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花印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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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花印珮-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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绅天天上门迫粮,迫得我几乎要上吊。最后,我只好带了家小,纠合几家亲友远走汉江打天下,冒万险偷过封锁线进入禁区,总算在此地扎下了根。直至禁区开放,白河堡改县,这些山田方经过官府核归我的名下,总算过了三年安然日子。”

印珮笑道:“大叔,这叫做天下是闯出来的,人多了不易过活,生之者寡食之者众,天下哪得不乱?汉江闹了上百年的贼,这些人只要有口饭吃。谁又肯冒死铤而走险?大叔,你是闯出头来了,今后……”

“今后的事,很难说,等到来的人一多?就难免问题重重。以目下来说,弱肉强食的局面,在三五年中决不会改变,因此为了活下去,必须要强起来。”

“贤父子总算不差,以后会好的。”

“张大爷这一关,恐怕我过不去。”

“我会为你尽力,大叔。”

李老实笑笑,说:“谢谢你,赵爷,萍水相逢,你这份恩情,我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大叔,不要说报答的话,人与人之间,是应该互相帮助的。”

“赵爷,你认为小女小梅为人如何?”

“哦!令爱秀外慧中,大叔,你好福气。”

李老实低下头,怯怯地说:“山野村夫不知礼数,怨我老着脸皮说些不该说的话。如不嫌弃,我希望你留下来,我请隔壁徐老哥出面,那座山,作为小女的嫁妆,希望你……”

印珮一惊,接口道:“大叔,你听我说。”

“大叔,你要明白,我是个四海为家的人,志在四方天涯飘泊,象是没有根的浮萍,没上缰的野马,游戏风尘爱无拘无束的生涯,沟死沟埋路死插牌,不会在一处地方久耽的。”

“赵爷,人,怎能没有根?你……”

“等我厌倦浪子生涯之后,我会想到扎根,但恐怕这一天永不会到来,也许下一刻便会向人间告别呢。大叔,希望你谅解。”

饭后许久,张家的人仍然不见到来。

李老实父子已至田中巡水,烈日当头暑气袭人。

印珮坐在小亭中,目光远远地落在南面的小径转角处,小径绕山脚而过,山脚那一边竹林蔽天。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扭头笑道:“小梅,谢谢你。”

小梅捧了一盘切成薄片的鲜藕,满怀幽怨地走近,低下螓首幽幽地说:“赵爷,你……你在嫌我。”

“哦!你这是什么话?”

小梅的头垂得更低,连脖子都红了,用蚊鸣似的声音说:“我……我不怕你笑我痴,我今年十四岁,我……我等你三年,我……”

他叹口气,沉重地说:“小梅,不要等我,十六岁的大闺女如果还没有婆家,亲友们会笑话的。三年,对我来说,那是太遥远的事了,我从没奢望我还能活三年。”

“天!赵爷,你……你说得多可怕哪!”

“真的,不骗你。”

“赵爷,你不是打算买田地……”

“那是藉口。”

“你……你不想生根落叶?”

“不,男儿志在四方,我有我的抱负,我还没厌倦冒险的江湖生涯。嘿!他们来了,你快进去。记住,不管发生了任何事,你都不要出来,知道么?”

“赵爷……”她恐惧地叫。

“请不要为我担心,进去吧。”他柔声说,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一碟鲜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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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威慑群凶 

山脚出现了四十余名青衣大汉,领先的五个人穿的却是绸衫,每个人都带了兵刃,快步向这里赶。

李老实父子也看到了,从田里往回奔。

邻居也纷纷从田野中赶回,情势一紧。

印珮步出亭外,左手端着小碟,左脚踏在亭栏上,右手拈了藕片慢慢品尝。

张家的人到了,一大群。

在前面穿绸衫的中年人高大健壮,手长脚长,头上戴了英雄巾,但仍掩不住发根与颈部的癞疤,果然是癞头龙来了。

张四爷也来了,叫声急躁:“叔叔,就是他,他,亭子外的那个人。”

