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花印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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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花印珮-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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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中一转,说:“诸位从对岸来,曾否到过里外那座小茅屋?”

“不错,到过。”

“小茅屋有一位独脚老人沈老伯。”

“咱们见过他了,还有一位姓荀的人。”

“那就对了。这栋小屋的主人姓陈,名炳南,与沈老伯交情不薄,在七八天前,曾经在此屋招待过那一双姓彭的兄妹。”

铁腕银刀一怔,定神仔细打量印珮,要在神色间找出破绽来。

毒剑雷奇峰却勃然大怒,沉声道:“那两个老狗可恶!”

铁腕银刀却摇手相阻,向印珮问:“印老弟,那天你在何处?”

印珮笑道:“客人来时是未牌时分,小可从对岸带了一头山猪返家。我就住在隔邻,陈大叔今早到白河去了,托小可看家,三五天方能返回。大叔,天色不早,就在此地歇息吧,可家中还有剩下的山猪肉待客,请赏光。”

他神色从容,语气诚恳,表现得恰到好处,丝毫不露痕迹。

老江湖铁腕银刀在阴沟里翻船,居然深信不疑,沉着地盘问道:“彭家兄妹在此耽搁多久?”

“好像在此地住宿一宵,晚上听见屋中有争吵,但谁也懒得过问。”

“他们次日走了?”

印珮摇摇头,笑道:“不知道,早上起来,只有陈大叔在家,沈老伯与彭家兄妹都走了。”

“那姓苟的人……”

“这附近没有姓荀的人,沈老伯在此地住了五年,孤孤单单,只有陈大叔一个朋友,左邻右舍都怕他,他为人脾气太坏。”

“谢谢你,印老弟。”铁腕银刀说,扭头便走,向毒剑雷奇峰说:“贤侄,过江。”

船驶回北岸,印珮也悄然离。

雷奇峰愤怒地一马当先,向小茅屋飞掠。五个人像一阵风,片刻便到。

小茅屋鬼影俱无,一笔勾消与天外流云已踪迹不见,搜遍了四周一里方圆,哪有半个人影?

“咱们快赶到白河问问。”毒剑雷奇峰怒叫。

青莲羽士接口道:“贫道记起来了,彭寨主不是说过,彭少寨主有上位朋友住在白河废堡么?也许彭姑娘仍然留在白河。只消前往打听,便知端倪了。”

“那就快走。”

铁腕银刀摇头道:“贤侄,至白河还有六十里,天色不早,夜间行船十分危险。”

“这一段江流很平静,不要紧,亮火把航行。”雷奇峰固执地说。

谁也拗不过任性的少堡主,船立即下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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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风云又起 

一笔勾消与天外流云,隐伏在上游半里地的江岸丛草中,远远地盯视着雷少堡主的船去而复回,不知为了何事,心中狐疑,便不敢移动。直等到雷少堡主众人登船下航,一笔勾消方站起说:“怪事,他们又来做什么?”

天外流云也感到莫名其妙,说:“也许是来找咱们问消息的。管他,反正他们已经走了。现在,咱们过江赶路,最好昼伏夜行,免得落在江湖朋友眼中,咱们必须尽量避免与人照面,赶快些,半月后便可赶到南岳。”

一笔勾消在草丛中拖出一只竹排,说:“过江后,我要去看看鬼影子父子。”

“去看他有事么?

“这家伙可恶,出卖朋友容他不得。”

“恐怕他早就走了。”

“不会走的,他认为我已经向白河走了。”

“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反正是顺路嘛,看看也无妨。

“好吧,办事要快。”

两人等到天黑,方将竹筏划过对岸。

一笔勾消背起包裹,用拐杖打散竹筏,向下爬至山腰的东西小径,向东急走。小径向下降,直降下潭旁的小村。

“先藏好包裹,去找鬼影子算帐。”一笔勾消说。

生有时,死有地,半点不由人。

天外流云鬼迷心窍,先前极力反对一笔勾消再去寻仇,这时却甘心情愿地打头阵,将包裹挂在树上,领先便走。

引起了一阵犬吠,两人仍不在乎,大踏步到了陈家的门外,天外流云上前推门。

门没上闩,应手而开。里面黑沉沉,灯火全无。

天外流云不怕鬼影子,毫无顾忌地抢入。

“噗!”门后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正好击在天灵盖上,被一只大手挟住了。

门外的一笔勾消鬼精灵,扭头便跑。

印珮一看打错了人,将天外流云信手一推,抢出大门高叫道:“一笔勾消,你一条腿跑不掉了。”

