恼。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爸爸很优秀,身上有优秀的基因,受过高等教育。至于,他的名字,我不会告诉你。”她人说着话,脚步已经逃似的地出了房间。
门外,可儿外婆站在那儿,看样子,似乎在那儿站了很久了,见她出去,与她的目光深沉对视了一眼,“做饭吧!”可儿外婆平静地说。还想要再说两句,一阵剧烈地咳嗽堵住了她下面的话。她摆摆手,涨红着脸,弓着腰,用手捶着胸口的地方往自己的卧室移动脚步。
宁雪呆呆地注视着母亲的背影,父亲去了,母亲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二十多年前,母亲那个时候,不知有多健康,有多美丽。二十年的时间,母亲的健康和美丽全部被抽走,当初自己一个决定毁了自己,也毁了这个家,毁了自己的双亲。如果不是因为她,也许,这一家人的命运都会改变。她的鼻中一阵发涩,心口一阵刺痛,有份苦涩和怅惘的情绪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再度抓住了她。
站在水龙头前,宁雪心神不定地淘米,放进电饭锅,机械地按下开关,盯着电饭锅上的那个红色的按钮发着呆,眼神放空,脑子里迷迷惘惘,像被塞了一团乱麻。久远年代里的那个影像被这挑开的记忆带了出来,清晰醒目地在她面前晃动,使她的全身痉挛,心脏抽痛。她屏着气息将那影像甩掉,振作了一下,拿过砧板,菜刀,将小碟子里事先准备好的小料逐样切好,开始准备晚饭。
隔壁的房间,可儿似乎又在打电话了。她模糊地捕捉到了几个飘在门口的音符。电话看样子又是打给许桡阳的,她在把她们刚刚的谈话内容转述给了许桡阳。她可以听得出可儿那声调中的兴奋和喜悦。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可以去找他么?他现在怎么样呢?是不是已经忘了她了?或者他已经不记得她这个人了?她甩了一下头,硬是把脑子里的人影给甩掉了。不论如何,不应该再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6 章
夜色,在窗口的地方慢慢铺开。书房里,一灯莹然。乔风坐在书桌前,默默地抽着烟,眼神没有落点地望向窗外。
这是一个宁静而祥和的夜晚,月光皎洁,星光璀璨,空气中似乎飘过一股淡淡的菊花的味道。早上刚下楼的时候,小保姆兴致勃勃地过来告诉他,院子里他种的那些黄/菊结包了。今年的菊花似乎比往年开的都早,还没出八月呢,就大部分有了影子,摇摇曳曳,飘的满院子都是。北方一到这个季节天与地之间就都成了灰色,连人都是灰色的。这栋小小的庭院,因为有了这些菊花,而多了几分颜色,多了几分活气。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谭俊玲穿着松松散散的睡衣走进来,脸上贴着白色的面膜,头发束在毛巾帽里。人毫不避忌地走进来,坐到沙发前,面对乔风坐下,嘴里又重复了早上的话题。
“我看,那些菊花都应该拔掉,今早上隔壁那女人说,怎么,你们会在院子里种这么多菊花呢!种几棵到还好,一种就种了满院子,看上去太奇怪了。知道的是你们家先生爱好,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到错了地方呢!她说的时候竟然还掩嘴窃笑,你说可气不可气?”她气呼呼地把身子转了转,把脸直接对着乔风了。“你也是,这十几年了,你就不能换点爱好么?我以前倒没觉得,这会儿,我看着这些菊花也觉得别扭了,满院子都是,简直就像到了陵园一样。”
乔风终于把脸从窗口的地方转过来了。他把目光投到谭俊玲的脸上,盯着她脸上的那张面膜。他随手把烟头掐灭在烟盅里,在眉宇之间掠过一丝忍耐,声音却是和气的。“你又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呢!大家是邻居这么多年,一件那么小的事这么多年还放在心上,有意思么?你觉得人家是故意针对你,说不准对方可能早就忘了。”
“她才没忘呢!”谭俊玲嗤了一声,“她本来就是个小气的人,不过就是仗着她那暴发户的老公挣了点钱,就尾巴翘起来了。”
乔风又看了她一眼,看不到她面膜后面的脸。只看到那面膜纸就不断地翕动,面膜后面的嘴似乎越来越快了,像个电影特写镜头一样在他面前放大,放大。他把目光转开,眼里掠过一丝落寞,嘴里淡淡说了一句。“做面膜的时候能说这么多话么?”
