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路的小卒见状一骇,连忙来拦,连连作揖,小声为难道:“阿弃大哥,求你别为难我!你也知道庆婆这回揍死的,可是络姬的兄长啊!你也清楚,这络姬是什么人?放你一人进来见一面,传出去,我都是要人头不保的啊!”
孟姜趴在阿弃背后,半眯着眼瞥那“儿子”,见他捏着拳头,在苦苦压着怒气,不由嘿嘿暗笑。
她这两日都听窝饼说了,那络姬是秦王新纳的小宠姬,那络姬的兄长仗着妹子得了宠便想强占窝饼,庆婆那也是个火爆脾气,两拳便将那络姬的兄长揍得肝胆俱裂,当晚便是一命呜呼。络姬哭哭啼啼闹到秦王跟前,自是将庆婆和窝饼拖下了死牢,若不是因着太子丧期未过,暂不杀囚,庆婆早也就人头落地了。
阿弃倒也是个义气的人,不想为难这个小卒,将庆婆又搁了回去,又是砰砰的磕头,纠结道:“阿娘,你先忍一忍,儿子会尽快想法子救你出去的!”
见挖坟贼面露怂色给她磕头,孟姜又发觉些占着这副肉身不一样的好处,就是拿刀砍这崽子两刀,这崽子也不敢吭上半句,抬手用力拍了几下这“儿子”的头,装着病弱的道:“呸!死崽子讲大话,你有本事救得出?到时还不是只能给老娘备张破席,卷了埋了就了事!”
阿弃一握别在腰间的刀,指天起誓,道:“儿子这条命就是本事!”,再伺候孟姜啜了半碗米汤,叮嘱窝饼好生照顾,这才起身随了小卒离去。
孟姜暗暗叹了声,这阿弃虽说讨厌,但倒确是个孝顺的崽子,这庆婆能教出这般的儿子,也该是个侠义豪气的女人,庆婆一辈子倒也不算白活了。
这般想着,对先前挨的那一鞭的怒气便也散了几分,“死崽子”带的米汤也很是涨人,打了好几个饱嗝才稍感舒爽的摊在牢角,这在一旁的窝饼看来这“庆婆”就是一心等死,生无可恋的脸面,又在小声抽泣道:“姑婆,你是巳公子的乳娘,还有份救巳公子回国,巳公子定会不忘你的恩,救我们出去的!”
孟姜暗嗤,先前可就听说过了,赢巳这个不受老爹待见的崽子,本该为质却擅自逃回,更是惹得他老爹不快了。从逃回来至今,想来连他老爹的面都未见过一眼,这种处处受气的窝囊货,自身都难保,还有本事救人?
可到了傍晚时,阿弃竟是真的奔了来,将她背了出去,就是那窝饼也一并放了出来……
阿弃将她背回一处屋子,四下落灰,许久没有收拾,让窝饼赶紧端来些米汤饼食,道:“阿娘,这下没事了……”
孟姜撑了撑眼皮,拔了两口饼下肚,拖着嗓道:“只盼你以后孝顺,让老娘我能过上不愁吃喝的日子。”
见她说话中气尚足,阿弃大脸上露出了些许喜色,捶了捶胸膛,砰砰作响,道:“待巳公子以后继了王位,封我做了将军,你要□□粮穿丝绸,都给你弄来。”
这话听得孟姜额角大跳,连那吃饼的心思都没了。那赢巳要继了王位,成了霸业,那凤艽不是要灰飞烟灭,头皮又在发痒,孟姜心烦暴躁的抓了抓头。
窝饼见了,赶紧烧了热水来帮孟姜梳洗,蓬发顺了干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好歹是顺眼了两分,可窝饼仍是眼泪跟那半山的泉眼一般,止都止不得,凄凄咽咽的道:“刚听阿弃叔说,我们能放出来,是因着巳公子在大王的寝宫前磕了大半日的头,还挨了十几鞭子,大王这才答应饶我们两命的!”
“那又怎的?”