癞头龙在二十步外便愤怒地大叫:“先上去四个人,撕了他。”

四名大汉急步抢进,两把单刀,两根花枪,叫啸着挺刀枪冲来。

印珮淡淡一笑,右手一抖,手中吃了一半的半片藕,突然飞射而出,快得令人几乎肉眼难辨。

第二片藕他也咬了一口,接着扔出。

第三片……

“啊……”第一个大汉膝盖挨了一片藕,藕未碎,膝盖却碎了,惨号一声,砰然摔倒,花枪扔出丈外,爬不起来了。

“哎……”第二个人接着倒下了。

四个人先后栽倒,全是右膝被藕片击中,相距在十步外,全倒了。

癞头龙大骇,倏然止步在五步外。

印珮不加理睬,原式不动,若无其事地吃他的藕片,甚至连眼皮也没抬。

在气魄上,他已占了上风。

“再上去五个人。”癞头龙厉叫。

五个人并肩向前走,不敢奔。但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在十步外全被击倒了。这次射来的藕片甚小,小得不易看清是啥玩意。

癞头龙大骇,叫道:“杨师父,你上。”

一名穿绸衣的大汉应声跳出,挟着一抱天王伞,“唰”一声将铁骨皮面的天王伞撑开,小心翼翼地向小亭逼进。

印珮仍然不动,嚼着一片藕置之不理。

近了,天王伞侧转,风声呼呼旋转如轮,向印珮旋削,身手不等闲。

印珮一声长笑,踏在亭栏上的脚一挑,一声怪响,亭栏以雷霆万钧之威向大汉飞去。栏粗加海碗,长有丈二,飞砸而至,声势骇人听闻。

大汉大骇,向下一蹲,躲已来不及,只好硬接,伞掩盖了全身,人躲在伞下万无一失。

“蓬!”暴震声中,亭栏将伞砸扁了一边。

大汉惊得顶门上走真魂,扭头便跑。糟!身后有人挡路,是印珮,左手仍端着小碟,右手拈了半片藕,笑道:“这半片给你。”

藕片塞人大汉的口中,嘴唇破裂,四只上下门牙一起打断。

“滚!”印珮叫,伸脚一拨。

大汉一声厉叫,摔倒在地滚出丈外,破伞丢掉了。

印珮又回到原处,点手叫:“一起上,来吧,免得多费手脚。”

谁还敢上?人群开始骚动,开始后退。

癞头龙大叫道:“冲上去,杀!”

叫声中,拔刀领先冲出。

“哈哈哈哈!来得好,一起上来送死,免得在下一个个收拾,哈哈哈……”

癞头龙冲出十余步,怪,怎么后面没有声音?扭头一看,糟!只有一个张四跟来,其他的爪牙不进却退。

“你们怎么不上?”他怒极大叫。

“他会妖术,我们害怕。”有人叫。

“把狗血喷简带上来。”

两名大汉脸色泛青,各举起一支用大竹制的喷简,战抖着向上挪,一步一顿似乎走不动。

到了癞头龙身后了,癞头龙看了两人的恐惧畏缩神情,不由怒火如焚,大叫道:“喷呀!你们……哎……”

他不叫倒好,这一叫,叫得两大汉浑身一震,紧张得头脑失去控制,喷口喷出腥臭的黑狗血,喷得他和张四一头一脸一片红。

两大汉一看闯了大祸,惊得魂飞魄散,丢掉扭头便跑。

癞头龙怒火如焚,抹掉口鼻上的腥血,大骂道:“你们这两个该死的畜生……”

“哈哈哈哈……”印珮的狂笑声震耳欲聋。

张四顾不了污秽,拔腿飞逃,大叫道:“妖法,妖……法……”

其他的人扭头逃之夭夭,一哄而散。

癞头龙抹掉眼中的狗血,这才看清自己只有一个人了,不由心胆俱寒,撒腿便跑,大叫道:“等我一等,等我……”

喝声如沉雷,直震耳膜:“站住!癞头龙卓均。”

他只感到双腿一软,几乎栽倒。

“转身。”

他打一冷战,艰难地转过身来。

印珮仍然站在原地,脸一沉,喝道:“过来!”