谭俊玲立即醒觉地用手压了压脸上的面膜纸,继续她的话题。“把那些菊花拔了,种些美人蕉,鸡冠花也行。我看,种点不登高都比这菊花强,味道又怪,简直难看又难闻。”
门口有人敲门,不等乔风应声,谭东城直接推门进来。正想和乔风说话,一眼瞥见沙发上坐着的谭俊玲,皱起了眉,“妈,多大年纪了,还弄这个?能有效果么?估计那皮肤神经反应都没那么冷敏了吧!”
谭俊玲哼了一声,用手压着面膜,“你少来,年轻人谁用这个?”看见谭东城,乔风仿佛看见救星似的自然地把话题转移了。“看你这个表情,”他注视着谭东城,“肯定不是走错了门了。”
谭东城没回答他的话,坐到沙发上。面对着谭俊玲那张脸,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走了一道:“妈,同样作为一个男人,我提醒你一下,你真不应该用这幅尊容来面对老爸。”他摇摇头,没有一贯的嬉皮笑脸,这回儿,他的表情是郑重的。“我敢说,如果我的女人一把年纪坐在我面前,像你这幅尊容,顶着一张面膜,穿着这么一件毫没感觉的睡衣,我很想一掸子把她轰出去。”
谭俊玲憋着气地瞪着他,实在气不顺了,脸上的面膜纸已经在那飘飘摇摇了。她索性一把扯了下来,冲谭东城嗔骂过去,“好小子,你敢这么说我?连你妈都逗。”她伸手拍了他的头一下。站起身的时候,用眼尾的地方瞄了一眼乔风,竟然微微有点莫名的难堪了。掩饰这份尴尬地,她故意生气地出了书房的门。
乔风看着谭俊玲出去把门关上,彻底松了口气。近乎感激地,他把目光转给了谭东城,深切地看着儿子那长长的腿,宽宽的肩,那眉宇间的那份潇洒和气度,心里掠过一些安慰的情绪。
儿子长的不像他,五官算不上帅,这是他一直颇为遗憾的地方。但是,近几年,他越来越欣喜地发现,儿子身上的东西可供欣赏的地方越来越多。他那潇洒,不拘小节的气度,那份属于青春的神采,还有那份睿智与敏捷,那时不时的几句插科打诨,都使他那本不突出的五官都变得显眼而醒目,人竟一下子变得潇洒了起来。
但这会儿,谭东城似乎有点暗郁,眉宇间是那份不常见的憔悴和落寞。乔风一下子警觉了,他直起了身子注视着谭东城,“发生什么事了?”他蹙起了眉头,专注地观察着他,“不会是公事吧!是私事?”他继续研究着他。“是公事,你不会是这个表情。”
“爸。”谭东城懊恼地叫:“你总是用这种目光看着我,你这么一看,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随即烦躁地说:“算了,别提这个了,”他吸了口气,正色地说:“我明天中午去趟沈阳,你去么?曹明点名说要见你,说好久没和你打球了。”
乔风考虑了一下,“算了,”他惘然地说:“我没心情,你陪他吧!有时候,我实在不愿意和这帮政府官员打交道。说那些官场上的话,我现在是越来越不适应了。”
谭东城看了乔风一会儿,摇摇头,“这不像是大名鼎鼎的乔风说出的话。”他长长出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替你去吧!你不愿意干的事,我都能替你干。”
他人已经走向门口了。手扶到门柄上,他忽然停下了。在那沉吟了一会儿,他把身子转过来,面对着乔风。他注视着他,“爸,我一直以来,都觉得你心里有个区域,是我和妈都进不去的,我不知道是公事还是私事?”他想转身,又想起了什么,再度折回身来。他涩涩地笑了笑,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爸,我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所以,我想知道,你,”他舔了舔嘴唇,继续看着乔风,吐字困难地问出了一句。“你——喜欢过妈么?”
乔风的脸一下子变了色了。他瞪着谭东城,想不到他轻描淡写说出的竟是这么有分量的一句话。错愕之间,他不知道应该给他什么反应。他怔怔地瞪着他,嘴巴僵硬地回了他一句,“怎么这么问?”谭东城耸耸肩,把头转过去了,直接开了门,一边开门一边暗郁地说:“因为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反应。”
谭东城出去了,门重新关上了,属于书房的空间是封闭的,沉寂的。乔风呆呆地坐在那儿,盯着那道紧闭的门。地灯在暗夜里发着幽幽的光。“你喜欢过妈么?”谭东城的话在乔风耳边又响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