孟姜将眉一扬,这庆婆对赢巳有恩,这赢巳挨几鞭子报答,那也是应当的。被窝饼哭得心烦,正打算将她赶出,闭紧房门,也好脱出魂魄去跟凤艽报信,却听那前院中传来小侍急声:“阿弃大哥,阿弃大哥,你快来啊,公子又昏倒了,吐血了……”
阿弃尚没接话,那窝饼已是干嚎了一声,箭一般的冲将了出去。
孟姜揉了揉庆婆这张满脸横肉的老脸,赢巳是为救庆婆挨的打,眼下若是她这“庆婆”还在屋里安心磕睡,定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不可的吧。无奈的扯了扯衣角,只得也朝那前院而去……
……
赢巳屋中,阿弃和几个贴身的小侍已是急得焦头烂额,孟姜朝那榻上瞥去,便见赢巳趴躺在那硬榻上,脸颊比先前所见还要苍白瘦削,后背衣襟都是血水。
孟姜暗嗤,绞尽心思回来秦国,这在王宫中的日子过得也并不比楚国好得了多少嘛。正想上前看个仔细,却见赢巳身周有片异样的淡黑之气散出,他幽幽的睁开了眼,喃喃道:“楚国公主,你来了……”
☆、第二十八章 生魂
孟姜一愣,这赢巳哪时换了一双阴阳眼,竟有了通灵见鬼的异能,一眼便看出她是个占了人家肉身的生魂。可下一瞬,却见赢巳又眼皮紧阖,又昏睡去了。
小侍们不由抹着眼泪轻声道:“公子夜夜受那楚国公主的噩梦困扰,却也没有法子啊!”
孟姜扬了扬眉,原来这赢巳只是发了阵噩梦,可发了噩梦竟是梦见了她,看来对她还真是厌恶得极深啊,也不知在他梦里,她是多么个穷凶极恶的妖物。
阿弃握拳恨恨的道:“那楚国妖女害得公子为质受辱,我先前去挖了她的坟,扬了她的骨灰,却还是没能让公子逃出这个噩梦!”
话刚落,头上便挨了孟姜一计狠拳,捂着头茫然:“阿娘,怎的又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死崽子!”
孟姜扯出那门上的闩子便朝阿弃猛揍,火大道:“那楚国公主照顾公子那是尽心尽力,还救过公子的命啊!我先前为救公子打了那楚国公主一鞭,本就是忘恩负义,应当折寿了。你还不给老娘我积福,去挖人坟头扬人骨灰……害老娘短命的就是你这死崽子!”,越说便越发来气,揪着阿弃越发打得欢快,大汗淋漓这才歇了手……
“阿娘,只要你消气,随便揍!”
阿弃鼻青脸肿的跪在旁,可一个没忍住,还是委屈的辩白道:“我挖坟,不也是担心公子被那妖女的鬼魂纠缠么?”
鬼魂纠缠?
孟姜拎着门闩子,强将火气压了一压,环视屋中,心下暗忖,刚见那赢巳身周有淡黑之气散出,倒的确是不太正常,但此时却又不见了。
罢了,罢了,凤艽眼下她都担心不过来,有没有鬼魂纠缠赢巳,她也不想管了,让阿弃将赢巳衫子拔开,几下上了药,她才好回屋脱魂去见凤艽……
衫子拔开,一见赢巳后背的伤势,都纷纷抽气,抽得真是狠辣,那鞭鞭都见了血肉,也不知这副孱弱身子是怎样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孟姜都忍不得暗叹倒也真是个命运多舛的倒霉娃,眼不见为净,麻利的上了药便出了门去。
阿弃还讨嫌的跟了上来,憋着一张悲愤的大脸道:“阿娘,公子处境艰险,最可信的人也只有我们了。公子以后的吃食和汤药,阿娘要看得紧些。阿娘你也知道,公子先前被下过蛊,傻了一阵,病根除不尽,这身子本就不好……”
孟姜自是知道,眼下秦太子已亡,那秦王众公子自然都大眼小眼的瞅着那王位,而的赢巳虽说不被亲爹待见,但眼下却也是成了正正当当的长子,难免被人所忌,随口问道:“哦?那先前是哪个下的蛊?”