天外流云活该送命,一推之下,“砰”一声响,人本已昏厥,脑袋瓜恰好撞在门柱上,门柱摇摇,脑袋瓜也开了花,红红白白一齐流。

一笔勾消是惊弓之鸟,只吓了个胆裂魂飞,拐杖一登,单足飞跃,一跳两丈,居然快极。

在陆地上当然跑不了,人急智生,拼老命用尽全力向江边逃,“噗通”两声水响,跳水逃命,拐杖也丢了,向水底一钻,逃之夭夭。

江岸有不少崩坍的地层,草木丛生,伸出的山尾石崖犬牙交错,树梢伸入江面,黑夜中,水底伸手不见五指,人往水里一跳泅水而遁,到何处去找?

印珮站在江岸上跳脚,恨恨地说:“这老狗精灵诡诈,又被他逃掉了。”

但他仍不肯放手,大声叫道:“沈老狗,你逃吧,我在前面等你,咱们回头见。”

一笔勾消顺水向下游潜泳,在两里外爬上岸来,连夜向东逃,希望早些逃出山区,逃得愈远愈好。

他知道先入屋的天外流云必定凶多吉少,袭击苦行尊者的大计胎死腹中,他一个人独木不成林,天外流云一死,酒色财气一切成空。

小小的白河城,平静不了几天。

那时,县城距汉江甚远,舟船不能直抵城下,下了船还得翻过两重山,方可从北门入城。

加以夜间航行险之又险,因此雷少堡主的船,天刚破晓方到达白河渡口泊岸,一行五人立即登岸奔赴县城。

一条腿的一笔勾消亡命而逃,比雷少堡主还早到半个时辰。

一笔勾消衣裤已干,弄了一根岔枝作为拐杖,诸多不便,而且行囊全失,身无分文,必须在城中找朋友设法弄些盘缠,重制拐杖,不然逃出花花世界将寸步难行。

朋友是现成的,万竹山庄的张大爷癞头龙卓均,便是他的好朋友。

万竹山庄静静地座落万竹丛中,庄前庄后一片绿,微风吹来,竹根摩擦格格怪响,初听的人感到像是鬼哭,极不习惯,但听久了也就无所谓啦!

癞头龙被印珮吓破了胆,当天便送了五百两买路钱到李老实家中。预付一年的买路钱。钱送出心痛了许久,恨死了李老实,却又无可奈何。同时,令他更耽心的是,他必须不论昼夜提心吊胆保护李老宝一家大小的安全,万一李家大小有个三长两短,印珮回来找他算帐,老命岂不像是危如累卵?

东方发白,全庄都在忙,长工们匆匆进膳,一群群往田里赶。

癞头龙照例睡懒觉,他要睡到日上三竿方能起床,内庄里娇妻美妾一大群,人生几何?如不及时行乐享受,岂不太傻?

正抱着爱妾睡得香甜,外面突传来叩门声。

他的爱妾闻声惊醒,低声问:“大胆!怎么啦?”

一名侍女畏缩地站在门外说:“庄外来了一个独脚客人,要求见庄主。”

“你要死啦!这种小事还敢来打扰老爷?”

“总管派人来请,说这位客人庄主非见不可。”

“不行,叫他等。”

癞头龙终于被吵醒,不悦地叫:“鬼叫什么?谁在外面鬼嚎?打断你们的贱骨头。”

爱妾打一冷战,惊惺地说:“是梅香,她来传大总管的话……”

“混蛋!有什么话可传?”