他又打一冷战,如受催眠,迈动沉重如山的双腿,战抖着走近。

印珮冷哼一声,说:“有两件事问你,要你立时回答。”

他不住发抖,战栗着说:“你……你是……是……”

“我,印三。”

“噗!”他惊得一屁股坐倒,站不住了。

“你万竹山庄比白河废堡程家如何?”

“印爷,请……请饶……饶我……”他嘶声尖叫,状极可怜。

“其一,李老实的山你还要不要?”

“不……不要了……”

“不要就好,你得每年付出五百两银子给李老实做买路钱,不然不许走这条路。”

“这……”

“你不答应?”

“答应,答应?”

“答应就好,以后,李老实一家大小,如有些许风吹草动,在下会回来屠尽万竹山庄的老小,鸡犬不留,以为鱼肉乡里者戒。”

“印爷放……放心,我……我……

“其二,你的老朋友一笔勾消沈福,目下躲在何处纳福?”

“他……他……”

“说!我唯你是问。”

癞头龙颓丧地说:“我不知道,你……你杀了我吧。”

“好,我就杀你……”

“不!不!我……我说,我说。”癞头龙屈服了。

“我在听。”

“他……他在月儿潭隐修。”

“他在那儿多久?”

“五年。

“他日下可好?”

“他来时左脚已断,豪气尽消。”

印珮点点头,挥手道:“你走吧,留你一命,记住你的诺言。”

“是……是……”癞头龙如逢大赦地答,踉跄站起撒腿狂奔。

“好走,别跌倒了。”印珮叫。

他跑得更快,急如丧家之大,漏网之鱼。

所有的邻居,包括李老实一家老少,全被眼前的神奇变化惊呆了。

印三,那不是铲除程家,轰动白河家喻户晓的神奇外乡小挑夫么?短短几天中,白河两大豪一死一丧胆,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印珮在众人的惊奇注视下,飘然入屋,带了自己的行囊,悄然从后门走了。

只有一个人知道他走的,那就是小梅。

这位清窦初开的少女,站在山坡上目送他踏上旅程,秀目中流下两行清泪,痴痴地低语:“我不知你是谁,不管你是姓赵还是姓印,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音容笑貌。祝福你,你这不要根的人。”

月儿潭,在县西六十里,与汉中府的洵阳县交界。汉江上游有无数险滩,过了乱石纵横怒涛汹涌的蓝滩,江流奔泻而下,到了月儿潭水势一缓,形成一座巨大的水潭,碧水青山映辉,水影如月,因此称为月儿潭。

小径沿江南岸向西延伸,鸟道羊肠数十里罕见人迹。

河谷两岸田地甚少,全是洪荒世界。离开两岸一二十里,便是千山鸟飞绝,万里人踪灭的绝域。

月儿潭形成一处湾流,上行的船只在此缓一口气养精蓄锐,下行的船只,则在此庆贺度过险恶蓝滩。

江湾里,就有几家农舍,过着遗世孤立的清贫岁月,绮丽的潭光山色,在这些人的心目中,并未引起多少诗情画意的感慨,生于斯死于斯就是这么一回事。

路小,人稀,野兽成群,愈往西走,愈感到空茫寂寥。印珮背了包裹,孤零零地向西又向西。

倦鸟归林,暮色四起。攀上一道山脊,登高一望,但见千山万峦一片青绿,江流一线索洄如带。

下面,月儿湾静静地躺在脚下,三五小舟在河上慢慢漂浮,好壮丽的景色,令人胸襟为之一宽,俗念全消。

湾南有几户人家,显得那么孤零。

他想:“人活在这里,为什么?生,无益于世,死,也无求于世。为自己而生,为自己而死。辛勤觅食,为的是活下去;活下去,为的是等候死亡的光临。也许,湖光山色清风明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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