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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香一掀开门上旧红帘子,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姨娘,女儿来了。”景璃边说边往安姨娘的卧室走,直到进了卧室,才有两个小丫鬟迎了出来。这两个小丫鬟身上穿的还是去年发下来的秋衣,过了一年,青棉布都褪色了,显得格外的寒酸,年纪更小的那个,衣襟上还打了个大补丁,透着股村气。两丫鬟很懂礼的给景璃请安:“七小姐安好。”
景璃笑着扶她们起来:“喜儿、雀儿,都说了别在我跟前立规矩。”
这两个丫鬟是安姨娘陪房的一双女儿,老实又本份,景璃待她们如姊妹。
床上的安姨娘撑起了身子:“璃儿你怎么来……”她又咳嗽了起来,两个小丫头忙上前为安姨娘捶背捧痰盒。
景璃上前轻轻拍着安姨娘后背道:“姨娘的病怎么还没起效,可是那郎中克扣了药量?”
安姨娘容色苍白地笑:“你想太多了,是太太请来的老郎中了,信得过。现在咳的好些了,再吃几剂药就好了。”又捂着嘴低低咳起来。
景璃点了点头,姨娘对母亲向来信任又推崇,甚至言听计从。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这咳嗽来的猛,去的也慢。”安姨娘轻声细语的说着,看景璃目光含泪,又坐直了身子道:“我以前跟你说过,你叫景璃,不是叫景梨。看看你自个总是一幅梨花带雨的模样,太太这人最爱热闹爱喜庆,看不惯成日哭哭啼啼的,你要多笑才好,这样太太才喜欢……”
说着,景璃眸中泪更多了,她为何改名叫景璃,她是清楚不过的。原本她出生正是梨花盛开的日子,父亲给取了名字景梨,但是因为那年发生了太多事,哥哥夭折,柳姨娘沉塘,大姐姐住在梨香院里高烧不断,这一切都说是因为她的出生不吉。
安姨娘为了保住自己唯一的女儿,请罪来到东偏院,为景璃驱走恶运,一个人照顾景璃。又因为重了景沫的梨香院中“梨”字,给更名成了景璃。
可琉璃易碎,注定她比别的小姐更脆弱。
想到这里,景璃咬紧牙关,琉璃却也是璀璨的。
景璃把眼泪硬逼回眼眶,目光看到床上的绣棚,伸手夺走道:“您身子不好,怎么又绣起这些来?”
安姨娘拍了拍景璃的手,笑道:“太太生辰快到了,她一向喜欢我绣的双面绣,就快绣好了。”
景璃紧紧拽着绣棚:“身子好了再绣,母亲那里每年的厚礼不少,少您这个又不嫌少,您把病养好了才是正紧。”
安姨娘嗔道:“你这孩子平日挺懂事,怎么今日净是胡说。多年的规矩都忘了吗?太太节俭,不要我们铺张浪费着去买礼物,只是要我们绣件饰品罢了。快给我,这两天就能绣完了。”
景璃哭着直摆头,她不懂为什么她姨娘会变成这样,对母亲又敬又怕,她到底在怕什么?
因为姨娘的害怕,她也从小到大都害怕景汐。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安姨娘脸色惨白,又重重的咳嗽起来。
景璃扑进安姨娘怀里,泣不成声的道:“姨娘,我做错了一件事怎么办?”
第三十九回 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筱颖儿
霍氏备好午膳请了邵谦在堂屋用膳,期间两人相聊甚欢,饭毕邵谦因说有公务告辞离去,霍氏内宅诸多事忧心,也就没客气挽留几句,只把他相送到内院垂花门,再由外院管事陈丰把邵谦送出傅府。
回到远香堂里,陈丰家的刚从清风阁回来,手上拿着两根茉莉花种,把事情原委说与霍氏听,霍氏诧异道:“这样说,邵谦给我的并不是景秀那根?”
陈丰家的据实道:“您都看着了,老奴手上拿着的可不正是两根花种。也不知那邵大人是何意思,怎么就说在路上捡到百濯香粉,幸好没发落六小姐,要不她还不得吃了哑巴亏?”
霍氏睨了眼她,半天不做声,陈丰家的就看着情形道:“老奴这些年跟着您日子久了,多少能看出些事和人来,这六小姐虽说是柳姨娘的女儿,但回府至今也是本份规矩做事,倒是瞧不出那起子诡计来,您看看今日被十小姐烫着脸上,险些就毁了容,也没说一句怨言来。倘或真是她心思重,可这内宅的事哪一样能瞒得过您,何况白苏还在她身边盯着,太太总该放心才是。”
霍氏目光一闪,想了想地道:“我知道你说这话的意思,你处处为景秀说好话,总是为了荣哥儿。那孩子到底是你奶大的,你待他如己出,冲着荣哥儿着想,你也把景秀往好处想,不情愿看到她心眼多。”
陈丰家的一眼被霍氏看穿,笑了笑道:“老奴这心思都写在脸上,总是瞒不过太太。”
霍氏就笑道:“也罢,权当是为了景荣,姑且我信她一回。”
陈丰家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虔诚地念着“阿弥陀佛”,“荣哥儿可要大好了。”
霍氏看着就露出慈祥的笑容,那笑容是只有对自己亲生孩子才有显露的。
陈丰家的心下了然,太太也是一心为大少爷好。想起两位小姐,她又道:“太太,老奴还有一事不吐不快。大小姐和十小姐可都是您嫡亲的女儿,您怎么就下的了狠手罚了二位姐儿,对大小姐罚的也忒重了,《金刚经》有好几卷,罚抄下来怎么受得住?还有十小姐,她又不爱描红,您也舍得重罚她?”