癞头龙怒叫,癞痢头的癞疤气得闪闪生光,一把揪住爱妾的半裸玉臂一掀,又叫:“去叫三嫂来,把那贱丫头捆起来,家法伺候。”

爱妾被掀下床,花容变色,哀叫道:“老爷,梅香该死,大总管派人传话,说来了一个独脚的客人……”

话未完,癞龙已惊得魂飞天外,一蹦下床怪叫:“混蛋!你们都是死人,为何不早来禀报?你们这……这些该死的贱货……”

话未完,向房门冲。

爱妾一惊,叫道:“老爷,身上不便……”一面叫一面爬起,火速取来衣裤。

癞头龙赤身露体怎能见客?他简直是急昏了头,穿好衣裤出房,他像是喝醉了酒,脚下虚浮,脸色变青,而且不住发抖,心上似有十五个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乱糟糟,快要吓昏了。

显然,印珮已经去过月儿湾,一笔勾消定然知道是他出卖朋友,找上门来了。

出了内院,他战栗着叫:“快发警讯,快!”

钟楼上响起大锣声,庄中情势紧张。

带了八名贴身打手跨人大厅,大总管正陪着狼狈的一笔勾消在聊天。大总管已听到锣声,正在忧心忡忡魂不守舍,见主人出堂,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一笔勾消并不知癞头龙出卖了他,坐在大环椅上大笑道:“你这条癞头龙真会纳福,日上三竿仍在抱女人睡大头觉快活,老朋友等了好半天啦!怎样,还好么?”

癞头龙心中一定,不像是来找晦气的呢,赶忙收敛心神,上前施礼笑道:“沈兄笑话了,想当年兄弟出生人死,吃尽了苦头,攻城洗乡四处流窜,活一天算一天朝不保夕。目下已安家下来,年事已高来日无多,不享几天清福补偿补偿,岂不太对不起自己了?沈兄,一向可好?”

“好?别提了。”

“怎么啦?”

“兄弟要重入江湖。”

“重入江湖?”癞头龙故表惊讶地问。

“是的,重入江湖,有对头找上门来,存身不得,必须迁地为良。”

“沈兄打算……”

“深山野岭反而躲不住,到通都大邑处藏身人海反而安全。卓兄,借我些盘缠,兄弟手头告乏,无法远走高飞。”

一笔勾消胸无城府地说,做梦也没料列出卖他的人是癞头龙。

癞头龙少不了心痛,但也感到心宽,财去人安乐,这点银子花得不冤枉,拍拍胸膛说:“沈兄,不要见外,一句话。大总管,叫帐房取一百两金子来。”

“谢谢。卓兄,我还得耽误半天工夫,做一根拐杖使用。还有,早饭还没着落呢,你不会赶老朋友走吧?”

癞头龙恨不得一笔勾消立即离开,但不得不硬着头皮说:“这是什么话?沈兄见外了,不要说一天半天,你要留多久就多久,兄弟无任欢迎。”

“我可不能久留,早走早好。”

“这么急?”

“别提了,被一个姓印的小辈,赶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说不定他正往白河追呢。”

癞头龙心中一动,鬼眼一转,计上心头,说:“沈兄,你说那人姓印?”

“对,姓印。你认识?”

癞头龙阴阴一笑,说:“怎不认识,他是不是叫印珮?”

“对.就是他。”

“他有一门亲戚,姓李,叫李老实,就住在北面的五里亭,早些天他就住在李家,把白河城闹了个天翻地覆。”

“真的?”

“兄弟怎会骗你?”

癞头龙的话,说得自然诚恳,无懈可击,一生皆在计算人的一笔勾消,竟然深信不疑,兴奋地叫:“好,这小子既然无情,休怪我一笔勾消无义,宰了他的这门亲戚,也可消口怨气。”

癞头龙故作惊容,摇手道:“沈兄,使不得,你这一来,兄弟便脱不了嫌疑,日后兄弟怎脱得了身?使不得。”

“呵呵!你癞头龙竟然怕嫌疑了?奇闻。卓兄,你在白河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算了吧。”

“沈兄……”

“少废话,你得带我走一趟。”

癞头龙大惊,心中暗暗叫苦,这一来,岂不是弄巧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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