阿弃摇摇头,愤然道:“我还没得空去查,待我查出,定要将这凶手大卸八块!”……
谁害的赢巳,孟姜不想关心,望此时已是夜深,凤艽定已入梦盼她,可那金铃挂在她的真身颈上,那入梦之法自也是用不了了,还是快回屋,将魂魄脱出,去见上他一面吧。
……
孟姜魂魄轻飘落到先前置的那鬼宅,飘进后院卧房,灯光微明,清隙可见榻上凤艽锁眉入梦的模样,定是半晌见不得她出现,在梦中忧心了,抬手想要将他摇醒,可触到他手,便如一片清气握了个空。
是了,她如今只是一束魂魄,与那些游魂野鬼没有差别,她触不到他,他自也是感觉不到,这该怎么办才好?眼下顶着庆婆的身份,白日里自也是没有理由靠近他私下说话的。
孟姜捂额焦急,却见凤艽乍然睁开眼来,翻身坐起,凤眸熠熠的朝她看来……
孟姜怔了一怔,欢喜笑道:“你眼下是个凡人,竟也看得见我?”
凤艽抚抚额角,他除了神籍,但总也不是那彻头彻尾的凡胎肉身,见她脚不沾地,显是生魂,顿蹙了眉头,道:“让你安心在山中呆着,你又逃了出来?还用这等凶险法子!”
孟姜飘到他跟前,扬起一屋凉气,道:“我在山中日夜不安,那小绿,也就是一只龟,说你将有血光之灾,我怎还在山中呆得住?”
凤艽默了一瞬,顺手想要去握她手,却也是抓了个空,忧道:“你已告诉了我,我自会小心防范。你赶紧回山将魂魄归进真身,魂魄离体那是大凶,不要再叫我担心了!”
这说得柔声温语,孟姜自也动容,可寻思眼下走了,那庆婆必就只剩尸身,下回想要再出来,怕也没有这般刚死的合适肉身,道:“说你的血光之灾是在一月之后,待够一月,见你平安了,我自会回去的!”
“不行!”
凤艽断然绝决,难得愠怒的对她发了脾气,眉头紧锁道:“眼下就回,不许担搁!”
这两千年来,孟姜还重未见过凤艽对她发这般的脾气,凑他面前眨了眨眼,柔声笑道:“夫君,我也是担忧你嘛!”
那声“夫君”听得凤艽柔肠百折,眼前都似有遍地花开,春光灿烂,漾了漾嘴角,凝着她道:“你回山中,入梦相见也是一样!”
“才不一样!梦里你在那光晕中立着,看得可没这般真切!”
孟姜摆了摆手,凑到他面前,捧着脸笑道:“近看,我夫君真是俊美绝伦,啧啧,真是越看越好看!”
那死皮赖脸的小模样让凤艽忍不得失笑,道:“哪里学来这一腔嘴甜的本事?”
“不就是跟你学的!”
孟姜笑了一笑,环视屋中,很是整洁,她先前替他备的衣袍显然未曾穿过,仍是簇新的叠在箱中,扁嘴道:“不喜欢啊?”
“怕穿坏了!”,凤艽抚了抚那些衣袍,先前以为要一二十年见不得她,哪舍得穿,看着倒也可浅寄些相思之苦,正想再发自肺腑的吐一吐衷肠,房门却传来敲门声,“公子,你醒了么?可是饿了?”
凤艽心道了一声不好,先前在梦中跟孟姜说打发了那青鸟离去,可眼下却是在他宅中出现,还半夜敲门,这该怎么跟孟姜解释,忙沉声打发了那青鸟离去,转身见孟姜果是娥眉大挑的将他瞪着,忙解释道:“那青鸟先前离去后,便遭贼人抢了财物,险些受辱,我见她可怜,才将暂时她收留!”
“可怜才收留?这世间可怜的多了,你怎不全带回来啊?”
孟姜猛然飘起阵鬼风搅得那灯火摇曳不明,哼声道:“难怪这么留不得我,要拉脸子给我看,赶我走!”
凤艽抬袖抹了把额汗,这还真是有口说不清啊,见她又将眼一眯,笑盈盈的道:“不过,我如今借的这具肉身也很是不错,是那赢巳的身边人哦……唉呀呀呀,那关系近的,还能时刻进出他卧房呢!”,说罢,飘飘然的穿墙而出。
凤艽脸色抖变,借的该不会是赢巳哪个妾婢的肉身吧?同枕共寝那还了得?顿时有再了烧那大司命老头儿胡子的熊熊怒火,从袖中抽出根蓍草来,在灯火中燃了,片