霍氏跟着叹口气:“我哪里就真舍得,只是景汐这孩子太娇纵了,下手越来越狠,把自己的庶姐烫伤,过些日子族亲来府里作客,万一传了出去景汐的闺名会荡然无存。我也是为她好,当是长点教训。至于景沫,我这么做是给她妹妹们看的,一个个的趁着我近来事多,都长心眼了,把手伸到我身边来,她们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陈丰家的知道是在指今日绣品的事,不由问道:“太太已经知道那小纸是传给哪个小姐了吗?要不要把雁儿叫来问清楚。”
“不必。”霍氏微微一笑:“且等等看吧,过会自然有人到我跟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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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秀回到清风阁时,已经是午后了。巧娘见景秀大半天没回来,心里正是焦急万分。在门口等了许久,没有等到景秀,倒是把陈丰家的等来了,陈丰家的一来就说要把茉莉香粉找来,巧娘心有不知,但也去叫丫鬟去取。陈丰家的拿着香粉一句话不说就立刻走了,到现在她还不懂是怎么回事?
待景秀平安回来,却看她那左边脸上赫然红肿着,巧娘急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景秀摇了摇头,说着句:“您别急,没什么事。”要白苏搀扶着回了内室炕床上躺下。
白苏把始末道明,巧娘气的直跺脚:“怎地有这么心狠手辣的小姐,那可是烫水,敢情不是泼在她脸上,真是作死……”
景秀忙道:“算了,您别气着了自己身子,她不是也被母亲罚了抄书吗?至少这些日子是不得害人了。”
巧娘拍着气喘的胸脯,唉声叹气:“迟早有一日你也得教她烫着一次,她才知道好歹!”
景秀笑笑没有做声。
巧娘好不容易消了气,知道到这会还没吃饭,忙去叫了孔妈妈来摆午膳。
简单吃过后,景秀只留下白苏一人说话:“知道你有很多困惑,但今日遇到邵大人的事不能透露出去一字。”
白苏谨慎道:“奴婢知道。”
景秀接着把事情经过全告诉白苏:“……所以我才会有意要陈丰家的来清风阁拿花粉,不然太太误会我,那我之前所做的努力全白费了。”
白苏自然明白这些,景秀曾经问过太太如今最在意的是什么?她回答的是除了大少爷的病,就是大小姐的婚事。太太把邵大人留在远香堂用膳,就可知用意,太太给大小姐相中了邵大人……
因为从前出过二小姐景颜的例子,太太这次绝不允有第二个景颜出现,这当口谁要有一点动作,恐怕都……
想到这里,白苏说道:“方才在远香堂,我看到太太急急从左稍间出来,直接去了鲤鱼池,后来打听才知道鲤鱼池那里,大小姐、四小姐和八小姐都在。”
景秀错愕道:“她们去哪里做什么?”又大惊的站起道:“她们该不会是偷偷去看……那岂不是我……”
白苏看景秀激动的神情,忙安抚她道:“如果看到小姐你也在左稍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收场了,显然是还没看到。却被太太发现了,太太只惩罚了大小姐,四小姐和八小姐相安无事的回了自己阁楼。”
景秀压下心口气脉,当时她还在想怎么霍氏会突然出去,原来是为这事,但愿没人看到自己躲在里面。
就在这个时候,有叩门声,门外听春进来报:“小姐,八小姐来了。”
景秀有些意外,她与这个八妹妹景兰只是今早说了几句话,但觉得她性子算温和,较容易相处。不过今日一连发生这么多事,还不知霍氏接下来要做什么,为避嫌隙,她最好不要与其他姊妹相见。
也就回绝道:“你说我脸上不舒服,要休息了,请八妹妹改日再来吧!”
听春却支吾着道:“八小姐说她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景秀和白苏皆是一愣,相互看了眼,是知道自己会拒绝见面,所以留了后话让自己不得不见。原来那样个看着心思单纯的人在这府里,也并不见得就是蠢人。
不过在傅府深宅,她从来不相信真就会有愚笨的人,可都是心思玲珑,重重防备着保护自己。
景兰进来时,白苏早已经退出去了,屋子里只有景秀在对镜抹着药膏在脸上。
景兰脸色发白,景秀从镜中可看到景兰慌张的神色,她转过脸微露出笑道:“八妹妹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景兰眼圈一红,就哭出声道:“六姐姐,你要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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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姨娘看着怀里的景璃哭个不停,急的咳嗽起来:“璃儿,发生什么事了,快别哭了……你做错了什么?快跟我说清楚……”
景璃见惹到安姨娘咳嗽发作,忙擦干泪道:“姨娘,您别急别急。”
安姨娘忍着咳嗽,直接过问茴香:“茴香,你来说,七小姐是怎么了?”
茴香看了眼景璃,犹豫半天才道:“七小姐收买了太太屋里的人……”
只这一句话,安姨娘险些晕厥过去,一巴掌打在景璃身上:“你糊涂!”
景璃跪在地上道:“姨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是没有办法了啊,我不想您再继续待在东偏院里,连那些看门的妈妈都可以欺负。您也是朱门绣户的小姐,父亲以前也是怜惜您的,为什么会沦落成这样?为什么我们母女只有被人欺压的份,明明最错的那个是柳姨娘,是傅景秀,是她们母女把您的所有一切都剥夺了,甚至还害死了才两岁的哥哥。他那么小,还在襁褓里就被柳姨娘活活掐死了,就算柳姨娘被沉塘,但也不能弥补她所做的错,迟早是要报应在傅景秀的身上!”景璃攥紧了手指,目光尽是狠涙,声音也陡然拔高道:“我没有错,那个罪魁祸首还活着回来了,母亲甚至……甚至把她记在名下,让她成了嫡女,将来她能堂堂正正从傅府正门嫁去高门,成为正室嫡妻,比我傅景璃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